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昌此刻盯着张靖,他的手中正拿着张延朗的亲笔信,心里不断琢磨着此人的来意。
张延朗给他的信中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普通的叙旧话语。
不过张靖能持张延朗的信过来这代表着张延朗的面子,他当然得给足礼遇。
虽然张延朗离开雄武镇这么多年,对雄武镇的影响力基本已经烟消云散了。
但如今张延朗却是雄武镇在朝中的靠山,如今朝廷越来越强势,那这个靠山也就越显得重要,自然得尊敬。
片刻之后,魏世昌开口问道“不知张大人此行前来是为何事,可是朝廷有什么旨意?”
张靖起身恭敬的答道“回魏副使,下官此次前来确实是奉了上命,不过事涉机密,还请副使屏退左右。”
魏世昌闻言眼睛不禁微微一眯,但随即便挥了挥手让厅内伺候的仆人都退了下去。
“张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靖点了点头开口道“魏副使,在说之前不知可否容下官问几个问题。”
魏世昌神情微微闪动“张大人但问无妨,魏某必然知无不言。只是不知张大人这几个问题是代谁而问?”
张靖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下官随便问问,但也许下官回京之后和人闲聊时谈起,这番话或许能够传到监国耳中。”
“本官明白了,魏副使请问吧。”魏世昌心中了然,点头说道。
张靖点了点头开口道“第一个问题,魏大人当了这么多年的节度副使,不知可有想再进一步。”
听到这个问题魏世昌眼神猛地一缩,废话,他自然是想再进一步,就因为欠缺了这个名份问题,让他虽然能代管节镇之事,但始终无法彻底压制镇内各方势力,让他这个节镇一把手当的颇为难受。莫非这次朝廷想让他转正?
他在思索了一番后谨慎的答道“按律,节度使才是节镇最高官员,本官只是副使,在正使不在期间代管镇事而已,因此节镇之内有颇多人不服本将,若是朝廷能够让本镇有节使坐镇,本官自然求之不得。”
魏世昌这番话说的颇为巧妙,表面上没有直接争,但如今这情况除了他能在雄武镇担任节度使还有谁?空降一个陌生人根本坐不稳位置,因此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张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继续问第二个问题“魏副使,这边境苦寒,常年还得面对吐蕃人的威胁,不知魏副使可愿去其他繁华之地任职,当然职务只会高不会低。”
刚刚魏世昌还沉浸在自己即将升职的喜悦之中,张靖这个问题顿时犹如一盆冷水将他给泼清醒了。
什么意思?这不是要他升任雄武节度使?
边境苦寒是真的,吐蕃人的威胁也是真的,但是这里有一样其他地方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他的东西,那就是权力。
换了一个地方,哪怕职级不变,能有在这里权力大吗?
而失去了雄武镇,他就犹如龙游浅海,虎落平阳,哪里有在这边威风。
更何况,他堂堂节度副使代掌节镇大权,就算日子再苦又能苦到哪里去,因此他毫不犹豫就回答了不愿意。
同时他也从这个问题察觉到朝廷有吞并他雄武镇的想法。
他经营雄武镇这么多年,早已视雄武镇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因此他的声音有些冷淡道“张大人,本使在这秦州待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因此暂时并没有想去其他地方的想法。”
“原来如此,那下官明白了,下官没有其他问题了。”
张靖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魏大人,下官这次前来是奉朝廷之命有一事与大人商量。”
“什么事?”魏世昌眼神中精光一闪,知道正戏来了。
张靖开口道“魏副使,如今朝廷有意收复河西走廊,重新开启丝绸之路,因此陇右之地将成为朝廷与吐蕃战斗的最前沿。
但如今陇右之地群龙无首,因此朝廷想要任命一名经略使统辖陇右之地军事事务。
同时雄武镇乃是朝廷在陇右道地盘的核心,因此收复整个陇右道以及河西走廊还需要雄武镇出大力,因此雄武镇也需要一个强力的领导,而张相如今在中央任职,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雄武镇节度使。
因此朝廷有意免去张相雄武镇节度使之秩,新任一名雄武节度使,因此朝廷特派下官前来询问魏副使的意见。”
魏世昌听出来了,这又是一场交易,朝廷以任命他为雄武节度使的条件想在陇右道插一脚,任命一个陇右道经略使。
但如今朝廷在陇右道的实控地盘也就雄武镇这几个州,其他的比如河西镇和归义镇虽然也受大唐朝廷册封,但人家之前就是半独立势力,只是名义上受朝廷统治,
而如今大唐失了天下之主的地位,龟缩关中一隅,人家现在连名义上认不认都难说了。
现在来任命一个陇右道经略使,什么收复河西走廊他是不信的,朝廷现在应付晋朝都捉襟见肘哪还有能力和外族人开战,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和他抢权嘛,魏世昌哪能乐意,当即出言拒绝“张大人,如今朝廷在陇右道控制的实际地盘仅有雄武镇数州,如今已一镇节度足够,本官认为无需再设立经略使之职。
而且设经略使之职也与节度使职能有重复之嫌,也不符合朝廷如今精兵简政的政策。若是朝廷觉得确有必要设立此职,那本官不才,想向朝廷自荐。”
魏世昌说这番话语气是相当不客气,但张靖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朝廷想要收复陇右道全境,控制河西走廊,有些事自然得提早谋划准备,因此设立陇右道经略使之职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魏副使所言也颇有道理,如今确实有职能重复之嫌,因此下官想不如就从陇右道本地之内提拔一名。
不过魏副使还要统领雄武镇,事务繁多,再担任陇右道经略使怕是忙不过来,下官会回奏朝廷,另在陇右道本地提拔一名有威望之人担任陇右道经略使,不知魏副使认为如何?”
魏世昌闻听此言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望向张靖的目光顿时闪过一道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