许念无语看向跟在身后始终离她两三步的人，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你不回家？”
“不知道路。”
许念双手抱胸，满脸不信的表情睨向他：“你看着我的眼睛，摸摸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打个车就能到任何地点的时代，这么拙劣的谎言也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鹿玙抿了抿唇，没接话，真的沉默地转了个身，往反方向走去。
“哎！”许念在原地跺了跺脚，追上去，“你不介意跟在两个女生后面，那就和我一起走。”
水亮般的灿阳跃上树梢，透过枝丫间隙在沥青路洒下大片光斑，风动，林动，光动。
许念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头微微低着，似乎在认真看脚下的路。
两个月的时间，原本因伤剃掉的头发长了出来，发色偏浅，质感柔软。微风一吹，头顶的发丝轻轻软软地晃动几下。
额前碎发遮在眉间，长长的眼睫毛上下扇动，鼻尖那颗浅褐色小痣在阳光下很是清晰。
鹿玙转身那刻他满身溢出的灰暗，蓦的让她明白，情感的牵绊以及实际的责任承担，到底是什么。
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丢下他。
“以后也一起走。”
鹿玙偏头，淡眸中有浅碎的光，许念还没有瞧仔细他到底是不是笑了，就见他撇开了脸，声音很轻但不难听出欢快：“嗯。”
两人看到苏瑾时，苏瑾正坐在一棵苍翠大树下捧着手机一脸姨母笑。
许念对鹿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动。
她悄悄绕到大树后侧，脑袋向苏瑾贴近，视线落到苏瑾的手机屏上，看了半天突然出声，“好看吗？”
苏瑾看得入神，没察觉问题所在，当即点头，笑着兴奋地说：“好看，更好嗑！”
等说完才猛地意识到声音来源，身体激灵一颤，差点跳起来，飙出几句高音：“啊！！！念念！！！你别神不知鬼不觉吓我！”
“恶人先告状啊？你看我的八卦，笑得那么诡异，还说我吓你？”许念挑眉。
苏瑾惊魂未定把手机举到许念面前，屏幕上赫然是校园贴吧的热帖标题——《惊！许大美女身边惊现神秘帅哥，颜值爆表般配度满分！》
许念在学校出了名的品学兼优，年年上颁奖典礼致辞，人长得又非常漂亮，今天身边跟了个面生的帅哥，贴吧上的八卦已经满天飞了。
苏瑾满脸兴奋和感慨：“你也瞅瞅，多般配啊。”
许念看向屏幕，是在林荫道她和鹿玙并肩走在一起的照片，光影斑驳。
她撇撇嘴，“谣言止于智者。”
刚说完，却感觉身后什么动了下。
许念下意识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僵硬地缓缓抬头，对上了鹿玙沉默的视线。
额……
她刚刚顺势坐下来，不知不觉间居然靠在了鹿玙的腿上。
苏瑾随着许念的动作，瞬间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却露出揶揄的笑。
对啊！她可以现场吃瓜！
许念连忙起身，心里那些不好意思被不理解湮没。
她只到鹿玙的肩膀，不得不扬起下巴，颇有气势汹汹的模样：“你——”
许念本来想说他为什么又离这么近，她靠上他的腿，他也完全可以出声提醒，但他又为什么不说。
在触到鹿玙那双沉闷的眼睛，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好吧……
别人借腿给她倚靠，她还要反将一军，那不就成了她刚刚对苏瑾说的“恶人先告状”了。
许念把下巴收回来，转瞬露出笑脸：“谢谢你的腿。”
苏瑾：……
许念向来不拘小节，尴尬的小插曲挥挥衣袖就抛到了脑后，拉着苏瑾说起了自己同桌是苏北北的事。
苏瑾的反应不亚于得知明天就要火星撞地球。
“不是吧不是吧？”苏瑾捏了把汗，“高中最后一年，你和本校负面舆论最多的人成了同桌，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许念贴了贴苏瑾软乎乎的脸蛋，不以为意，“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瑾伸手握成拳，“我绝对有召必战！”
许念不经意撞上鹿玙落过来的视线，有些无语地摁下她的小肉拳，“过于夸张了，收一收。”
到了吃火锅的餐厅，许念和苏瑾面对面落座，跟过来的鹿玙坐在了许念身边。
许念见此把两人的书包收到了里侧，只是这样一来，她能坐的范围缩小，只能往鹿玙那边挤了挤。
苏瑾盯着沸沸冒热气的火锅汤底愤愤不平：“你说苏北北什么狗屎运啊，和你一个班就算了，竟然还是你的同桌。”
她一次都没有这么好运过！
许念左手倒右手烫完碗筷，把茶壶递给鹿玙，看见他有样学样，嘴角牵出浅笑，安抚苏瑾，“谁的狗屎运能比得上我和你的感情啊。”
苏瑾挺了挺腰板：“那当然。”
她们聊得欢，鹿玙就在旁边下菜，捞菜，帮忙递纸巾。
许念和鹿玙坐得近，她时不时碰一下鹿玙摆得乖巧的腿，在他看过来时，努努嘴，抬抬下巴，使眼色。
鹿玙便拿起公筷给她夹喜欢吃的食物。
对面的苏瑾震惊垮掉下巴。
自从那次鹿玙主动给她剥虾后，许念发现，鹿玙格外好说话。
夹不到的菜他会帮忙夹，懒得起身倒水他会帮忙倒，不想吃的东西他会帮忙解决。
简直比她哥还体贴！
一顿火锅吃完，苏瑾打开贴吧上关于许念和鹿玙的那个帖子，发了条评论：【我有预感，我嗑的cp会成真！】
回家路上，许念随意翻了翻帖子的评论，开玩笑似地说：“欸，要不你把头剃了吧？剃光光，这样……”
她说着，脑中下意识回想他在医院寸头的模样，话音微微一滞，抿抿唇：“还是别剃了。”
那样更突出他的眉眼清冷，五官优越。
重点根本不在头发啊。
鹿玙撑伞走在许念身侧，他的视角看过去，很容易知道许念在看什么。
更何况，许念怕晒到，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走，所以那些关于他们如何“般配”的内容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联系管理员把帖子删掉。”
鹿玙倏地出声，许念抬眸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反问他：“你很介意？”
伞面下，丝丝缕缕的茉莉香混着夏日溽热的空气，无声无息钻入呼吸。
鹿玙喉结不受控制地轻滚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晒得发亮的柏油路面，“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那你——”许念恍然大悟，忽地笑出声，“我也不介意呀。”
“烦闷的生活需要调节剂。”许念笑得坦荡，毫不忸怩地撞了撞他的胳膊，“我又不少块肉，而且，你又不丑，我也不亏。”
鹿玙握着伞柄的手不禁收紧，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微微绷紧，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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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血管脉络随之凸显。
他的喉间含糊溢出一声嗯，许念没听到，眯着眼眺望前方，走出几步后猛地顿住。
鹿玙跟着脸色一变，饶是他反应极快压下伞面想遮住两人的脸也没来得及。
许念怎么也不会忘记那张狰狞的花臂男的脸。
不是说至少拘留六个月吗？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视线所及，花臂男身后跟着三四个面色不善的同伙，正将那个势利眼的房东堵在巷口逼问。
下一秒，房东惊恐的目光扫过街面，尖声叫嚷起来：“就是那个女生！最后是她把人带走的！不关我的事！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许念心脏猛地一沉，邪门的今日不宜出门，早知道就不来这边吃特色火锅了，放了学就应该立马回家。
“跑！”许念的反应快过思考，五指收紧，一把死死抓住鹿玙的手腕，猛地扯着鹿玙扎进身后一条很窄、岔路很多的小巷，“这边！”
奔跑瞬间爆发。
午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身后是杂沓凶狠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的咒骂，紧追不舍。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两人急促的心跳和喘息。
许念对这片区域显然比对方更熟悉，她脑子转得飞快，利用每一个岔口和转角试图拉开距离。
“左转！”她语速极快，带着鹿玙灵巧地避开堆放的杂物。
在一个十字岔口，她猛地将鹿玙拉进居民楼的狭窄楼道下方，“蹲下！别出声！”
几乎在两人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花臂男带着人骂骂咧咧地从主巷追了过去，脚步声渐远。
逼仄昏暗的空间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灼热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霉味，却奇异地掩盖不住许念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香。
鹿玙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念。
他无比清晰地听到胸腔里，某种不同于奔跑后的，更加失控的剧烈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声敲打着他的耳膜。
为了甩掉盯梢的可能，许念没有立刻出去，等了十分钟左右，她才动动蹲麻的腿，扶着墙站起来慢慢挪到外面。
缓过劲来，许念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鹿玙的手腕。
她松开手，看到他手腕上被自己勒出的清晰红痕，心有余悸地又抓起来揉了揉，“你不疼啊？疼也不说。”发现越揉越红，索性放弃，“算了，反正过会就消了。”
有了足够的光线，鹿玙能更好看清楚此刻的许念。
没等他摘掉她发丝上沾着蜘蛛网，许念却忽然盯着他的脸幸灾乐祸笑起来。
她飞快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举到他面前，镜头里，他的右半边脸蹭上了大块醒目的黑色污迹，额角的汗水又将几缕白丝黏在了皮肤上。
鹿玙眸光微动，沉默地将手机屏幕转向许念，许念的笑顿时凝在嘴边。
她自己的模样更好不到哪去。
刚刚跑出满头大汗，她直接上手抹了几下，现在脸上横七竖八都是黑灰指印，脑袋上挂着的蛛网甚至比鹿玙的还多。
既如此，许念笑着举起手机，调整了一下画面角度，“看过来！”
鹿玙闻声抬眸。
镜头里，两人花着张脸，许念得意地比了个剪刀手，鹿玙一脸怔愣眼里透着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阳光恰好轻柔地笼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