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令颐以为邓俞总算该消停时,这个消失了整整七天的大少爷,竟又突然冒了出来。
那时候苏雪北正听得津津有味,缠着许令颐讲她和成言默的进展,车间门口却忽然多了一队人。
“没听说最近有上面的人来视察啊?”小舟踮着脚朝门口望,满脸疑惑。
许令颐心里先有了数:“不是视察,大概率是考察。你忘了?厂里最近不是在争蓝途那个标吗?”
“蓝途?”小舟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姓邓的家的公司吗?”
话音刚落,人群前头的邓俞像是听见了,忽然回头望了过来。
“我去,还真就是他!”小舟忙压低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没走常走的一号门,绕到侧边从四号门进了车间。
刚站稳,小舟就忍不住皱着眉担忧:“他该不会还记着和小苏以前的事,回头在招标上给咱们使绊子吧?”
苏雪北倒看得开,笑着摆手:“我算哪根葱?他一个大少爷,早把这点事儿抛到脑后了,不至于。”
一旁的小舟却没那么乐观,轻声提醒:“我倒听说过,这人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苏雪北顿了顿:“再记仇,总也得公私分明吧?”
许令颐见状,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一众小喽啰,操那么大的心干什么?”
小舟和苏雪北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小舟将刚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众人:“我听说这次蓝途的项目不一般,是要造一艘拿了国家指标的综合性工业船,大项目的呀。船上得配一套大型发电机组,厂里现在正全力争取这套机组核心支撑件的制造订单。”
许令颐一听便了然。论大型支撑件的制造实力,她们钢厂在全国本就数一数二,能与之同台竞争的,也只有东北的一家公司。
此前她从周桐那里也听过些内情:这次蓝途需要的支撑件,尺寸规格大到放眼全球都没有企业成功做出来过。
也正因如此,蓝途干脆排除了所有外国公司,只计划与国内钢厂合作,也是想把自主知识产权抓在自己手里。
而此次项目组考察的,正是国内的几家龙头钢铁企业。
对这些钢铁企业而言,这次若能拿下蓝途的合作,不仅能获得可观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向世界顶尖技术高峰发起冲击的宝贵机会。
眼下,在蓝途考虑范围内有三家公司,这三家都在卯足劲争夺这一机会。
考察队在厂区里实地走访了一圈,最后走进了锻压车间的操作室。
车间内,一众工人正围着设备,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周桐领头推门进来,笑着给考察队介绍起锻压车间的同事们。
邓俞今天穿了西装,打着领带,头发全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格外人模人样,和车间格格不入。
见许令颐正在操作台前核对数据,周桐忙喊人替下她,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考察队格外骄傲地介绍:“这位是许令颐,小许。别看她年纪轻,可是我们锻压车间的定海神针,就没有她做不成的锻件。要是这次能和蓝途达成项目合作,到时候关键锻件就全靠小许来负责。”
天渐渐热了,车间里更是闷得像蒸笼,许令颐早换上了短袖工装,头发也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大方。
她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各位领导好,我是许令颐。”
在考察队眼里,她终究只是个小工人,哪怕周桐特意介绍了,大部分人也只是淡淡扫了眼,没当回事。
谁料邓俞竟率先抬了手,听不出情绪:“你好,小许,我是邓俞。”
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同事的面,就算心里再不情愿,许令颐也不能下了自家领导的面子。
周桐忙在一旁补充:“小许,这是‘蓝途1号’工业船项目的负责人,邓俞邓总。”
许令颐伸手,回握住他:“邓总你好。”
周桐哪里知道,她特意避开苏雪北没介绍,却没料到许令颐和邓俞之间,还藏着一段她不知道的故事。
邓俞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了下,又很快压平,只淡淡道:“年轻人,好好干。”
许令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公式化的笑:“谢谢邓总。”
考察队一走,小舟就捂着肚子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怎么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苏雪北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还是离他远点好,他要是真存了心要整谁,有的是法子。”
可有些事,往往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当天晚上,锐邦高层领导在自家酒店设了宴招待蓝途考察队。邓俞突然开口,点名要让上午那个小许也过来。
周桐心里“咯噔”一下,邓俞花名在外,她早有耳闻,当下便想替许令颐挡一挡:“邓总,小许她们车间今晚还忙着赶工,手头还有别的活没做完。再说她一个一线工人,来了也说不出什么项目上的事,不如我让研究所的所长过来?他能给您几位详细讲讲我们对这个项目的规划。”
邓俞靠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听完周桐的话,脸上没半点波澜,也没应声。
一旁,锐邦总经理林聪眼观六路,见邓俞神色冷淡,忙出来打圆场:“周主任这就多虑了,最近车间任务不算紧张,叫小许过来吃顿饭,耽误不了多大事。再说了,她是一线轧钢的核心,也该亲自跟各位领导汇报汇报工作情况嘛。”
总经理都开了口,旁边的秘书哪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联系许令颐。
而此刻的许令颐,刚在食堂扒完最后一口饭,正拎着包往班车停靠点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没半分客气,直接报了酒店地址、包间号和时间,全程没给她半句问话或推脱的余地,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说完便“咔嗒”挂了线。
许令颐有些拿不准,赶紧给周桐发消息问情况。
周桐很快回复,有些无奈:“是邓俞点名要你来,谁劝都没用,你先过来,中途找个由头再撤。”
十分钟后,许令颐站在了包间门口。
一推门,满屋子的目光“唰”地全落在她身上。其他人要么穿休闲装,要么是半正式的衬衫,只有她,还裹着一身沾了点机油印的工装,在喧闹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林聪最先起身迎过来,笑着招呼:“小许来了?快进来坐。”
许令颐挨个跟屋里的领导点头问好,最后停在邓俞面前。邓俞稳稳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拿着钢厂的项目介绍书,没动半分。
她只能先开口:“邓总您好。”
邓俞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大家正聊轧钢的事呢,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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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懂行的来得正好,给我讲讲,你们现在做的风电钢,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令颐心里一紧,暗道邓俞有够小气的,不就是上次没给他讲嘛。
这可是保密项目,哪能随便讲?她下意识扭头看林聪,眼神里满是询问。
林聪朝她轻轻点头:“讲吧,说点能说的跟大家说说。”
许令颐这才坐下,定了定神,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起风电钢的轧制流程。
起初她还有些拘谨,可一聊到自己最熟的专业领域,话匣子渐渐打开,连带着紧张感也散了。
见桌上摆着菜单,她随手拿起来当道具:“假设这张纸就是毛坯料,我们得跟擀馄饨皮似的,一点点把它轧到这么薄,还得保证每一处的厚度都匀……”
邓俞坐在对面,看着她比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下,连自己都没察觉那抹笑意。
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林聪才笑着把众人引向餐桌。
许令颐趁机收了话头,对几位蓝途的准甲方说:“今天先讲到这,下次有机会再细聊。”
林聪立刻接话,顺势递出邀请:“下次不如到我们车间一线去,让小许现场给各位操作演示,那样看得更直观。”
入席后,许令颐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跟主宾位的邓俞隔了足足五六个人。
看着中间隔着的几重人影,她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离这么远,邓俞总该不会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酒过三巡,林聪一边给邓俞介绍公司早前做过的相似案例,一边不动声色地抛出私人邀约,想趁机拉近关系。
可邓俞说话始终带着股四两拨千斤的劲,每句话听着像是应了,细品又没落到实处,始终没给准话。
林聪眼珠一转,想起两人都是留过学的背景,便顺着母校的话题往下聊,想找些能让邓俞感兴趣的共同语言。
没承想邓俞话锋突然一转,目光越过几个人,直直落在许令颐身上:“你们这位许工,不知道是毕业于哪所高校?”
他哪里是不知道,许令颐的资料,他早就翻来覆去研究透了,这话不过是故意找由头让她不舒服罢了。
许令颐抬眸,不卑不亢地报出母校名字。
周桐见状,忙在一旁解释:“小许还年轻,以后还有不少深造提升的机会。”
席上的人都是人精,早看出邓俞对许令颐格外关注,钢厂这边的人便不停撺掇,让许令颐给客人敬酒。
起初许令颐喝了一两杯时,邓俞还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热闹;可当一瓶红酒见了底,他眼底的漫不经心渐渐淡了,莫名多了点不是滋味。
林聪的秘书还在一旁起哄:“人不可貌相,小许看着文静,酒量倒是深不见底啊!”
许令颐确实喝了不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却依旧坐得端正。
她自己心里清楚,除了力气随了那个不靠谱的爹,这酒量也一并继承了,算不上多厉害,但应付场面足够了。
就在有人准备再给她倒酒时,邓俞忽然抬手摆了摆,语气听不出情绪:“喝酒就是图个助兴,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来拼酒的。”
许令颐趁机放下酒杯,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从宴席过半,她就好几次想找借口先走,可每次刚要开口,就被林聪或他的秘书用话岔开,根本没机会脱身。
就这么拖到宴席散场,许令颐终究还是没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