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重新回到百花街，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望着死气沉沉的街道，面色凝重。
漆黑的夜色中，细雪如絮，发出微弱红光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青石板上的雪渐渐开化后又被新雪覆盖。
“疏白上仙，宋某的济世堂在巷尾，请上仙先去寒舍避寒。”他礼貌拱手道。
他礼貌点头看了眼沈月凝，“多谢宋医师，溪月堂开业时，在下曾去道贺过，去那里更方便些，凝儿你说呢？”
沈月凝愣了一下，她望着宋亦，尴尬笑道：“上仙说得对，他对我那些熟悉些，上仙还是先去我那里歇息吧，鬼鬼和三个伙计会照顾好您的。”
宋亦见此也只好尊重他们的意愿。
“上仙，有机会可以到宋某那里喝茶。”
他礼貌与之告别。
站在风雪中的沈月凝望着他那高大孤独的背影，忍不住一声叹息。
“宋医师这么好的人，也没个知心的人在他身边。”她感慨道。
疏白上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默默望着他消失在雪中的身影开口：“你很在乎他。”
她一时语塞，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快回溪月堂吧，这里不比仙族那般四季如春，冬夜会把人冻坏的。”
沈月凝双手攥在一起，嘴里哈气跺脚道。
他们的影子在灯笼的照射下越拉越长，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
当他出现在二楼，见到妖王的一瞬间，脸色顿时紧绷。
墨宸见到他，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我为何不能在这?”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回答，场面甚是搞笑。
沈月凝见他们各自警惕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月凝，你也太大胆了，大半夜的竟然带陌生男人回来，你个姑娘家家的，也太不自重了吧。”墨宸没好气地瞪着她。
她不明白墨宸为何会发这么大火，支支吾吾解释道：“疏白上仙怎么会是陌生男人？”
“这是重点吗？”
沈月凝自知理亏，声音便小许多：“我随宋医师去了趟仙族，疏白是为解决瘟疫而来，今日太晚，他没有地方休憩，只认识我。”
墨宸冷眼盯着她，“沈月凝认识你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次他们有难，你都伸出援手，那溪月堂成什么地方了？”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她尬笑挠着头。
“沈姑娘在吗？本仙想在这里借宿可好？”窗外适时响起一个男声。
他们不约而同凑到窗前，只见阮庭上仙正伸着脑袋朝里面张望。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她脑袋一时宕机。
墨宸回头死死盯着她，牙齿咬得稀碎，这也太打脸，话音刚落便又有男人来访。
她扶住额头，理了理情绪然后迅速向下面跑去。
房间里剩下他们二人面面相觑。
“坐吧，疏白大人。”墨宸狠狠瞪了他一眼，坐回到床榻之上。
疏白幽幽地看着他：“今晚我不会在这里休憩吧？”
他冷冷道：“一楼大堂你也看到了，人满为患，二楼三楼其他房间也都住满病患，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我不适应与他人共用寝室，这你也是知晓的？”
墨宸有些无语：“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讲究。”
突然门外响起两人的客套声。
“实在给您添麻烦了，沈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当他们推门而入时，他们四人望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阮庭望着眼前的两人，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不是，”他抬起颤抖的手，不可置信地望了沈月凝一眼，“这，这，”
“阮庭仙君，只能麻烦你们三人挤一晚上，其他的地方都让病患占满，委屈你们了。”沈月凝急忙解释道。
他怎么敢，眼前这两位可是沧溟神君最得意的弟子，一个脾气臭，一个冷面怪，就是打死他也不敢与他们二位睡在一个房间。
她看出阮庭面色为难，忍不住双手交叉在胸前：“仙君，你们三个大男人害什么羞啊，就这么定了。”
沈月凝说完便伸个懒腰，“小女要回去睡个回笼觉了，再不睡天快亮了。”她故意困意来袭，不听他们辩解便赶紧走出房间。
欸，欸，——
待关上雕花门，沈月凝这才重重松了口气，然后蹑手蹑脚走下楼梯。
房间内瞬间安静，他们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
天亮后，沈月凝带着他们四位前往青石镇的集市。
临街的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穷苦人家还在坚持摆摊，他们蹲在路边，篮子里放着不太新鲜的萝卜和土豆。
他们愁眉不展，见到他们一行人出现在这里，激动地跑上前去。
“姑娘行行好，买些萝卜吧，”
“各位官爷，我这里有土豆，又大又新鲜，买来尝尝吧。”
“我的比他们的新鲜，买我的吧。”
这群人蜂拥上前，挤在他们面前推销着手里的时令蔬菜。
这上元节刚过，瘟疫便凶猛来袭，家家户户只有这些易存储的蔬菜。
沈月凝手忙脚乱地点头应允，她接过这些蔬菜，拿出些碎银子放到每人的手中。
“大爷，大娘，天气这么冷，你们还在这里卖菜，早些回去吧。”
站在雪粒中的她眼神焦急。
坐在不远处行医的金郎中见到她的身影，眼神满是错愕，张开的嘴巴颤抖。
这不是曾经在集市摆摊的沈郎中吗？如今怎么出现在这里，还和这些大人物在一起。
站在她旁边的不是人族皇宫最具权威的太医，就是仙族的上仙、妖族的妖王。
金郎中慌忙起身，他已经逃不掉了，这行人已经发现他并向这边走来。
沈月凝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像是一头等待猎物的雄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跟在身后的他们见到她神色不对，又见她马不停蹄地向前方的游医走去，也便义无反顾跟过去。
金郎中见他们来势汹汹，浑身颤抖，他边收拾东西边警惕地盯着他们。
“金郎中，这会要走，晚了。”沈月凝挡住他的摊位，双手交叉，扬起下巴睥睨着他。
他眼神躲闪，把摊位上的东西老实放回原处，“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她回想起自己在此处行医时，金郎中为难她的场面。
“你既然已经攀上百花街那个乞丐的高枝，又回到这里干嘛？不会是来寻我报仇的吧。”
金郎中吞咽口水，斜眼瞥着她身后的四个大男人。他们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土豆、萝卜和鸡蛋，这些东西实在与他们的身份不符。
“也不照照镜子，你也配？”沈月凝狠狠瞪着他，“如今瘟疫横行，这里是寒症的源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金郎中听到这话，暗暗松口气，擦下额头上的冷汗。
那些百姓见他们还未离开，便又一股脑向他们围过来。
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神，一下子见到四个风格各异的男人，完全被迷得五迷三道。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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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症看来早就有了，只是没有引起我们的警觉。”
“对，对，这瘟疫与普通的寒症症状很像，普通人很难分辨出来。”
“沈郎中，您上一次在这里行医时，可曾发现这里有何异样？”
知晓他们来调查瘟疫，这些碎嘴婆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更加兴奋。
站在人群中间的她，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金郎中，斜眼瞪着他：“金郎中，你在这里行医将近二十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你说说看，这瘟疫源头在何处？”
金郎中猛然一怔，他紧张地抬眸，恐惧地看了她一眼。
“沈郎中，如今你都在百花街开医馆了，与那些京城的医师、太医做邻居。他们都不知晓源头在哪，我怎会知晓。”
她下意识点点头，“不错，不仅关注时事也挺有自知之明。”
他尬笑，“冬日瘟疫传播，与气候环境和人群都有脱不开的关系，当然与流窜的鼠类也有很大关系。”
“要想解开真相，还需细细查明。”
金郎中低着头说完，来回搓着自己的手。
“如今瘟疫四处传播，就连妖族和仙族都未能幸免，大家有想法赶紧提出，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遭殃的可是整个三界。”
她望着眼前的百姓，提高嗓音提醒道。
“妖族和仙族也未能幸免，看来要出大事。”
“对啊，星辰山远离我们妖族和仙族，怎么也会中招呢？”
“妖仙人族互不通婚，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此契约是不是也能改一下了？”
“你又不婚嫁，你老关心这个契约干啥？”
百姓们又开始你一言他一语，互相拌嘴掐架。
沈月凝见眼前这些百姓抓不住重点，紧紧抓住眼前一直找机会逃走的金郎中。
“金郎中，你还记得是何时发现瘟疫病患的吗？”
他迷茫地摇摇头。
“沈姑娘，你也曾在这里行医，你怎么就没有发现呢？”他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反问道。
沈月凝咬咬牙，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墨宸皱眉咳嗽一声，今日他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出来，但眼前的两个情敌出现实在让他坐立难安。
他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早些回去休息，走上前去抓住金郎中的肩膀：“你继续说，到底是何时发现瘟疫的？再兜圈子我把你扔进河里喂鱼。”
金郎中脸色苍白，悬在半空中的他两只脚胡乱摇摆，带着哭腔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墨宸松手，他犹如一摊烂泥，重重摔倒在地。
“发现很久了，沈郎中第一次在集市行医，小的就发觉不对劲，得寒症的越来越多，尤其是遇到的那个乞丐，他祈求我无数次要我帮他治病，无奈他当时只是个身无分文的乞丐，我没当回事。”
他说完吐出一口鲜血。
围在身边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而后自发向后退去。
疏白上仙、阮庭上仙和宋医师见此，表情各异。
“看来想要找到爆发瘟疫的原因，我们需见一下（乞丐）川哥。”她淡淡开口道。
沈月凝面色凝重，她与川哥接触那么久，为何没有感染呢？难道与自己能治病的血液有关？眼前只有找到他才能解开疑团。
“沈郎中，难道这瘟疫不是你为报复我而故意为之吗？”
趴在地上的金郎中，口中鲜血直流，脸上带着恐惧的笑，幽幽地盯她。
沈月凝猛然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
“这瘟疫之毒就是你故意为之，你为了在集市落脚，不惜下毒手。”
她暗暗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