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颐第一次见到邓俞,是在钢厂。
那天,她下了夜班,工装还裹着一身铁屑味,安全帽的带子在手腕上晃荡。
她刚踏出厂区大门,就撞上一个身影。
男人生得像银幕里走出来的,额头光洁,鼻梁高挺,剑眉下的眼目亮得惊人。
许令颐只扫了一眼,心头微震,脚步却没停,直到对方忽然在她身后站定。
“你好,请问C区怎么走?”
她闻声驻足,侧身抬眼时,才正正经经将人看了遍,朝着自己刚走出的方向一点:“那边。”
男人笑着道了谢,转身的瞬间,那抹谦逊却荡然无存。
他嘴角勾出丝轻慢的弧度,目光扫过她胳膊上的锈迹,又落向她沾了灰的下巴,心道倒可惜了她那张英气俊秀的脸。
第二天中班,许令颐打着哈欠推开操作室的门,满室议论声先撞进耳朵。
“听说了吗?昨天那男的是蓝途重工的公子,姓邓。”
“叫邓俞!特意来追小苏的,咱们厂花这是要熬出头了?”
“以前谁说好看不能当饭吃?让他来看看苏雪北!”
“小苏也是个可怜人,要是真能跟邓公子成了,也算苦尽甘来。”
“哪那么容易?有钱人能瞧得上咱们?”
她一进门,屋里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大邱先凑上前:“小许,刚才来的时候看着门口那跑车没?”
许令颐回想片刻:“好像有一辆,银色的。”
小舟立刻凑过来,语气神秘:“你知道那是谁的车吗?”
“邓俞。”她答得干脆。
小舟一愣:“你都知道了?”
许令颐弯了弯嘴角:“刚从你们这儿偷听到的。”
小舟拉着她,正想把听来的细节再讲一遍,一声清咳忽然打断了话头。
众人回头,小舟尴尬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低头在操作台上假装找东西。
操作室门口站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女人,女人叫周桐,是轧钢C区的厂区主任。
“后面还有好几个项目等着,都上点心,”她扫了圈众人,语气算不上严厉,“那邓大少爷可不能替你们轧钢。”
“知道了,周主任!”众人连忙应下。
周桐点点头,没再多说闲话,目光最后落在许令颐身上:“小许,你出来一趟。”
操作室外的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紧,周桐和许令颐踩着绿色安全地带,在林立的设备间穿行。
直到走出轧钢区,喧嚣才弱了大半,说话声终于能清晰传进耳里。
“小许,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也好让你早做准备。”周桐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们车间的副主任,再有两年就退休了。到时候你工龄也够了,新副主任的位子,我肯定会向上头推荐你。你有技术、有能力,就是……学历差了点。”
许令颐心里门儿清,她一个专升本学历,想争车间副主任,难度确实不小。
“你要是有继续读书的想法,我建议你试试考个研究生。”周桐接着说,眼神里多了些期许,“A工大的自动化专业很不错,我当年就是从那里毕业的。”
这话里藏着私心,她盼着能多帮许令颐一把。
自打许令颐22岁毕业进钢厂,便是周桐带的她。两年过去,许令颐的操作水平早成了厂里的顶尖,周桐有心拉她一把,可硬条件不达标,再多推荐也难成事。
听完这番话,往操作室走的路上,许令颐难得走了神。
她,还有继续学习的能力吗?
从小到大,她的成绩从没掉过顶尖。
可高考那年,家里突遭变故,她只考完语数。
最后凭着240分,只考上了淞市本地一所专科院校,学了数控专业。
母亲劝过她复读,可当时家里不仅没闲钱供她再读一年,还急等着用钱,她只能咬着牙先读了大学后半工半读。
“你好,请问……”
一道男声突然打断思绪,许令颐抬头,看清对面人的脸时愣了,对方也跟着顿了一下。
“好巧。”邓俞先笑了,眉眼舒展时,有种惊人的好看,“请问我该往哪走才能出去?你们厂区太大,我绕晕了。”
那笑容晃得许令颐神思微滞,她眨了眨眼,才抬手给他指了方向。
邓俞听得一脸认真,末了却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自然的熟络:“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太搞明白,能麻烦你带我一段路吗?”
许令颐扫了眼手表,离上工还有点时间,便点头应下:“跟我来。”
邓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忽然生出点兴趣。
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没把苏雪北追到手,这会儿换目标,先前的功夫都白浪费了,那点兴趣又淡了下去。
一路把人送到厂门口,两人也算交换了名字。
准确说,是邓俞问出了许令颐的名字。毕竟他这两天总来钢厂,厂里人早把他的底细摸得透透的了,不知道他名字的人才是少数。
那辆银色跑车果然是邓俞的。许令颐对车不算了解,却也认得车头那枚三叉星徽。
邓俞拉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顶,笑容依旧如沐春风:“谢了小许,下次再来,我请你吃饭。”
许令颐扯了扯嘴角,笑意带着几分疏离:“不必客气。”
邓俞的车驶远后,许令颐还站在原地。
说实话,邓俞的长相确实戳中了她,可凭她的经验,这男人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类型。
轻轻叹口气,她转身往车间走,该上工了。
银色s63在高速上疾驰,车载蓝牙里传来年永泽带着急意的声音:“人呢?磨磨蹭蹭的。”
邓俞指尖摩挲着方向盘,换挡时带着几分不耐:“在高速上,催什么?”
年永泽轻嗤一声:“皇帝不急太监急,又去钢厂找你那厂花了吧?跟你说正事,你妈刚来电,问我你去哪了。今晚老太君八十大寿,六点整开席。你要是敢晚一分钟……”
邓俞摸出烟叼在嘴里,单手点火,语气满不在乎:“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并非狂妄。邓家这一辈就他一个男孩,阿公阿婆、姨妈舅舅把他宠得没边。
阿婆虽说当了几十年兵,离休后家规森严,家里人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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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守她的规矩,唯独对邓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作旁人,寿宴晚到一分钟就得在门外罚站一整晚,可换成邓俞,老太君从来不会真生气。
果不其然,邓俞到家时,正好六点零一分。
母亲邓爱华早站在院门口等,远远看见他的车,派人把他拦在路中间,不让他往地库开。
邓俞拔了车钥匙,随手扔给门口警卫,便跟着母亲往里走。
“阿公阿婆——”人还没进客厅,邓俞的声音先传了进去。
原本端坐着、神色严肃的邓老爷子,听见这声喊,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他阿婆也跟着笑起来。
等看见邓俞,邓老爷子又故意摸了摸胡子,板起脸瞪他:“你还知道回家?你阿婆都等你好久了。”
邓俞往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眨眼间不知从哪摸出个盒子,捧到阿婆面前,语气带着点撒娇:“您过寿,我哪能不回?换了别人的事,我这会儿还在外面忙呢。”
老太君用拐杖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嘴角压不住笑意:“就你嘴甜。”
寿宴上,满座都是“两位老人家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的老生常谈,邓俞正跟着凑趣夸赞,话题忽然就拐到了他身上。
“小鱼儿,今年过了生日就二十八了,该让我们老两口抱重孙子了吧。”
邓俞还没玩够,当即四两拨千斤,哭着脸往老爷子身边凑:“阿公,您这话说的,是不稀罕我这个孙子,光想稀罕重孙子了?”
邓老爷子一听这话,语气软了下来:“胡说,我是盼着你早点成家立业,安稳下来。”
一旁的小舅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爸,您别急,小鱼儿还小。他这是没遇上合心意的姑娘,等缘分到了,别说您催,他自己就上心了,到时候您想拆都拆不散。”
旁人说这话或许没分量,可小舅开口,邓老爷子还真听。
邓俞小舅是搞艺术的,四十岁结婚,刚领证就跟夫人一起宣布丁克,当年把老爷子气得不轻。
可老爷子转念一想家里早有邓俞这个大孙子,也就没过多为难小儿子,对他的行为也多了几分包容。
寿宴刚散,邓俞早组好的娱乐局就等着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星耀会所,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等着他的公子哥。
另一边的钢厂,吴小舟收拾着工具,转头叫住许令颐:“小许,回宿舍不?”
许令颐打着哈欠点头:“回,得赶紧补觉,熬不动了。”
“你明天上班吗?”吴小舟又问。
“不上,明天休息。”
小舟立刻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期待:“那正好!陪我去逛逛家具呗?婚房那边得赶紧装,都快赶不上婚期了。”
许令颐愣了下:“不是吧?都要结婚了,姐夫那边还不批假?”
小舟叹了口气,嘴上抱怨,眼里却藏着笑:“可不是嘛!从看房到选材料,全是我一个人跑。刚领证没多久,就尝够军嫂的苦了。”
许令颐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笑着摇头:“我看你啊,是乐在其中。”
小舟捂着嘴笑:“等你碰着那个对的人,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