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钥融入法相的刹那，刘烨体内传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某种无形枷锁松脱的轻响。
归一中期那圆融凝实、精气神高度交融的状态，忽然变得有些“饱和”，甚至隐隐传来一丝“胀满”之感。不是力量的暴涨，而是境界的容量似乎触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顶盖，难以继续向上拓展。经脉中奔流的气血与真元，识海中沉浮的神魂之力，三者间循环流转的速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变得异常顺畅，却也因此失去了更进一步交融深化的方向。
这便是瓶颈。归一境通往更高层次的瓶颈。
刘烨对此并不陌生。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伴随着对自身力量与天地规则更深的理解与掌控。归一境的精髓在于“合一”，精气神初步交融，生命力与恢复力质变。而下一境，据他所知的只言片语，似乎被称作“涅盘”，意为向死而生，生命本质的彻底蜕变与升华。但具体如何，雷昊语焉不详，月漓未曾提及，他自己也仅在古老传闻中听过名号。
他稳了稳心神，没有急于尝试冲击那松动的瓶颈。突破大境界，尤其是从未踏足过的“涅盘境”，绝非易事，需天时、地利、心境、积累乃至对境界本身的透彻理解，缺一不可。盲目冲击，凶险万分。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必须尽快离开归墟海眼，与雷昊汇合，处理梦魇主宰渗透与三枚梦钥之事。
就在他准备动身，逆着海眼吸力向上飞升时，周遭狂暴混乱的混沌梦境能量，忽然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并非来自海眼深处，也非来自他自身。那波动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的“讯息”特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
紧接着，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混沌梦境虚空中，光影无声地扭曲、汇聚，一道略显模糊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袍、身形消瘦、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世事却又万事不挂于心的淡然笑容。他就那样凭空而立，周遭狂暴的混沌梦境能量竟对他毫无影响，甚至主动避让，仿佛他本身便是这混乱环境中的一块“绝对平静”之域。
刘烨瞳孔微缩，体内混沌法相瞬间提至警戒状态，寂灭剑意隐于识海。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归墟海眼深处的混沌梦境之中，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是敌是友？
灰袍老者似乎看穿了刘烨的戒备，微微一笑，抬手轻捋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开口道：“小友不必紧张。老朽百晓生，一个喜好搜集些陈年旧事、江湖传闻的闲散之人罢了。”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能量的呼啸，直接送入刘烨耳中。
百晓生？刘烨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雷昊口中，在更早的一些江湖传闻里。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不属任何宗门，不参与任何纷争，却似乎无所不知，常于关键时刻现身，提供一些或关键、或隐秘的信息，行事飘忽，目的难明。雷昊之前收到的关于幻梦海的紧急传讯，便是来自此人。
“原来是百晓生前辈。”刘烨略微放松警惕，但并未完全卸下防备，拱手道，“前辈于此绝地现身，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百晓生呵呵一笑，目光在刘烨身上扫过，尤其在刘烨头顶悬浮、散发出淡淡清辉的梦月轮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看向刘烨周身那隐隐透出的、已臻圆满的归一境气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瓶颈松动之感。
“老朽只是循着些许蛛丝马迹，感应到此处有‘变数’发生，特来一观。果不其然，小友竟真能集齐那失落已久的三枚‘梦钥’，更是自身道途精进，触摸到了‘涅盘’的门槛。可喜，可贺。”百晓生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烨心中暗凛。对方不仅知晓梦钥，更一语道破他当前境界状态，这份眼力与情报能力，确实骇人。
“晚辈侥幸。”刘烨不动声色，“不知前辈对‘涅盘境’，所知几何？”
百晓生似乎早知他有此一问，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小友既问，老朽便唠叨几句。不过此地非谈话之所，归墟海眼虽能阻隔寻常窥探，却非绝对安稳。”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挥。刘烨只觉得周遭景象微微一晃，仿佛瞬间挪移，又仿佛只是光影变幻。定睛再看时，已然不在那狂暴的混沌梦境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宁静的、仅有三丈方圆的灰蒙蒙空间内。空间外，依旧能看到模糊扭曲的混沌梦境光影流转，却不再有能量侵蚀与精神压迫传来。这里像是百晓生临时开辟出的一个“安全屋”。
“一点小手段，让小友见笑了。”百晓生随意盘膝坐下，示意刘烨也坐。
刘烨依言坐下，心中对百晓生的评价再上一层。
“言归正传。”百晓生收敛了笑容，神色稍显郑重，“归一之上，便是‘涅盘’。此境非同小可，乃是修行者生命本质向着更高层次跃迁的关键一步，亦可称为‘超凡入圣’之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谓涅盘？向死而生，破而后立。褪去凡胎旧壳，铸就神圣之基。”百晓生缓缓道来，“然此‘死’，非肉身死亡，而是需历经九重生死大劫，每一次皆是对修行者肉身、神魂、道心、因果的极致考验与淬炼。每渡过一劫，生命本质便蜕变一次，九劫圆满，方可称‘半神半仙’，得享悠长寿元，更可获得一项至关重要之能——轮回之能。”
“轮回？”刘烨目光一凝。这个词通常与转世投胎相关，但显然百晓生所指并非如此简单。
“此轮回，非世俗所言转世重生。”百晓生解释道，“而是指修行者将自身生命印记锤炼至可入‘轮回大道’而不灭的程度。纵使肉身崩毁、神魂消散于天地，只要宇宙间尚存一丝与你相关的因果痕迹、记忆留存、或力量印记，你的生命本源便有机会在漫长岁月后，于轮回中重新汇聚、苏醒。当然，此过程极度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且苏醒后的记忆、力量能保留多少，亦是未知。但比起真正的形神俱灭，终究是多了一线重来的渺茫希望。此乃涅盘境圆满方能触及的玄妙，亦是其被称为‘半神半仙’的重要标志。”
刘烨默然。轮回之能，听来玄奥，实则也意味着涅盘境修士极难被彻底杀死。这无疑大大提升了生存能力。
“敢问前辈，那九重生死大劫，具体为何？”刘烨问出关键。
百晓生屈指数来，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第一劫，天雷劫。九霄神雷轰顶，淬炼肉身，洗涤神魂，扛不过则灰飞烟灭。”
“第二劫，阴火劫。自涌泉穴起，焚五脏，煅六腑，灼七情，炼神魂，扛不过则魂飞魄散。”
“第三劫，赑风劫。自囟门吹入，销骨蚀神，消磨血肉骨髓，扛不过则形神俱消。”
“第四劫，心魔劫。引动内心最深执念、恐惧、欲望，演化无穷幻境心魔，道心不坚者，永堕魔障。”
“第五劫，因果劫。平生所结因果，善缘恶业，皆化为锁链缠身，需一一梳理化解，稍有不慎，便遭因果反噬，业力焚身。”
“第六劫，时光劫。时光之力冲刷，加速衰老，感悟时光无情，若不能明悟时光真意，或寻得抗衡之法，便将寿元耗尽，老死于劫中。”
“第七劫，轮回劫。神魂堕入轮回幻境，历经百世轮回，体验众生百态，若迷失自我，忘却本来，便真的沉沦轮回，难以苏醒。”
“第八劫，虚无劫。堕入绝对虚无，感知全无，自我意识亦将稀释，此劫最是凶险，无数涅盘者于此永寂。”
“第九劫，混沌劫。混沌能量倒灌，万法归墟，需在混沌中重定自身之道，开辟新生。此劫乃是终极考验，成则涅盘圆满，败则化为混沌一部分，彻底消亡。”
九劫之名，一一从百晓生口中道出，虽无详细描述，却已让人感到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与浩瀚天威。每一劫，都直指修行者根本，皆是生死一线。
刘烨听罢，沉默良久。归一境重在“内求”，统合自身。而涅盘境，则是“外炼”与“内求”结合，需直面天地法则、因果轮回、乃至自身存在本质的考验。其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境界。
“九劫……需依次渡过？还是可同时引发？”刘烨问道。
“通常需依次引发，逐一渡过。”百晓生道，“每一劫皆需充足准备与特定契机。且渡劫过程凶险万分，即便准备充分，也常有天骄陨落。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刘烨，“以小友身负混沌之道，又集齐三枚梦钥，或可尝试以混沌包容、演化之特性，寻找些许取巧或缩短过程的可能，但也仅是可能，风险或许更大。”
刘烨点头，记下此言。混沌法相的特质，或许在应对某些劫数时确有优势，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前辈于此关键时刻现身告知这些，晚辈感激不尽。”刘烨郑重道，“不知前辈对梦魇之事，以及三枚梦钥之用，可有更多见解？”
百晓生捋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梦魇之事，月漓丫头所言大抵不差。主宰意志渗透，确已开始。三枚梦钥齐聚，可于特定地点、特定时机，引动仪式，打开通往‘梦魇本源之地’的通道。那里，是危机，亦是机缘。关于源体之秘，老朽所知也不比月漓丫头多多少，只知古籍零散记载，那本源之地深处，确有可能残留着关乎世界本源乃至混沌祖气的痕迹。能否把握，全看小友自身造化与气运。”
“至于眼下，”百晓生话锋一转，“西北黑曜城与寂灭冰原方向，空间异动越发剧烈，主宰意志的‘触角’正在尝试凝聚更实质的力量投影。雷昊小子那边压力不小。小友既已集齐钥匙，当速去与之汇合，早做决断。迟则生变。”
说着，他站起身，那灰蒙蒙的空间开始微微波动，有消散的迹象。
“老朽言尽于此。前路凶险，小友好自为之。期待有朝一日，能听闻小友涅盘功成，乃至更进一步的消息。”百晓生对刘烨微微颔首，身影随之变得模糊、透明。
“多谢前辈指点！”刘烨起身抱拳。
话音未落，百晓生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周遭灰蒙蒙的空间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刘烨重新回到了归墟海眼的混沌梦境之中，只是那股吸力与混乱感依旧。
百晓生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关于涅盘境的详尽阐述，以及对外部局势的提醒，却清晰印在刘烨脑海。
他不再耽搁，感受着体内那已触碰到瓶颈的圆满之感，以及三枚梦钥在混沌法相中流转的玄妙联系，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该回去了。与雷昊汇合，准备开启那通往最终战场的通道。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逆着海眼吸力，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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