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车窗，那个熟悉的剪影恰好映入眼帘。
“墨宸，既然到了，为何没有下车？非要我亲自来接吗？”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歪头宠溺一笑。
坐在马车上的墨宸似乎有些生气，他微微侧头见到那张笑脸，莫名气消了大半。真不知她在搞什么鬼，难道她不知晓我很介意仙族的人吗？难道这么快就忘记妖族被屠的事吗？
今日前来，他除了来送贺礼，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好好会会疏白。
妖族因为婉碧死了那么多小妖，他如此纵容手下，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
他蹙眉轻叹，而后撩开帘子缓缓走下马车。
“怎么，平日里你整日跟在我身后，今日怎么叫你也不应答呢？在想什么？”沈月凝见他无精打采，故作开玩笑问道。
墨宸挤出僵硬的笑，没有言语。
“哼，你来竟然不给我带伴手礼，抠门。”走上前去，上下齐手摸索着他的身体。
他惊悚地瞪着她，“你个姑娘家，怎么不知注意形象，”
墨宸见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羞涩吐槽道。
“嘿，平日里许你不许我？”沈月凝仰头噘嘴表示不满。
他无奈摇头，只好把藏在袖口里的锦盒拿出来。
“这还差不多，”沈月凝迫不及待打开，见到里面静静躺着的发簪，顿时愣住。
沈月凝咧嘴看着他：“墨宸，你是不是嫌弃我。”
他挽起袖子，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照着她的脑袋弹个清脆的脑瓜崩，露出狡黠的笑：“哎，我们凝儿终于开窍了啊？”
她捂住脑袋，瞪着他，“平日里我很邋遢吗？没有吧，没有吧，你干嘛送我簪子，我又用不到。”
沈月凝嘴上说不要，表情却出卖了一切，手当然也很诚实，她小心翼翼拿起簪子对着阳光欣赏起来。
见到这么用心的礼物，她的脸都快要笑烂了。
死鸭子嘴硬。
墨宸看破不说破，见她收到礼物这么激动，他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些。
她眼睛突然瞥到站在不远处的疏白，顿时收敛起小性子。
墨宸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见她神色不对，便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也顿时消失。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示意两人赶紧进去。
他们二人礼貌点头，跟着她亦步亦趋地向大堂内走去。
沈月凝今日在二楼备下薄酒，盛情款待前来祝贺的宾客。她没有想到发请帖的几乎全到，二楼只能用屏风隔断出一个空间用来招待贵宾。
她带领两人来到这里，只见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
跟在她身后的疏白上仙见到这般情景，微微皱眉，他最讨厌这种热闹的场景，初来乍到很不适应。
此时鬼鬼手里端着盘子，俨然成了跑堂的伙计。
“鬼鬼，还有没有空位？”沈月凝赶紧拉住他。
他擦了把汗摇摇头。
“那里有个雅间，您带妖王大人和上仙去那里吧。”鬼鬼巡视一圈，指着相对僻静的角落道。
沈月凝会心一笑，用力揉着他的头：“小鬼，姐姐没白疼你，机灵鬼。”
“疏白上仙，妖王大人，烦请二位移步去那里等候吧。”她羞涩一笑，然后作出请的动作。
让一让，让一让，菜来啦，菜来啦——
一个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烧鹅，疾步走来。
诶呦——
他端着的盘子突然倾斜，盘子里的汁水顿时泼向了那片纤尘不染的白衣。
空气瞬间安静，气氛变得凝重。
整个现场顿时陷入一场死寂。
她吓得脸色惨白，高高在上的疏白上仙放低姿态来人族本就给足了她面子，如今竟然发生这种事。
沈月凝顿时慌了，惊慌失措蹲下去，把锋利的瓷片拢在一起，开始收拾地上的残渣。
伙计被吓傻了，也立即蹲下去。
疏白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把她一把拽起：“凝儿，没关系的，小心划破手指。”
他眼神温柔，抬起手把挡在她眼前的头发小心翼翼拢到耳后。
站在她们旁边的墨宸都快要气炸了，他猛地把她拽进怀里：“让伙计收拾就好，手指被划破的话，你如何吃饭行医赚诊费，难道让我来伺候你吗?”
沈月凝的头上像是顶了块乌云，她一脸衰样，气鼓鼓瞪着他。
“知道啦，知道啦——”
“凝儿姐，你先带宾客去雅间吧，都是我的错，我收拾好后会去道歉的。”伙计怯生生开口。
她点点头。
“疏白上仙，抱歉了，是小女招待不周，我带您去换身衣裳。”沈月凝赶紧赔不是。
“卑贱的人族，竟敢弄脏上仙的衣裳。”
楼梯处传来严厉的斥责声，她抬头一看，只见婉碧端着衣裳姗姗来迟。
她望着油腻腻的地板，疏白被弄脏的衣裳，满眼嘲讽。
“沈郎中啊沈郎中，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也配经营如此气派的医馆？”
婉碧带着几个手下，缓缓走到她面前，满眼蔑视。
火药味十足的挑衅像是颗重磅炸弹，投入水里后溅起巨浪，众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婉碧，不许无礼。”
疏白上仙见气氛很尴尬，适时开口道。
婉碧向他行礼后，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带领仙族弟子站到上仙身后。
“你，”
她刚要上前，却被墨宸阻止，“看来仙族也不是那么高尚嘛，知晓的，你是来祝贺沈郎中开业，不知晓的，还以为你是来这里砸场子的呢？”
“这点规矩都没有，看来仙族的品行也不过如此嘛。”
婉碧一听，脸都绿了，她咬了咬下唇，愣是没有反击。
疏白上仙见他如此干脆利落的反击，多少有些错愕。
他依旧如从前那般嘴不饶人，已经过去三年，他们二人自从那次星辰山暗中较量后，再次相见的机会几乎屈指可数。
那场无人知晓的比武中，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是疏白清楚，如果当时他没有用阴招，恐怕世上早无疏白上仙。
为了早日升得上神，他曾试图让墨宸归于自己门下，协助自己飞升。
无奈人各有志，墨宸从没有想过在他门下苟活。
沈月凝虽然委屈，但为顾全大局，看在疏白的面子上，也只好忍气吞声。
“婉碧姑娘，既然来为小女捧场，我便会好生招待，还麻烦您带着这些姑娘请跟我来。”她低头弯腰伸出手，试图引领她们向大的雅间走。
“上仙，这是小女为您特意带来的换洗衣裳。”
婉碧就像是疏白上仙肚子里的蛔虫，她对于他的喜好习惯了如指掌，不管到哪里，她总是会替他想得很周全。
她礼貌地递上仙服，而后冷哼一声，在她的指引下向房间走去。
沈月凝见她们顺利进入房间，忍不住长舒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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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疏白上仙，妖王大人，还请你们二位随我来。”她礼貌地伸出手去。
墨宸深吸口气，见到她受委屈，他恨不得把仙族的走狗婉碧千刀万剐。如今仇人近在眼前，又堂而皇之地欺辱自己的女人，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墨宸，你先随凝儿去，我去换下衣裳。”
疏白上仙双手端着衣裳，脸上略带歉意。
墨宸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等你。”
疏白听后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向他礼貌点头后，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他们二人先走进房间，这里是她特意留出来的藏书阁，里面全是她在三界收集的医书。
“只能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就餐，你不会介意吧。”
沈月凝替他斟茶道。
墨宸微微摇头，他心疼地拉过她的手，一遍遍检查，无名指处依旧留有淡淡血迹。
“凝儿，日后打碎物品不要惊慌，我们再置备就好，他们仙族高高在上，看不起你，我也不希望你忍气吞声。”
他诚恳地解释道。
沈月凝勉强一笑：“今日毕竟是溪月堂开业，我不想给这些宾客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下意识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轻轻低下头，充满诱惑的唇凑到她手指伤口处。
温热的气息温暖着伤口，仿佛就在一瞬间，伤口好似变得不那么疼了。
她错愕地盯着他，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今日的他好生奇怪，这段日子没见，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还痛吗？”
墨宸抬眸，眼底的温柔暴露无疑。
她轻轻抽出手，默默摇摇头。
换好衣裳的疏白上仙，站在门口，出神地盯着他们，眼神复杂。
面前的妖王比他想象中的更难缠，与凝儿的关系也更深。
沈月凝瞥见站在门口的他正愣神，于是走过来轻声呼唤。
见他回过神，便引领他来到桌前。
待他落座后，她便急忙为他倒了杯酒，“疏白，溪月堂开业，仙族能前来祝贺，我真的很激动，这杯酒我敬你。”声音里带着欣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伙计把菜备齐后，便退出房间。
沈月凝一饮而尽，而后抹了下嘴巴，“你们二人先聊，我出去敬客人酒。”
她又把梨花白倒满，然后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阵沉默过后，墨宸缓缓开口：“你此番前来不仅是祝贺她开业吧。”
他直直地盯着疏白。
疏白抬起眼皮，扬起嘴角：“当然是为见你。”
“你手下对你很忠心，也不知前些时日血屠我妖族可是你的指使？”墨宸紧紧盯着他。
疏白眉头微皱，“血屠妖族？”
“上仙整日闭关修炼提升修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可知你的手下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墨宸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指的是婉碧？”
他一声冷笑：“你承认便好，就因为没有答应成为你的手下，便如此大开杀戒，仙族的蠢事如果被我昭告天下，你们还有何颜面担当三界之首？”
疏白刚要张口，却听到窗外一片凄惨的哭声。
两人同时站起，望着楼下门口来了一堆乞丐，他们手里举着死人用的白幡和打狗棒，齐刷刷跪倒在地。
其中一个领头的披麻戴孝，哭得甚是凄惨。
他们两人齐刷刷向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