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过了很久,才回到太傅府,她用绳子绑着一人,推着那人前进。
茶室内,季疏桐坐在榻上,她单手撑着脸,双眼轻闭,像在假寐。她的身旁放着一盏烛灯,微黄的灯火映照着她的半边脸,她鼻子很高,脸上的轮廓很柔和。
弦月将那人带进茶室,季疏桐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看向门口。
弦月踢了一脚那人的膝盖,他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弦月行礼道:“姑娘,我偷潜入侯府,将他给绑回来了。”
弦月去明昭侯府时,碰巧遇见他正往府外跑,于是和他交手一番,他还是和上次一样,不是弦月的对手,弦月几招就把他的牵制住了。
季疏桐站起身,她扫视了那人一眼。
那人见是季疏桐,一脸无所谓认命的样子,他轻嗤一声:“绑了我也没用,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季疏桐眼里无波无痕,她轻声道:“我知道你,你叫黄大岩,是明昭侯府的死士,你的家中还有个腿脚不便的老母。”
说到这,她语掉一变:“你说我要是将她请入府中做客,你会不会老实些?”
听见他家中老母,黄大岩脸色一变,惊呼:“你要做什么?”
季疏桐笑道:“你们这孤儿寡母的,我请你们一起来府中做客,你激动什么?”
黄大岩眼神躲闪,他从小和阿母相依为命,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大孝子,如今季疏桐的话外意思,便是拿这个威胁他,他确实放心不下家中老母。
不过,有人答应过他,会帮他保护阿母的安危,季疏桐拿这威胁他,他自然不怕。
想到这,他语气坚硬了些:“季姑娘想如何请随意,不必拿家母在此威胁我。”
季疏桐笑了笑:“是吗?”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梧桐枝头上,落在院中的草木上,将万物的生气盖得严严实实。
季疏桐转头朝弦月使了个眼色,弦月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向屋外走去。
等了一会,弦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老妇人,老夫人衣衫褴褛,满脸皱纹,她慌里慌张地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她被弦月扣住手拉进屋内,她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的,等到她一进屋,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黄大岩,妇人见到他立马眼泪婆娑。
她哭天喊地道:“我的儿啊,快救你娘啊,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你可不能不管你的阿母啊。”
妇人眼眸一转,指向季疏桐和弦月,慌乱抽噎道:“她,她们要杀了我。”
黄大岩心下一凉,那人不是答应过他,会护他阿母周全吗?怎么会,他的阿母怎么会出现在太傅府,出现在季疏桐的手中。
季疏桐早在黄大岩被人救走后,就派人调查了他的背景,得知他家中只有一位老母,立即拿了主意,派人去将他的老母给绑了回来。
人都是有弱点的,季疏桐的弱点是他的阿父,那黄大岩的弱点,会不会是他这家中唯一,从小抚养他长大的老母亲呢?
不管是不是,她都可以赌上一赌,如今看来,她好像赌成功了。
黄大岩转头看向坐在那端正的少女,她五官清秀,眉眼间有几股无辜良善之气,看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娘,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
他掩盖着内心的怒气,道:“姑娘想问什么,我说,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的阿母。”
“你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又是受谁指使?是谁让你来刺杀我的阿父的?”
黄大岩:“姑娘不是知道吗,我是侯爷的人,自然是听他的令,是侯爷让我刺杀的太傅。”
季疏桐苍白的小脸,勾起了一抹笑,“你觉得我会信吗?萧顾鸣这人,阴险狡诈,要是真是他指使你去杀害我阿父,那你现在还能活着吗?”
弦月拔出了手中的剑,抵在老妇人的脖子上,老妇人被吓得乱叫,“别,别杀我。”
她转头求助黄大岩:“大岩,快救我。”
黄大岩看着痛哭流涕的老母亲,心下一狠,“确实不是侯爷指使的我。”
季疏桐神色一冷,果然,和她猜的没错。
“不是他,那是何人?”
“是……”黄大岩话还没说完,突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香传赶紧走上前查看,等到她看到黄大岩背上的箭后,明白他这是被人偷袭中箭了,香传拔出了那根插在黄大岩背上的银箭。
她朝季疏桐走来,道:“姑娘,他中箭了。”
香传看了一眼箭身,发现箭头是黑的,箭头是黑的那就代表……
她道:“姑娘,这箭上有毒。”
季疏桐接过银箭,此箭圆润光滑,与普通的箭矢不同,这箭比普通的箭小上一圈。
地上的黄大岩的双目睁着,没了呼吸。
弦月早已冲了出去,大概是去捉放箭之人了。
老妇人连滚带爬地跑向黄大岩,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我的儿,我的儿啊。”
季疏桐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子,闭了闭眼道:“香传,将他们带出去吧。”
香传应下,招呼几个婢子将黄大岩的尸体和他的阿母送了出去。
如今黄大岩已死,季疏桐的线索又断了。
*
明昭侯府的茶室内,萧顾鸣正在把玩手中的白瓷茶盏。
北掬从屋外走进,他的手上还端着一碗粥,他将那碗粥放在桌案上。
“侯爷,来吃点东西吧。”
萧顾鸣扫了一眼清淡的粥,满脸嫌弃道:“侯府这是缺钱了?怎么吃的如此清淡。”
北掬看向萧顾鸣,嘟囔道:“如果不是侯爷受伤了,又怎会吃的如此清淡?”
萧顾鸣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目光投向北掬。
北掬还是忍不住,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给说了出来,“属下就是不明白了,侯爷为了做戏,竟还搭上了自己,那季家姑娘就是个狠心的,如果她那把匕首再锋利些,侯爷就要被她害死了。”
他实在是觉得不值,侯爷差点就被那个女娘害死,要不是看在季疏桐的手中还有九州图的份上,他现在就想立刻冲进太傅府,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娘给杀了,为他家主子报仇。
萧顾鸣丝毫不在意北掬说的这些话,他道:“我早已料到她会做这些,她这人表面看着是个柔弱的小女娘,实际上她心狠手辣,如若有欺负她的,得罪她的,她一定会加倍还回去,所以早在一开始,我便就料到她会对我下手。”
北掬愤愤不平道:“侯爷方才就应该将她给绑起来,再拿酷刑逼问她,直到她将九州图给您为止。”
萧顾鸣淡淡道:“没用的,她既然敢刺杀我,那就代表她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的手中有九州图,那是连皇帝都忌惮几分的东西,要是严刑逼供真的能让她把九州图交出来,那皇帝早就做了。”北掬撇了撇嘴,他虽然心里默认了萧顾鸣的这番话,但嘴上却是不改口,“那也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侯爷可是真真切切地挨了她一刀。”
萧顾鸣淡淡笑了笑,他将白瓷茶盏放回桌案上。
“那你想如何?”
北掬的脑袋叽里呱啦地乱转,他想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们就去给季姑娘一个教训,让她在五日后的冬至节那日丢脸闹笑话,怎样?”
听完他的这些鬼主意,萧顾鸣随手抽起桌案上的一卷竹简,往北掬的头上一敲。
“不怎样。”
“我真想知道,你这脑子,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身为男子,怎能用这些腌臜手段,真是丢我侯府的脸。”
北掬捂住自己的头,嘟囔道:“怎么就叫腌臜手段了,是那季姑娘刺伤您在先,我这只是对她小做惩戒而已。”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给我把你那些馊主意给烂在肚子里。”
萧顾鸣向来是不屑于使用这些小手段,况且他那一刀是他自己愿挨的,他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在季疏桐的面前,演一出他至死都不肯说实话的戏份而已。
这些都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就因为这个就对季疏桐怎么样,那听起来也太过小家子气了。
北掬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属下知道了。”
他又转头看向桌案上的那盆白菊,上前将那白菊捧起来,准备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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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萧顾鸣叫住他。
北掬捧着手中的白菊,一脸茫然地转过身,问道:“怎么了侯爷?”
“将这盆白菊放回来。”
北掬不明所以道:“这盆白菊已经放在这有好些日子了,侯爷不是说过,不喜欢放久了的花吗?”
自家侯爷有个怪毛病,平日里喜欢在自己的书房、寝屋或者茶室里放几盆鲜花,但他又不喜放得太久的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下人去将旧的花丢了,给换成新的。这盆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在七日前,就已经放在这儿了。
按理来说,侯爷应该让人将这盆花换了才是,所以他才准备将那盆白菊给拿出去扔了。
萧顾鸣沉默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帘,道:“白菊是季太傅生前最喜欢的花,我不能正大光明地祭奠他,只能将这盆白菊放在这时常看着,也好让我心安。”
北掬愣了愣,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原因,自家侯爷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他的内心也一定不好过。
唉,他这可怜的侯爷,只会将情绪藏在心中。
北掬闻言只好将那盆菊花放回原处,他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位置不对,又重新摆正回去。
弄好后,北掬道:“既然是季太傅生前喜欢的花,那就放在这吧,侯爷放心,属下会时常来给它浇水的,绝对不会让它枯萎,保证把它养得好好的。”
萧顾鸣小的时候,还只是家里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有一次,季太傅在府中举办了一场诗会,参加诗会的,都是各家的小郎君,听说这场诗会,是季太傅为了招入门学子而举办的。
季太傅学识渊博,不仅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他的手中还有一张九州图,一时间前途无量,这样的人,朝堂上下的世家贵族,巴结他都还来不及,若是家中有孩子能他的学生,于那些世家而言,不就代表在朝堂上多了份依仗。
这是一份极好的机会,只可惜季太傅对外宣称自己只收一位学子,为此朝中有些地位的世家,都将自家的郎君给送去参加这场诗会,盼着能入季太傅的眼。
萧顾鸣也去了,却是因为他的身份,受到了各家小郎君的排挤,他只能一人默默蹲在角落,看别人家的小郎君们吟诗作对。
后来有位和蔼的大人,主动和他搭话,那位大人问了他很多有关于诗词的问题。萧顾鸣虽然不受萧家重视,但学堂他是上过的,那位大人的问题,他也都回答的上来。
和那位大人聊了很久后,萧顾鸣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举办这场诗会的主人,当朝太傅季光耀,也是太子的老师。
季太傅觉得他是个好苗子,主动上萧家的门说要收萧顾鸣为徒,让萧顾鸣当他的学生。
萧家起先自然是不愿意的,大概是不想萧顾鸣受到太傅的教导而飞上枝头,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宠爱的郎君,没被太傅选上而感到妒忌。
那晚季太傅来的时候,萧顾鸣就在门外偷听,他听到萧大人说萧顾鸣自小不服管教,是个难教的孩子,而萧顾鸣的哥哥萧元朗自幼听话,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萧大人极力向季太傅推荐萧元朗,想让季太傅收萧元朗为他的学生。
萧元朗是萧父和他的正室所出,他从一出生就被萧大人寄予厚望,萧父与他的正室,以及他的长子萧元朗和他的二姐萧琴,一家子其乐融融,在萧家中好像就只有萧顾鸣是个多余的角色。他是侧室所出,他的阿母在他出生时就因痢疾发作而去世了。
这些年他在萧家扮演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如果不是季太傅,赏识他,教他念书,扶持他进入朝堂,恐怕他现在还只是萧家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季太傅却是没有同意,他说只要萧顾鸣一人,萧家当然不会放着能巴结季大傅的机会不管,见季太傅坚持,萧父便就答应了。
萧顾鸣成为了季光耀的学生,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众人排挤的庶子了。
季太傅确实对他有扶持之功,教导之恩,可惜……像他这样的人,注定只能做阴险小人,忘恩负义之徒。
想到这,萧顾鸣的面色变得沉重下来,心里有种莫名的苦涩。
他没回北掬,只点了点头,继续看手上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