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我寻遍大小书局,不仅找不到整卷,还屡屡被店家赶出去!这竟是禁……”
在蓝衣书生的注视下,青衣书生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吞回了肚子里,他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并其它异常,也并无官兵到来,这才松了口气。
“既如此,好先生必不会再去那论道大会了。足下作甚还要过去?”青衣书生索性换了个话头,问向此前对林家书局甚感不屑的绿衣书生。他的眉头皱着,眼中是明显的不解。
“我的老天奶啊!你当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绿衣书生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那目光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莫终日惟耽于书,宜举目以察世变矣!”
绿衣书生说着,眼中又突然带上了热切的光,越来越亮,几近疯魔。
“我对那论道大会没半点兴致,只不过是想前去瞻仰好先生的真迹罢了。”
“你可知?那林家书局散尽半数身家,买到了好先生的真迹!”
“真迹?”一旁的白衣书生的语气开始颤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连手中的茶盏都抖着,溢出茶水来,“难不成是……”
“对!就是那幅将岑二爷取而代之的天下第一草书,仅以二十字成圣!”
“古往今来,谁能有之?”
绿衣书生的脸都开始扭曲,他的眼睛眯着,语气痴狂,仿佛是醉了。
“什么句子能这般厉害?”
这群书生的表情太过虔诚,连一旁的百姓都忍不住好奇起来。一个穿着褐色粗布的中年汉子,放下筷子,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大声问道。
“吾辈皆身处沟渠之中,然其中必有仰望星空者也。”①
这二十字,不是一个人答的。
一楼,大多书生竟都一齐开口回了。众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迸出来,拧成一股,浑厚而齐整,久久回荡着。
细绳易断,瞧着岂不是是可怜又可笑?可千百根细绳搓在一起,竟也能搓成结结实实的绳索,穿透了酒楼,直至刺破黑暗,让人不可忽视了。
话停了,周遭也安静了许久,可所有人的耳朵都被嗡嗡声充斥着。
“诸位!”
蓝衣书生突然开口,拱手于原地转了一圈。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眼中闪着难以遏制的光,语气激昂:“好先生是指引我等寒门学子的明月,天下已非世家一言之堂!今朝状元南归玉便是最好的例证。”
“现如今,只要我等不放弃,他日传胪唱名,必有我等一席之地!”
“好!”
众人齐声喝彩,连二楼的扶手都跟着颤动起来。
池音希站在二楼扶手边,低头看着这一幕。
“平江府……林家书局?”
烛光自她身后照来,为她周身笼上了一层温润朦胧的光晕。她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只那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兴味。
“昭昭想去那论道大会看看?”玄奉戈站在她身侧,见池音希似是有几分兴致,立马侧头问道。
“听听罢了。”池音希摇头,转身朝客房走去。
她缓步走着,语气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了:“这群人倒是对好先生推崇的厉害。”
“昭昭有所不知。”
关上门,玄奉戈搂住池音希的腰,轻轻一带。旋即他已转身坐在了床上,将池音希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
“那好先生实属鬼才。”玄奉戈顿了顿,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喟叹,“一篇封建论锋芒毕露,字字珠玑,当真是直捣我玄夏根基,简直是想毁了那群世家。”
“这样啊……”池音希点了点头,阖着眸子靠在他怀里,“所以父皇才将封建论设为禁书?”
“是也不是。”玄奉戈摇摇头,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好先生的封建论虽为诛心之论,却同父皇与我不谋而合……”
“削世家,提寒门。”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继续说道:“父皇想要招揽好先生,可他神出鬼没,竟无一人见过,纵是派暗卫寻遍玄夏亦未果。”
“不止父皇,那些世家也在寻他。”
“为防那群人真的找到了他,取他性命。父皇便将封建书设为禁书,明面上做足了派头,以安世家之心。”
“听着……”池音希睁开眼,侧头笑看向他,“你与父皇倒是对这好先生赞誉有加。”
“自然。”玄奉戈毫不犹豫地点头,“不止是想要收为己用,观他策论,倒是个有趣的人,我亦是想同那样的人做个挚友。”
“昭昭和那好先生,都是千百年难遇的大才。”
他的语气温柔起来:“昭昭柔中带韧,诗与策论也是务实中飘着仙气。而那好先生则是针针见血,狂狷似鬼一般。”
说着,玄奉戈执起池音希的手,柔柔地吻着她的掌心。
“一仙一鬼,经世之才,实乃我玄夏之幸。”
“都是人罢了。”池音希被这郑重其事的夸赞逗笑了,“张大浮夸,何以至此?”
她突然转了个话头,问道:“他们刚刚提到的岑二爷……那曾经的天下第一草书,我竟没有见过。”
她的眼中带上了真切的好奇,“倒是比好先生还要神秘。”
“昭昭未曾听闻实属正常。那人比你年长近二十岁,真迹亦不留于世,如今已是鲜有人知了。”
玄奉戈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温声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个递送聘礼的礼部尚书?”
“岑耀。”
池音希垂下了眸子,她对那个清风道骨的老者印象还算深刻。
“对,就是他。”玄奉戈点了点头,“那书生说的岑二爷就是他的弟弟,曾经也是声动长安的人物。不过……”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可惜,“那人虽是大才,却已然逝世,他的诗文真迹本就少见于人世。在他死后,更是都被岑耀全都收了回来。”
玄奉戈低头,柔柔吻上了池音希的颈侧,“昭昭想看,我便命岑耀拿出一二他弟弟的真迹来。”
“罢了,何必戳人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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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楚州,洪泽湖。
天光乍亮,洪泽湖更是早已醒了,又或者从未睡过。
这洪泽之水,仿若悬在天地间,浩浩汤汤。水拍着天,天接着水,分不清界限,只是无边无际地横陈在那里,把天都映矮了,地都照白了。
分明在俯视着它,其势却如建瓴,居高临下。
湖不是静的。波浪沉甸甸的,一层推着一层,缓慢着,竟成了汹涌磅礴之势,想要将周遭都尽数吞没了。
沉而闷的声响跟着推过来,一下一下,似是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兽在水底翻了个身,正喘息着,觊觎地留下了涎沫。
黄河的水带着泥沙,蛮横地冲进来,同湖水搅作一团,浑浑噩噩,互相纠缠吞噬着。
幸而,巍峨的堤坝立在那里,夯土为墙,垒石为基,绵延着,瞧着是分外结实的。
可再巍峨的堤坝立在这天地间,也不过是一条线罢了。线那边是满满的水,虎视眈眈,这边则是千万生灵,或茫然着、或祈求着。
“初临洪泽,目未有穷尽,而心已惭。”
池音希立于岸边,好似被眼前的水压住了,她整个人定在原地,忍不住战栗起来,瞳孔也跟着震颤着,同水面一同抖动。
嘴边的话都变成了呢喃,轻的几乎要听不见了。
“我竟如今才意识到,我的策论,疏漏犹繁。”
她忍不住于岸边开始走动起来,那脚步又快又急,逡巡徘徊着,想要望尽这洪泽湖。
可渺小的生灵在这水天之间,又在这须臾片刻,能起到几分作用?
蓦地,她又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天,日光刺眼,如白花花的刀子,径直扎了下来。长睫下意识垂下来,遮住了日头,只能影影绰绰地窥着无涯的湛蓝。
“夫书册所载,闻见所及,犹未足以为据也。”
池音希说着,又蹲下身来,双手抚向地面。
掌心刚贴上地,便有粗糙坚硬的触感划来,灰尘霎时沾了满手,她亦无所觉,只喃喃道:“必临其地、履其境、躬行而亲验之,然后真伪辨、理实明,所得始全。盖纸上之言,终不若躬身之切也。”②
声音很轻,越来越低,沉到了湖里,不知有没有飘至那巨兽的耳边。
玄奉戈正默默跟着她,站在她两步外的地方。
见状,他立刻取下腰间的水囊,将帕子打湿了。
玄奉戈上前两步,蹲在了池音希的身侧,将她的手轻轻拉起来。湿帕柔柔抚过她的掌心,缓缓将灰尘沙砾擦去了。
“昭昭,该用昼食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心疼与轻哄,“若你想看尽着洪泽湖,午后我骑马带你可好?”
“马儿跑得快,洪泽湖总能看完的。”
“好。”池音希终于晃过神来,对玄奉戈笑了笑。
“阿奉,这楚州竟还是不得不多待上几日了。”
池音希侧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洪泽湖,眼中带上了几分郑重。
“待我完善河防一览后,再去找我那表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