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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

作者:必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门开了,带来了一股湿冷的空气。


    林晓雅推门进来,一脸疲惫。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没睡,甚至可能哭过。


    那身笔挺的职业装也显得有些褶皱。


    “怎么样?”齐学斌急切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下来。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干。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会开了整整一夜。关于这份DNA报告,意见分歧很大。有人拍桌子支持查,也有人……极力反对。”


    “分歧?这还有什么分歧?铁证如山啊!DNA都匹配上了!”齐学斌不可置信,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铁证?”林晓雅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有人提出,DNA样本年代久远,且经过火灾,存在严重污染可能。单凭Y染色体单倍型,只能证明是同宗族,不能直接锁定赵敬春本人。如果要锁定本人,需要提取赵敬春的DNA进行常染色体比对。你觉得,我们有权力去强行提取一位正厅级干部的DNA吗?除非省纪委立案。”


    “那就把材料报给省纪委!让省纪委来查!”


    “报了。”林晓雅从包里拿出一份**,扔在桌上,“这是省纪委的回复。你自己看吧。”


    齐学斌颤抖着手拿起文件,只有短短几行字:鉴于证据链尚不完整,且涉及重要领导干部,建议暂缓立案,由相关部门进一步核查。


    “暂缓?核查?”齐学斌看着那几个冷冰冰的字,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一核查,要查到什么时候?查到赵敬春退休?还是查到他也**?这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在包庇!”


    “这就是现实,学斌。”林晓雅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省里的水太深了。赵敬春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想要动他,仅凭这一具白骨,还不够。没有直接的**证据,他可以说是不知情,甚至是别人栽赃。”


    “那周红玉就白**?阿伟这十年的苦就白受了?”齐学斌怒吼道,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手背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这剧烈千百倍。


    “并没有白死。”林晓雅站起身,眼神重新


    变得坚定,那是作为一名县委**的担当,“虽然动不了赵敬春,但我们这次并不是一无所获。**虽然不敢直接动赵敬春,但也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毕竟**已经起来了,省里也要面子。”


    “怎么交代?”


    “弃卒保车。”林晓雅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就在刚才,市纪委已经对郑在民实施了**。理由是严重违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当年的拉皮条行为,虽然不能作为指控赵敬春的证据,但足以成为压死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平息事态,赵敬春默许了这一点。他切断了和郑在民的所有联系,把他当成了替罪羊扔了出来。”


    “郑在民……”齐学斌愣了一下,“他完了?”


    “彻底完了。”林晓雅点头,“不仅是他,县文化局、剧团的一批相关责任人,都要被清洗。这是**交换的结果。用郑在民的人头,换取赵敬春的暂时平安,也换取清河县的稳定。梁国忠那边也松口了,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这就是……妥协?”齐学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赢了,因为他扳倒了清河最大的对手郑在民。但他又输了,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依然逍遥法外,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喝茶,甚至可能还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这不是妥协,这是阶段性胜利。”


    林晓雅走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学斌,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不能追求一击必杀。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们手里的刀还没断,总有一天,我们会等到那个机会。


    那个能把赵敬春连根拔起的机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往上爬,爬到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然后亲手送他下地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顾阗月也在一旁轻声劝道,“至少,你帮周红玉正名了。她不再是失踪人口,而是受害者。她的骨灰可以安葬了,阿伟也可以解脱了。”


    齐学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内敛成了深沉的寒光。


    “好。我等。”


    “但郑在民,我必须亲自去送他一程。我要听听他最后的忏悔。”


    林晓雅点了点头:“去吧。市纪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也是他对你最后的


    交代。


    窗外,雨停了。虽然乌云还在,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终究还是来了。哪怕带着血色。


    清河县纪委办案点。


    这是一个位于城郊的招待所,平时冷冷清清,这几天却戒备森严,门口站满了武警。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点,也是无数官员仕途的终点站。


    郑在民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都包着软包,防止**。


    仅仅两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摘了下来,露出浮肿的眼袋和浑浊的眼神。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曾经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落魄老人的背影。


    门开了。


    齐学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烟,步履沉稳。


    郑在民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郑县长,不,郑在民。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烟递过去,“抽一根?


    郑在民颤抖着手接过烟,贪婪地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好烟。他自嘲地笑了笑,“以前这种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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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正眼看。现在……却是奢侈品了。真是讽刺啊。


    “说吧。齐学斌开门见山,眼神像两把利剑,“关于十年前的事,还有赵敬春。


    郑在民的手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落在桌子上。他沉默了许久,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直到烟烧到了手指。


    “齐局长,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些有意义吗?郑在民苦笑,掐灭了烟头,“我已经完了。赵家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了。我承认,是我把你停职的,是我阻挠你查案的,也是我安排人给阿伟寄那些东西的。这一切都是**的。至于赵敬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你还在保他?齐学斌眼神变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都把你卖了,你还要当他的忠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值得吗?


    “这不叫保,这叫规矩。郑在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在看穿这堵墙,“官场有官场


    的规矩。我一个人扛下来至多是个无期。如果我乱咬……我那些陈年旧账都会被翻出来搞不好就是个死缓。更重要的是……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如果我不守规矩他们可能会遭遇意外。齐学斌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懂。有些力量是我们抗衡不了的。”


    齐学斌沉默了。他当然懂。这就是权力的黑暗逻辑用家人的安全作为最后的人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郑在民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的一点忏悔


    “什么?”


    “当年那次演出周红玉其实是有机会逃跑的。”郑在民回忆起那个雨夜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天晚上阿伟曾经来找过我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心软了一下故意让人把后门的锁留了道缝。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没走。”郑在民摇了摇头“她自己回去了。因为赵敬春那个畜生跟她说如果她敢跑就烧了那个剧院毁了所有人的饭碗甚至会对她的家人下手。那个傻丫头太善良了。为了所谓的责任为了不连累别人自己走进了虎口。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剧团十年的平安。”


    齐学斌听着只觉得心尖都在颤抖。那个柔弱的红衣女孩在面对权力的**时做出了最悲壮的选择。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烈士。


    “所以你也别太恨我。”郑在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在那个位置上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巴结赵家我这个县委办主任早就干到头了更别说后来当副县长、县长。这就是命想往上爬就得学会跪。我跪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跪着死。”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郑在民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但有一点你错了。”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齐学斌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会站着一直站着直到把那个让你跪了一辈子的人送进监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郑在民那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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