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最终回
聿明一夜未来, 段不厌好不容易平静的情绪又不稳定了。他也没有气得一下子就跑去寻人了——这显得他巴着似得!
他先补了觉,养足了精神再去寻的聿明。
却不想一样扑了个空。
不在公司,不在老宅也不在家里。聿明又像之前一样凭空消失了。
段不厌:“……”
老宅里, 像是早就料到段不厌会过来一般, 管家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封信以及一个盒子交给他。
段不厌拿了东西没有直接打开而是问:“他让你给我的?什么时候?”
“三天前先生就在准备这些东西了, 说若是一个月内你不来,便去找你把东西给你。”管家回答道, 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
段不厌说:“这么说,他当时都做好了一个月都回不来的准备了?雇主失联,你们难道不担心?”
他敏锐地抓到了管家话里的漏洞,段不厌在意的事情必定要刨根问底,更何况现在聿明又消失了。
管家一时失言,而后道:“抱歉,先生的去向我并不知道。”
段不厌:“……”
段不厌一下子眯起眼睛, 而后道:“那我在这里看完了信再走, 可以吧?”
之前段不厌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那会儿他觉得这里古朴陈旧,总是有浓浓的规则压迫感, 他住的并不舒服。聿明为他搬出老宅, 却也在老宅里立了规矩,便是段不厌可以在老宅随意来去, 无需拘束。
老管家自然没有拒绝段不厌的理由, 还恭敬道:“我去给您收拾房间。”
二人交谈中,老宅二楼一个房间拉开了一条缝隙, 房间里的人看清了说话人的模样之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哥哥!”
段不厌应声转头,只见楼上噔噔噔跑下来一个小孩一头扑进了段不厌的怀中。
猛地来这么一下,段不厌一个趔趄, 好歹是稳住了平衡站住脚,这才分神去看突然出现的小孩。
其实也不难认,小孩便是之前造畜案里被救下来的小侄子。段不厌当时在回城路上还跟小孩玩了一路,还约好了放假来老宅看他,带他去玩。
想到这里段不厌还有些心虚,毕竟之后他和聿明便吵架了,周末放假并没有应约。
好在小孩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见到了段不厌的高兴,拉着段不厌往楼上跑,亲昵地拉着段不厌同他玩。
段不厌不好拒绝,只说:“等我看完这信再去好么?”段不厌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看个信还是很快的,小孩却纠结地皱起了眉说:“可是,万一哥哥你看了信跟小叔一样走了怎么办?”
那就是要看了信去捉你小叔的啊。段不厌心说,随后开口哄道:“我要看了信去找人呢,把人带回来,多一个人跟你一起玩游戏不更热闹么?”
小侄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好骗的很,听段不厌这么一说眼睛一亮道:“我知道小叔去哪了!他去山上了!”
山?什么山?
段不厌很快便知道了。
倒不是小孩子记性好留心观察到了什么的,而是段不厌手机里突然接收到不少消息,他以前认识的道士朋友,神秘科的同事领导消息如雪花一般弹出来。
所有人都在说:“东岳出事了!”
再接着,便是段不厌和一众道士们挤在一辆车上往东岳赶去了。
段不厌身边挨着的是他神秘科的同事,这二位是白云观的正经道长,穿着法袍灵幡和木剑都带上了,严肃的不得了。而段不厌对面坐着的更是五湖四海,段不厌忍不住问道:“你们哪里找来那么多人?”
这车上不止是术士,粗一眼段不厌还能认出几个学茅山道法的,角落还挤着几个出马的,有几个段不厌认不出来的,但看带着的包裹和身上的法器图腾,猜了一个巫系的。
跟段不厌挨着的是神秘科的老熟人,一川道长,闻言跟他解释道:“京城玄门弟子都在这里了,这次可是东岳那边出事了,那阵仗谁能不过去看看?”
而后又说道:“这还只是京城的,别地儿的还有不少人再往东岳赶呢。”
东岳并非寻常山脉,除了道庭修行之外,更是最初的轮回之所,魂归之处。东岳之下便是阴阳界,最初一道鬼门所在。
此外东岳之上更有东岳帝君,正道修行,得道飞升的弟子皆要去东岳述职才算是过了明路,有正统的。
东岳出事,对玄门来说确实是地震一样的事情。
段不厌这边起了话头,其他人便也有了聊天的欲望,一位出马的大哥便问道:“咱只听说是东岳出了事儿,具体是什么事儿有没有消息啊?”
他一开这个话题,车内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汇聚了过来。
一川道长见他们问,便也肃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众人:“切!”
问话那大哥却道:“没想到道长的消息倒是比我们慢哩!”众人又看向他,眼神的意思不难懂“难道你有消息?”
不过众人倒也不奇怪,论探听消息这一块,人家出马弟子可是有一整个堂口,各家堂主各司其职,还能直接去地府探听消息,消息比他们灵通倒是也正常。
那大哥也不藏私,直接便道:“我家大仙昨儿个得到的消息,说是东岳山脉的东西让人动了,具体来头不好打听,但肯定不是善茬。”
“我家大仙说,那道行估摸着有一千年了。”
此话一出,整车人便是肃容。如今末法时代,道法衰微,玄门弟子能接触到上年头的东西都不多,更别说千年的妖孽了!这话一出,无异于告知众人接下来便是一场恶战。
段不厌垂眸,手指无意识摸索脖子上的玉坠——这是聿明那盒子中的东西,一块圆润的不规则的玉石吊坠。聿明比他们所有人都早上东岳,留给段不厌的信中便已经写明,东岳地脉有变,聿明先一步赶去,想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扼杀在摇篮中。
这死鬼,信里自负至极说什么千年前曾挡万师斩邪祟,如今不过再现昨日,让这些手下败将重温故梦罢了。
段不厌等人到达东岳时,自山脚下便能看到山上浓郁的黑气,压顶的祟气甚至引起了天象异动,八百里外艳阳高照的日子,东岳山下却是寒风呼啸,气温骤降。
“我嘞个天娘咧。”同行中有人在这天气面前低呼。
如今东岳只有他们这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玄门中人,因着天气异动,普通人早早便被疏散遣离了。
山下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所有人站在这里仰望山顶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怯意。
这时有人走到前方道:“众位道友!东岳山脉乃华夏地脉,东岳有难吾辈安能视之不见?如今现场一看,异象汇聚于山顶,多余的话也不必多说了!上山吧道友们!”
愤慨一言,豪情激荡,来东岳的这些人便从未想过半途离开。
段不厌混在其中听众人商议如何上山探查,最终决定兵分两路,一队正面直上,一路从侧边绕上。段不厌正犹豫着该跟着哪一队上山时,脑后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那东西滚落到地上碎成了两半,段不厌垂眸一看,是一颗泥巴丸子。
他看向砸来的方向,只见山脚灌木丛中有一只狐狸探头探脑地对着他转悠。见段不厌注意到自己,狐狸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欣喜,随后一扭身钻进了灌木深处,引着段不厌从此处走的状态便极其明显了。
段不厌注意到了,却未跟过去,而是加入了从侧边上山的队伍里。
山路蜿蜒曲折,因着山顶的异动,上山的路上并不容易,走到半山腰时便已经出现了浓雾,雾中人影幢幢,再定睛一看又不见了踪影,有时一转眼身旁的同伴就被换了一个人,再扭头又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山中!
众人悚然,纷纷拿出定神的法器抵御这类迷幻阵法。
大雾对段不厌的影响意外的不大,山魈的接近他都能很快反应过来,手中雷符威力又惊人。很快在周围清理出一片安全区来,周围人见他这边安全,便自发地向他靠拢过来。段不厌不知不觉走在队伍前沿,他一边对付山魈,一边让众人掐诀定神以防被迷了心智。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恩人!”
他警觉看去,只见那灌木丛中的狐狸从一旁蹿了出来,在他面前变成了熟悉的青年模样——是他曾搭救过的狐狸,胡浀。
“是你。”段不厌讶然。
胡浀欣喜道:“恩人还记得我!”而后他又紧张的左右看着周围道:“恩人,此山山魈已经全被山上的邪术士网罗了,想要上山并不容易。”
“况且……山上来了好多老东西,恩人,这很危险的。”胡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了。胡浀修行这么多年都没见到那么多大妖,山顶黑压压一片让人觉得可怕的很,胡浀道:“山里原本还有些妖精,但这几日都已经跑了大半,剩下那些没跑的也都变成了他们的马前卒。”
此行堪忧啊!
胡浀本身也就是个有修为的狐狸,他希冀地看着段不厌想劝说恩人别去冒险了。
段不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道:“可是我,还有我们。”他指了指定神走在前面的道友道:“都是为了东岳而来,哪有知难而退的道理?”
胡浀沉默,随即咬牙道:“那我定然助恩人一臂之力!”
胡浀道:“我来东岳来得早,当时山里还没有这般严峻,对山路比你们熟悉得多……我可以带路,那边的山魈要少许多。”
段不厌哪有拒绝的道理,他一点头,胡浀便化作了一只赤狐,红艳艳的皮毛在大雾里格外显眼。段不厌忙将胡浀是来引路的事情传了出去,队伍士气为之一振!
有了胡浀领路,这一路遇到的山魈确实少了许多,段不厌一路冲在最前头,山高路险队伍里进度快慢不一,段不厌作为提前批,他怕迟则生变,一路当先成为了侧边上山队伍中第一批冲上山顶,山门之处便是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段不厌紧握着铜钱剑,一马当先持剑破开大门闯了进去。
可山门之后竟是一片虚空,段不厌只觉得身体蓦然腾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在浸没进这一片虚无的白光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胡浀的尖叫——
随后门后的白光大盛,将段不厌的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待段不厌视线重现恢复时,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白茫茫一片。段不厌起身,在茫然之前先选了一个方向走过去,可这四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段不厌不知已经走了多久,竟然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他走累了便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脚下慢慢地开始出现了路,说是路更像是两条被画出来的平行线,段不厌走在其中,顺着线条延伸的地方走去。
最后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青石门前。
随着段不厌的靠近,巨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门内可见人影窜动,只是行人衣着并不是现代人。
段不厌后退,回头却看见来时路变得一片漆黑,若回头折返还不知道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段不厌也知道,他不前进是不行了。
他走进了门里。
门内的场景和段不厌在门外看到的一样,进了门便是宽阔的街市,只不过不同的是,这街市更像是横店摆拍的古装街道,街上是推车卖货的,搭棚子卖茶点的,还有背着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仿佛是一个横店一比一复刻的阴间版。
段不厌沿着街道前行,试图找寻另一个出口,他打量着周围的建筑,行人的服饰,这些造景依稀可见带着盛朝的风貌,却又混杂了后世各朝的细节,像一盘被随意搅拌的时间杂烩。
就在他走到一处看似坊市中心的空旷地带时,周围流动的人群忽然静止了。仿佛一副流动的画卷被摁下了休止符,段不厌心中一凛,警惕地握紧了袖中的符箓。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带着笑意的:“段小友,别来无恙。”
段不厌猛地转身,只见姜承业一身盛朝术士的宽袍广袖,施施然从一座牌坊的阴影下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不及眼底的笑容。
“是你。”段不厌瞳孔猛然缩紧,姜承业竟然还活着?!
看见曾经在自己面前被坍塌的废墟压倒的人出现在眼前,段不厌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门内先见到的是姜承业。
姜承业似乎很满意自己出现达成的效果,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嘲弄道:“上一个见到我的人也是这样震惊。”
他未言明是谁段不厌却已经反应过来了,想到聿明段不厌心中一紧,冷声道:“聿明在哪。”
姜承业很满意自己得到的结果,看着段不厌感慨道:“我原以为你会是个聪明的,和他在一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真相你也知道了,你竟然还如此关心他?”
他说的自然是聿明隐瞒起来的事情,段不厌确实是生气的,可他气的是聿明的欺瞒,气的是聿明将放在计划之外的打算,这和感情无关,姜承业并不懂这些。
对这样的人,段不厌并不打算跟他多言只追问道:“我问你人在哪,还是说是怕聿明出来,再次把你们杀了?”
说到后半段时段不厌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嘲弄,少年挑衅的神色总能激起别人的怒意。姜承业气到:“放你娘的屁!谁怕他了?他现在恐怕只有等死的份了!”
段不厌眯眼趁机冲了上去,手中的铜钱剑锐利地直逼对方喉管道:“快说,聿明在哪!”
面对他的突然发难姜承业躲闪不及,颈侧被划出一道口子,只见他的伤口处瞬间喷涌出一冒着黑气的污血。姜承业慌忙捂住自己的脖子,瞪着段不厌恶狠狠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找到他了。”
说着姜承业扭头往城门处跑去,段不厌断然追上,却见姜承业贴着石墙隐没进了墙壁之中,段不厌一惊,伸手去抓姜承业还未消失的衣摆,跟随着冲进去之后,却没有了姜承业的踪迹。
段不厌再看周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环形空间,而围绕着他的是九扇大门。
忽然,这九扇大门全部朝他敞开,每个门内竟然都有一个聿明,门中聿明所处环境各不相同,但同样都是受了伤,且在苦苦支撑着。
段不厌情急喊道:“聿明!”
一声便让门中人发现了的存在,抬眼看向门的方向:“阿厌?你怎么来了?快走!”
九扇门内的聿明都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段不厌的存在,也在第一时间开口,语气神情都是难掩的担忧。
段不厌担心之后见到这个情况回过神来忍不住后退一步,他的目光在这九个人之中流连——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聿明?
这是什么状况?阵法吗?段不厌心想,姜承业的把戏么?
如果是阵法,那必然有其依据有可推理的法门。段不厌想到之前姜承业设下的奇门遁甲法术——这一次也会如此吗?
下意识的,段不厌想遵从奇门术法的推理,起阵定位,寻北位辨九遁八门,很快便锁定了生门所在。
“阿厌,这不是你能管的,离开这里。”段不厌正决定向生门的聿明走去时,听到聿明开口。
此处九扇门,门内景象各不相同,生门中聿明状态看着比其他门里的聿明要好上一些,但一开口却仍是段不厌不爱听的话。
段不厌气恼道:“这不管那不管,难不成全世界的正法都只要你来管吗?凭你怎么说,我都已经来了,少啰嗦!”
正待他要冲进门内的时,生门猛然关闭,段不厌只来得及以手挡车,身体压着手臂撞在了门上。
可恶……
段不厌盯着关上的大门,他不由分说将包里带着的雷符全都掏了上来,将门扉贴的满满当当,随即引动雷法对着大门劈了起来。
门被他击碎,段不厌冲上去拽住聿明将他往外拉,可拉扯的力道却猛然一轻,段不厌回头看去,自己拉着的根本不是聿明,而是一具陌生的骷髅。
他回头的一瞬间,骷髅便活了过来顺着段不厌的手爬上来用森白枯瘦的瘦骨向着人类脆弱的咽喉攻击。
段不厌反应极快,迅速挣开了骷髅的束缚,这种寒凉脆化的骨头根本没有防御性,段不厌持着铜钱剑一挥,便从中挣扎了出去。
骷髅应声破碎,段不厌站在门与门的的交界处,他往外看去,仍能看到另一个门中被困住的聿明的身影。
再回头看这处生门,生门开在一处峭壁之中的山洞之内,再往外走便是悬崖,山底的风呼啸着从悬崖底下吹来,看似生门,更像绝路。
段不厌恍惚了一瞬,眼神又变得清明,这次比以往更加坚毅。
此门既然是阵,那必定有破阵之法!
段不厌再次走进阵中。
既然姜承业这阵法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那便说明此阵杀不了他!段不厌从不是畏惧困难的性格,一次不成,那便两次,三次,让讨厌他的人后悔的事情,段不厌做的也不是一次了。
段不厌辗转在各个门中,转过了密林,石阵,瘴气沼泽……他辨识那幻化的精怪也愈发熟练,勘破法相有时只需一眼。
可他愈快反而愈累,身体慢慢变得沉重。
九个门只剩下两个门。一个是中位极数的开位,开门。另一个则是死门。
此时段不厌正站在死门之前,他抬眼,死门之中的聿明仅有一片虚影,门内的景象被重重迷雾遮掩着,他此前从死门路过很多次,听,看,嗅闻,都未曾有把握判断死门中的环境。
段不厌还把另一个门中的骷髅拖出来扔了进去,然后看到骷髅很快淹没在大雾之中,连回声都没有。
死门,是寂静之地。
他身后是另一扇门,那扇门中,聿明执剑在风雨桥上与鬼怪厮杀,仔细一听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众人搏杀嘶喊的声音。
段不厌第一次犹豫,他疲惫垂首,脖子上的玉坠忽然滑了出来。
是聿明留下来的玉坠子。
“……”
段不厌伸手抓住胸前的玉坠,低声道:“我自己会抓住的……”
再定神,段不厌下了决定,朝着一扇门冲了进去。
死门的浓雾被段不厌冲进来时带起的风划开,雾后的景色段不厌并未细看,在踏出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踏空感。
随后,便是往下坠落。
段不厌一惊,心口的苦涩还未蔓延开来,便发现自己下落的很轻盈,最终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是安全的。
再看周围,段不厌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有了实质,颜色,质感,气味都活泛了过来,虽然周围依旧是石头居多,但在石壁上他能看见冒出来的青苔,闻到泥土潮湿的湿润的气味,脚下踩着的夯土也分外有质感。
他回到了现实。
只是不知这是东岳的那个地方,段不厌左右看看,面前也只有一个狭窄的石道,他不多犹豫,沿着道路往前走去。
在尽头,他看见了聿明。
只不过此时的聿明被囚禁着,并且是以魂魄的形式。那具承载他魂魄,让他复活回到人间的肉身不知去了哪里。
聿明被山囚禁在此,锁链是从山体里生出的黑铁,禁锢着聿明,将他牢牢地钉在石壁上。
玄铁锁链上隐约流动着诡异的暗涌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攻击这聿明的魂体,从他的魂魄中抽取魂气。
段不厌发出的动静不小,聿明很快捕捉到,在看清来人时,聿明心中喜意胜过了忧虑。
而等到段不厌走到他面前,聿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段不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聿明的实力并不弱,盛朝大国师,千年前的玄门第一,段不厌并不觉得千年后聿明实力会沦落至此。
难道山顶,姜承业那些人实力远超于此了吗?
聿明面色并不好看,如今说话也虚弱。只说道:“这是东岳的东西。”
姜承业那些人确实本事不如聿明,可他们暗线多,布局时间长。就像有人会持之以恒的想要复活聿明一样,姜家亦有人千年如一日地为今日布局。
他们在各处穿插暗线,卧底,潜移默化地渗透进正法道门内部,之后跑到东岳,偷取了东岳的山君令。
山君令可号令东岳山中精灵,令上还有东岳山君的阵法传承,开阴阳,拘邪祟,扭转乾坤。
聿明一着不慎就被阵法所困,被困在了东岳山脉之中。
段不厌道:“可我来这里之前,姜承业还用阵法困住我。”
“那也是东岳的。”聿明对东岳内部的阵法也略通一二,他这时候带上了几分笑意道:“那是护山阵法,以防有人冲进来劫狱的。”
段·劫狱犯·不厌:“……”
话虽如此段不厌却还是有一些疑惑:“东岳的阵法确实很强,但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阵法灵活,你怎么可能会中招?”
此话一出,聿明显而易见地迟疑心虚了起来。
他道:“我把一部分力量分出来,留在了你身边。”
段不厌:“……”
千年前玄门盛世时期的天下第一,聿明从不是低调的人物,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只是这一回倒是让他栽了跟头。
段不厌咬牙骂了一声:“活该。”
这确实的聿明理亏,心虚的不敢再说些什么。
不过段不厌骂归骂看到聿明如今这副样子说不担心也是假的,他看着聿明问道:“有什么办法出去吗?我要怎么做?”
左右也已经闯了劫狱阵法,段不厌想坐实了也无妨。
聿明垂眸看向段不厌挂在外面的玉坠,段不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玉坠,立刻将坠子拿了下来,举到聿明面前:“这个?”
聿明垂眸道:“对,凑近些。”
段不厌一再贴近,两个人近乎到了面贴面的程度,只是面前还垂着一颗玉坠子。
坠子的位置正好落在二人的唇边,聿明只需微微动作,头一偏,一个隔着玉坠的吻便落在段不厌唇上。
而后金光大放,圆润的玉先是变得冰凉而后玉质慢慢褪去,变作一粒金丸,被聿明推着送进了段不厌的口中,喂他吃了进去。
段不厌抬眸,双眸微微瞪大,随着金丸入口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神思变得分外清明,身体飘飘如同登仙一般。
“阿厌,对不起。”一吻结束,双唇分离时,聿明率先开口。他看着段不厌眼神浸满温柔和哀伤。
“我总以为我能解决所有问题,无所不能,总要将你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你受任何风雨。可此次经历却让我意识到,我的自负也极可能是伤害你的一环。”
聿明回想自己被困时的心情,面泛苦涩,苦笑道:“我自以为超脱生死,历经千年风雨,已经无所畏惧。可如今我才知道,我是怕的,我怕自己不能活着回去见你,更怕你因为遇险,阿厌,是我错了。”
如此动情之语,倒也像是生死大劫之时的大彻大悟。段不厌说不动容也是假的,可面对聿明直球段不厌还是不免扭捏,只道:“我知道了。”
抿了抿唇段不厌又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而且我们要怎么出去?”
“那是我的心。”聿明道。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人,千年修行也修了许多法门,当时他分出自己的能力时,便将精魄与大半修为化作了玉坠留给了段不厌。
千年鬼修凝聚出来的说是心也不为过。
段不厌震惊,聿明继续道:“阿厌,我曾自负认为自己为天下第一,无所不能,东岳之难天命在我。”
“可现在我觉得,无畏无惧,一往无前的你,更值得。”
聿明的剑在山壁之中,段不厌一抬手便破空而出。
他的心在段不厌的体内,磅礴的灵气四溢滋养着段不厌的身体。
聿明教给段不厌的一切法门都在他的记忆之中。
段不厌是聿明命定的引子,也是他心甘情愿俯首的天命之人。
聿明看着段不厌道:“去吧,去破了此局,不要让姜家人得逞。”
段不厌看着聿明,长剑在手上挽着剑花,随后捧着聿明的脸道:“为什么不是我们一起呢?”
他说着学着聿明的模样吻了上去,双吻相接时,属于段不厌的生气分向了聿明,滋养着他因囚禁而虚弱的魂魄。
同时段不厌手中的剑横在锁链之间,一发力,那锁链在被他斩碎,聿明的禁锢在他手下消失了。
两人久久地拥抱着。
聿明心中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情绪了,只能紧紧相拥。
最终坚定地——
“我们一起。”
后记。
后续不必展开,东岳之变如当代玄门正邪斗法无法越过的重大事件。
东岳山上集结了当时所有的玄门青年才俊,末法时代,在这个众人介意我道法无存的时代,玄门仍有正气浩然者,比肩共战!
段不厌二人从山中突围,再上山顶时,正是白热化阶段。二人的到来,便是一个正道重整旗鼓,蓄力反击的转折点。
除妖,斗法,毁阵,东岳金顶风云一日三变。
最终,是段不厌于乱局之中勇夺山君令,重击祸首,一剑定风云!
邪修恶灵势败,东岳山上正法长存。
后后记。
再之后的事情,便如同一切故事的话外一般。大战后,除了胜利的喜悦,还有清扫战场,重整旗鼓的日常。
段不厌表现优异,在东岳记了大功,那功德簿上隐约都泛起了金光,连山君令都授意给了段不厌执掌,成为当之无愧的现代玄门第一人。
而后各路才俊各有所得,此行对修行,法术,锻心皆有所益,除却伤重者要休养生息之外,大家皆是满意而归。
而最后论功过,便剩下聿明。东岳之变和他一般的盛朝老妖怪们死的死,抓的抓,坐牢的坐牢。
但聿明毕竟护卫正道,功过相抵,东岳对于他千年不入轮回潜逃在外,还偷偷复活的事情便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这人的心都在山君令所有者身上了,有这一层关系,东岳最后判的是聿明终身狱外监禁,监护人——段不厌。
对此,聿明表示:“求之不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