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到凉泽会是这样的一个状况，江闻溪在进城的那一刻身体就僵住了，而此前未来的人也都对眼前景象颇为不可思议，有的因为还是凉泽人，直接跪了下来。
残垣断壁，火焰蔓延，无处不是破败，地面上的尸体已经是随处可见的东西了，有云辽人，但更多的是凉泽百姓和驻留在凉泽的士兵们。
队伍中似乎是有看到了熟悉的人，先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愣怔，但很快就扑了上去。
“阿岚！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叫你在家里等我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走了我来参军的意义又有何在？”
“赵兄赵兄！不是说了能回来的么？怎么这样啊？”
顿然之间，火气自胸膛燃烧，江闻溪握紧了手里的长剑，长呼了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再抬眼，她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着云辽服饰的男人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欺压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他奸笑着，说着听不懂的异邦话，但不需要猜测就可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眼看着那男人要将女人胸前的衣襟撕扯开来，江闻溪再也忍不住了，她沉着一双眸子，一把从侍从手上拿起自己的长弓，不需要任何犹豫，搭箭拉弦，只见一道长风而去，
一击必中，“咚”那人倒了下来，而那女人看着那地上已成死尸的男人，有些许吓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抓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批，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地往外逃去。
跑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面朝江闻溪，轻轻鞠了一躬，便又飞快地跑了去。
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将长弓扔给侍从，再去看她，会发现江闻溪的脸色黑了许多，她冷着声音道：“你们且先一步回驻扎营中，我要去一趟凉泽县府府。”
此时此刻凉泽县府府内，县府叶问君低头哈腰地对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上一头的云辽大将——阿史那瑜，无论内心又如何不满，在这一刻为了活命，他只能如此。
而阿史那瑜对于这个大宁人如此谄媚的样子，似乎很是受用，他笑了一声，道：“不错，叶大人这般识时务，我很是欣慰，待我王踏平大宁疆土之时，我会帮你说些好话的。”
“是是，但瑜大人此前所说帮您攻下阙石实在是……有些为难，阙石县府与我不同，他对大宁是忠心耿耿，哪怕只靠着城内巡逻兵也是会坚持到镇西军来支援的，更别说，前些日子王彦斌逃了出去，只怕也将消息带到，此时此刻，镇西的兵怕是已然到达。”
话音刚落，那门便被踢开了，本就是提着心吊着胆的叶问君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江闻溪长剑指向了叶问君，她微微仰着头，厉声道：
“杀你的已经来了，叶问君！”
“你，你是谁？！”
阿史那瑜先一步回答：“她应该就是射杀了阿信的那个女人，大宁的第一位女校尉——江闻溪。没想到镇西军竟然已经派人过来了，只是他们还真是放心，让个女人过来，”语气中带有戏谑，更多的是不屑。
直到此刻目光才转移到阿史那瑜的脸上，眼前这个云辽男人不同以往见到的那些五大三粗的，一张异域脸庞以及那微卷的头发一点也不像是军营里出来的，尤其是那一双碧眼衬托下，更像是异域的皇子。
江闻溪眼眸微眯，冷笑了一声，道：“是女子又如何？倒是你这个云辽人，踏足我大宁土地，残害我朝百姓，想好怎么受死了么？”
阿史那瑜似乎起了兴趣，弯起了嘴角，忍不住地舔了下上唇，那眼神俨然看着猎物一般，道：“像你这般刚烈的大宁女人还真是鲜少见到，有趣有趣，不如——别做这大宁的女将军了，又累又苦的，和我回云辽，做我的女人，我会给你带来绝无仅有的尊贵。”
这话听着实在是不舒服极了，江闻溪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道：“收我做女人？大将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毕竟我这样的人不爱做谁的附庸，若谁敢这么做，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是这样么？”
“你大可一试。”
“噗哈哈哈哈，好好，当真是有趣的女人，既如此我便等着和江校尉的一战，不要让我失望哦。”
罢了人就这样洋洋洒洒地离开了，此时并不是追击他最好的时间，江闻溪将目光转向了地上的叶问君，道：“不知叶大人可想过自己背叛大宁的下场？”
叶问君本还要向阿史那瑜求助，却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时之间有些绝望，他吼道：“江大人忠肝义胆叫人佩服！可我还要活命啊！还是说我也要像王彦斌那个蠢货一样白白送命？！”
听此话江闻溪气恼不已，直接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血液奔流，一时之间只觉红了眼想将眼前这个卑劣之人杀死，叶问君面露恐惧，挣扎着。
“你……你不能杀我！”
一句话叫她冷静下来，是了，她不能杀了这个人，她没有这个权利，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人脏了手。
江闻溪松开了他。
看他干咳着，她冷声道：“我不杀你，但你给我记住，王将军绝对不是你可以亵渎的对象，他不是蠢！他只是不愿逃！”
说罢拖着叶问君向外走去，凉泽如今的问题很严肃，阿史那瑜此次前来不知带兵几何，更何况还有叶问君这么个蛀虫，以及凉泽现下百姓的伤亡问题。
江闻溪长叹一口气，已经没办法再大战一场了，否则受伤的只会是大宁的子民。
到了军营，江闻溪将人直接扔给了其中一个士兵，她道：“把这人关起来，但不可虐待，食物和水照常给送。”
那士兵看了眼这人，大惊，道：“这，这不是凉泽县府叶大人么？大人为何要抓他？”
江闻溪看向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叛国蛀虫，你说为何？”便头也不回地往主营方向去了。
士兵大吃所惊，他看了看地上的叶问君，又看了看江闻溪，顿时只觉凝噎，但看那叶文君的眼神也多了一份不屑。
总而言之，叶问君暂时被囚禁了起来，等战事稍松，还是要送到临沂交由皇帝审判。
“现如今凉泽这个状况，打云辽人已经不是第一要事了，所以现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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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人马，一队安抚剩余百姓并帮忙转移，一队负责城池守护，还有一队跟我去探探归宁山的情况。”
安排了事宜之后，江闻溪就带人去了归宁山，归宁山比她想象中的要冷，可让她更觉得冷是驻扎在归宁山山脚下的云辽人军营，目测有八千人。
江闻溪笑了，那个笑也充斥着凉意，她越笑越大声，大到让身后跟着她的人以为她疯癫了，片刻之后她才猛地转身看向他们。
他们看到了，那双黑眸之下是，深渊。
江闻溪道：“谁来告诉我，归宁山险峻寒冷，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在此驻扎八千人余？呵哈哈哈哈，不知道么？我来告诉你们吧，根本不是什么通道，是上贡国北泽给他们开了这条道啊。”
北泽是早就被打服的上贡国，小小藩国本是不足为惧，可谁能想到一直蜷缩着的北泽竟然投靠了云辽，甚至还给他们开了一条能攻打大宁的捷径。
八千余人，纵然云辽有天大的能耐也绝不可能将归宁山凿穿了给他们通过，而北泽毗邻大宁，却也同样离云辽十分相近，只隔着一条湍急的江。
江与山孰难通过，那根本不需要去想。
疯了一般地吐出那些话之后，江闻溪舒缓了一口气，她道：“暂且先回去吧，云辽此举绝非一日能成，怕是不知多久前就和北泽达成约定，供他们到达此处，”一步一步都是他们算好了的。
第一次，江闻溪觉得那背后之人竟如此可怕。
再在此处也无济于事，还是要先将凉泽的情况安置好再说。
回了凉泽，江闻溪便勒令叶问君交出官仓钥匙，等开了仓放了粮，江闻溪转头看见了孟允昭，她有些惊讶，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监军不是不可随意离开主战场么？”
孟允昭装作一副有些难过的样子，道：“哎呀，三姑娘不知道，你一走，大将军便对我凶神恶煞，然后我就被发配至此，来帮你一程？”
江闻溪蹙着眉笑了，道：“孟大人的骗术依旧不怎样，大敌当前，我大伯怎么如此对你？”
“三姑娘好聪明。”
“所以，是什么？”
风轻轻撩起他的发丝，孟允昭道：“陇西那边只能按兵不动，现在主要是看凉泽这边，大将军昨日派了你过去之后突然不太放心，我呢，又恰巧知道些东西，便自请过来了，所以后面那句不是骗你。”
江闻溪愣怔了一瞬，她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睛，片刻低下了头，胡乱一气道：“若非叶问君那个畜生，又何苦这样？”她顿了顿，“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做那个佞臣呢？”
孟允昭盯着她看了会儿，轻声道：“白的也好，黑的也罢，若是能达成目的，是黑是白有那么重要么？清臣做不了左右逢源，贪图嘴上功夫，最后也未必能救得了谁，还有……叶问君那种东西怎么能算佞臣呢？顶多算是狗吧？”他说着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柔和，温暖，却转瞬即逝。
江闻溪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又想了方才末尾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