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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隐喻

作者:稚笔绘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录音间的玻璃隔音效果太好,沈恪只能看见林晚星托着腮的侧影。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发尾还坠着点没干透的潮气,整个人软乎乎的,却又透着股魂不守舍的飘忽劲儿。


    沈恪分神了一秒,耳机里传来主持人的问题:“听澜老师对《星轨之下》第二季的结局有什么解读?”


    他迅速收回思绪,嘴角扬起职业性的微笑,声音透过麦克风变得温润如水:“我认为结局不是结束,而是角色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坐标系……”


    与此同时,录音间外,董屿白已经凑到林晚星面前,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林怼怼同学,你这一天,眼睛都没离开过我。”他故意凑得近了点,语气欠兮兮的,“是不是看上我这宇宙无敌大帅哥了,想表白?是不是还没组织好语言,急得直抠手?”


    林晚星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想笑,但心里的沉重让她只扯了扯嘴角,连笑都没力气放开。


    董屿白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空纸杯,假装话筒递到她面前。


    “要是别人就没机会了。看在你是我发小的份上,给你10分钟表白时间。”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嗓子模仿选秀节目主持人的腔调,“倒数三个数啊,三、二、一——开始!不能NG,一次过啊,超时作废!”


    林晚星接过“话筒”,纸杯在她手中被捏得微微变形,指腹都陷进了软塌的纸壁里。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看了一个电影,”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开放式结局,看到最后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的难受。你帮我分析分析,什么样的结果才算好?”


    董屿白眼睛一亮——他最吃“分析剧情”这一套。


    “说说看,什么电影这么邪门。”


    “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特别乐观开朗,却得了个怪病,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可能会死。”


    林晚星偷偷观察着董屿白的表情,见他只是专注地听着,没什么异样,才继续往下说:“他很尊敬爸爸,也特别爱妈妈。但他不知道,他妈妈是撒旦的信徒,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把他爸爸的灵魂献给了撒旦。”


    董屿白微微皱眉,下意识啧了一声:“这设定够暗黑的啊。”


    “小男孩的哥哥发现了家里的秘密,跟他妈妈拼了最后一次,也被他妈妈害死了。”林晚星语速加快,像是想快点把这段压得她难受的剧情说出来,“但在小男孩眼里,哥哥就是去远方求学了,什么都不知道,还天天盼着哥哥回来。”


    “然后呢?”董屿白往前凑了凑,追问得急切。


    “然后,电影就结束了。”


    董屿白愣了两秒,随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着:“什么破电影?我搜搜,要是真有这片子,我得去评论区骂骂这导演和编剧,太坑人了。”


    林晚星刚想坦白这是自己编的,董屿白已经兴奋地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找到了!《撒旦的契约》,导演是意大利的马尔科·费雷蒂。你看的是上部,还有下部叫《天使的筹码》。”


    林晚星眨了眨眼,一时间竟分不清董屿白是在配合她演戏,还是真有这么一部电影,心里又惊又乱。


    “咱俩一起看。”董屿白已经点了付费,打开手机连接蓝牙耳机,扯出一只塞她手里,另一只自己戴上,还顺手把手机往两人中间一放,调大了点音量,“工作室的懒人沙发借你,今天我请客——虽然你已经蹭了我一天的奶茶了。”


    林晚星接过耳机,两人窝进录音间外角落的豆袋沙发里。董屿白调整了下坐姿,确保自己心脏监测手环的指示灯在正常范围——这个小动作被林晚星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那点刚被逗笑的暖意,瞬间又沉了下去,堵得发慌。


    电影在暗黑的氛围中播放完毕。


    沈恪走出录音棚时,林晚星和董屿白正对着手机屏幕唏嘘。


    “真是太扯太狗血了。”林晚星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吐槽的无奈,“那个男孩最后还是知道了真相。他面前就两个破选择——要么保持善良被恶魔打败,要么把灵魂卖给魔鬼救一家人。这编剧是跟观众有仇吧?看完心里堵得更慌了。”


    董屿白跷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一副“我来我能行”的架势:“如果我是编剧,肯定编第三条路。”


    “哦?”


    “保持善良,也能打败恶魔,把一切都掰回正轨。”董屿白说得理所当然,“这一点就不如咱中国导演,不管多惨,总得给人留个念想,留点火气不是?”


    沈恪走到两人身后,轻拍董屿白的肩膀:“FT录完了,后期的事还得麻烦你们。”


    “交给我!”董屿白做了个“OK”手势,起身时顺手捞走桌上半包薯片,嘴里还叼着一片,屁颠屁颠找沈梦梦讨论剪辑去了。


    录音间外安静下来。下午四点左右,阳光还没沉下去,带着暖融融的金橙色斜斜铺进来,给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巷都镀上一层浅亮的光晕,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春日午后的慵懒感,看着特别踏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恪在林晚星旁边的豆袋沙发坐下——他个子高,坐下时沙发深深陷下去,连带林晚星也跟着往他这边滑了小半寸,肩膀差点贴上来。


    他没动声色,悄悄用手背在沙发靠背后面撑了下,稳住了重心。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原本有些距离的两人,衣袖轻轻蹭在了一起,带来一点细碎的触感。


    阳光刚好斜斜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把浅蓝色针织衫的颜色衬得更软,也让这一点触碰的痕迹变得格外清晰。


    “晚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分,像怕惊扰了这安静,“你最近好像有很多心事。”


    林晚星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布料纹路。


    “这回是在套小白什么话?”沈恪侧过头看她,眼神温和却透彻,“用电影当幌子,这招挺聪明。可惜那小子脑回路是单行线,根本没往心里去。”


    林晚星肩膀猛地一松,像是憋了好几天的气终于喘匀了,整个人都垮下来一点。她蜷起腿,双手支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抵着手臂。


    “哥,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恪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录音间的隔音玻璃映出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远处传来董屿白和沈梦梦讨论背景音乐的模糊笑声,忽远忽近。


    然后林晚星说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把王鸿飞的猜测、那段可能存在疑点的视频、董怀深死亡前后陈奥莉的反常……一桩一件,和盘托出。


    沈恪听得很专注,不仅用耳朵,也用眼睛——他看到她说话时睫毛轻颤的频率,看到她无意识用指甲刮着刚才那只空纸杯边缘的纹路,刮得纸壁起了毛边。


    他没有打断,只是在她偶尔停顿时,将手边那杯她一直没碰的温水,又轻轻往她面前推近了一寸,杯底蹭过桌面,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说完后,她长长吐了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已经憋了太久。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缓过来点。


    沈恪沉默的时间比林晚星预想的要长。他望着窗外的太阳,光线还很清亮,斜斜掠过窗沿,在他侧脸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柔和的光线把他脸部的轮廓衬得愈发清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能让周围的空气都慢慢沉淀下来,不躁不慌。


    “所以,”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缓,“这就是你上次想借阅董怀深死亡病例的原因?也是为了王鸿飞?”


    林晚星点头,指尖还攥着水杯,杯身被焐得温热。


    沈恪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评判,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晚晚,”他说,“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凡坤、江盛,去河边看人放纸船?”


    林晚星愣了愣,思绪忽然被拉回小时候的夏天,河边的风、晒得发烫的石头,还有纸船飘在水面上的样子,一下子就清晰了。


    “那些纸船往水里一放,有的顺着水流漂得飞快,有的就在原地打转转,还有的没漂多远,‘哗啦’一下就翻了,纸湿了沉下去。”


    沈恪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当时凡坤急得直跺脚,说要是给每条船都装上小马达就好了,这样就不会翻了。”


    “蒋老师那时候就这么有主意。”林晚星忍不住笑了下,笑容很轻,感觉这是在说董屿白呢。


    沈恪也笑了下,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那时放纸船的老人跟我们说,不是每条船都准备好远航的。那些船的材质就是纸,只能看看近处的风景,漂不远也经不住浪。硬要推着它去闯急流,不是勇敢,是残忍。”


    他顿了顿,等这句话慢慢沉到林晚星心里。


    “你现在想给小白看的‘真相’,就是一道他还没准备好的急流。你用电影试探他,这很聪明——既尽了朋友的义务,又留足了余地。他没领会,不是你表达得不好,是他现在的世界里,还装不下这么重的事。”


    林晚星怔怔地看着他,阳光在她睫毛上跳着,投下细碎的阴影,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乱麻,好像被这温柔的光线慢慢理顺了。


    沈恪说完那句,也没再开口,任由这个比喻和两人之间忽然缩短的物理距离,共同酝酿出一段安静却不觉尴尬的空白。


    直到远处董屿白一声夸张的“就用这个和弦!肯定炸!”,才像石子投入静水,打破了这片平静。、


    窗外的阳光依旧清亮,风轻轻晃着窗纱,把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脚边。


    “每个人接受真相的时机不一样。”沈恪继续说,声音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安心的主持声线,“有些人二十岁就能扛起家族恩怨,有些人到四十岁还在逃避童年阴影。这没有高下之分,只是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准备度也不一样。”


    “那鸿飞哥……”林晚星声音有些干涩,提起这个名字,心里又沉了沉。


    “王鸿飞是另一条船。”沈恪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他已经被推到水中央了,风浪来了只能硬扛,躲不开。但你不能因为他在风浪里,就把岸边还没上船的人也拖下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远处传来董屿白的大笑声,他在和沈梦梦争论某段BGM该用钢琴还是弦乐,笑声清脆、透亮,没有一丝阴霾。


    林晚星忽然想起电影里那个患病的少年——他在知道一切真相前,也曾这样毫无顾忌地笑过。


    “有时候,”沈恪轻声说,“保护一个人对真相的无知,不是欺骗,是慈悲。等他的船板够厚、桅杆够稳,能扛住风浪的时候,该知道的事,不用你说,命运自然会送到他面前。”


    他站起来,朝林晚星伸出手。


    “至于现在?我建议你先做好两件事。”沈恪竖起两根手指,眼里浮起温和的笑意,“第一,把这事放一放,至少今晚别想了。第二——”


    他故意拖长声音,看着林晚星好奇抬眼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点。


    “第二?”林晚星抬头看他。


    “去劝劝那两位别用《好运来》当FT结束曲。”沈恪朝控制室扬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除非你想让听众以为《星轨之下》是乡村爱情故事番外篇,听完直接出戏。”


    林晚星“噗”一声笑出来,刚才心里的沉重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冲散了不少,抬头看他时,眼里还带着点笑出的水光。


    沈恪眼底的温柔之下,此刻清晰映着她的笑脸,仿佛她笑,才是这句话唯一的目的。


    他没移开目光,只是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些,像夜幕慢慢落下来,温柔又安稳。


    他没收回手,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既能握手术刀也能掌控麦克风的手。


    林晚星把手放进他掌心时,能感觉到他指尖有微微的凉意,但掌心却是暖的。


    他没有立刻拉她起来,而是等她握稳了,才用了匀称的力道,慢慢把她拉起来。


    起身的瞬间,林晚星因为坐久了腿有点麻,身形微晃了一下,沈恪另一只手便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衣袖,一触即离,稳当又克制。


    或许多年后,当董屿白在深夜的工作室里重看《天使的筹码》时,他会想起这个下午。那时他的船早已驶过惊涛骇浪,桅杆上满是风霜痕迹,但船是平安的,方向也没偏。


    成长从来不是忘记来路,而是终于明白——每条船都有自己的航速,急不得,也催不得。


    林晚星给王鸿飞回了消息:“视频的事,小白还没准备好,再等等。”


    她没解释原因,王鸿飞也没追问。聊天窗口安静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平静,连输入框的光标都透着点沉寂。


    只是风暴来临前,人们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董屿白在工作室熬夜剪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沈梦梦在挑明天要用的音效包,时不时吐槽两句董屿白的审美;沈恪录音休息间隙翻看一本心脏解剖图谱,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陈奥莉看了一下表,和杨正律师约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点击发送后,林晚星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前方——沈恪正靠在控制台边和董屿白说着什么,侧脸平静,语气温和。


    仿佛有感应般,他忽然偏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与她的视线碰了一下,对她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安抚,仿佛在说“这样就好”。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刚才的谈话,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的回眸,自然得让人不会多想。


    林晚星关掉手机,打开医学课本。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慢慢往前走。


    至于那些尚未揭开的秘密?它们像深水下的暗礁,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一个合适的潮汐。潮汐嘛,总归是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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