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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

作者:江喜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待武安帝开口,玄奉戈亦叩首道:“请父皇收回成命。”


    随即,他直起身来,墨玉般的眸子,毫不闪避地迎上武安帝。


    目光相接间,武安帝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得寸进尺!他当真是忍无可忍!


    武安帝没理他,目光转而落在伏于地面的池音希身上,问道:“既如此,你意欲何为?”


    还有机会。


    池音希闭了闭眼,并未直起身,依旧以额触地。


    她的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民女自知体弱多病,子嗣艰难,无论嫁谁,都不堪为正妻。然民女亦存几分读书人的迂阔心气,不愿为妾。万幸蒙天眷顾,尚有几分微末才学,或可为陛下驱使。”


    “民女,别无他求,惟愿终身不嫁,游历玄夏,查访民情,撰写策论。以此微躯略尽绵力,助陛下润泽苍生。”


    “你一心为国忠君,朕心甚慰。”武安帝淡淡开口,声音带着笃定:“不过你之所言,并非大事。太医院圣手如云,让他们好生为你将养便是,子嗣之事,不急。”


    “嗯……”武安帝忽而低笑一声,又开口道:“承祚乃朕之长子,朕自不会委屈了他。但你这经世栋梁之材,朕亦不会委屈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此事倒也好办,朕意已决,你二人先行成婚。不过……你二人成婚之日,朕会另备两份和离书,分予你二人。成婚一年之后,无论你二人谁不想再续此缘,单方面和离便是。届时,朕不会追究。”


    说完,武安帝挥了挥手,并不理会儿子瞬间刺过来的眼神:“好了,此事不必再议,都退下罢。”


    玄奉戈与池音希应声告退。


    刚迈出殿门,便有微风拂过,吹干了池音希脸上未尽的泪痕,只余涩意。


    玄奉戈看着她,背在身后的右手忍不住微微攥紧。他停下脚步,温声问道:“不知池姑娘,可否随孤至御花园稍坐片刻?”


    池音希似是仍惊魂未定,闻言呆呆点了点头,声音也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民女遵命。”


    御花园内,山石嶙峋,流水潺潺。


    各色花团锦簇,彩蝶翩跹其间。


    一株开得正盛的合欢树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池姑娘。”玄奉戈竟忽然郑重拱手,语气真挚:“此事,孤代父皇向你致歉。”


    池音希忙侧身避礼,鬓间流苏轻颤:“太子殿下折煞民女了,民女万不敢当。”


    玄奉戈低眸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池音希,声音更柔和低沉了:“多谢池姑娘体谅。圣命难违,不知池姑娘……可愿与孤一试?”


    他向前半步,继续补充道:“孤今年二十有一,身体康健。整日忙于政务,并无妾室通房。待池姑娘入府,孤必当尽到为夫之责,珍之重之。且此生只你一人,绝不再纳。”


    哇,那她岂不是该感激涕零,伏首叩谢天恩?


    往日她还嘲讽舅舅,可如今她呢?


    是她太自大,机关算尽,反误了自己……


    池音希静默片刻,终于缓缓抬起头,星眸中水光潋滟,话音中又染上哽咽:“民女……怎配太子殿下如此相待?”


    “孤应当的。”玄奉戈立刻回道,嗓音愈发低哑:“池姑娘只需答我,你可愿意?”


    池音希颊边飞起薄红,羞怯低头:“民女愿意的。”


    “好。”玄奉戈的声音更涩了,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伸手递给池音希,温声哄道:“快擦擦,莫要再哭了,可好?”


    “谢殿下。”池音希接过帕子,拭干了溢出的泪水,帕上清浅的龙涎香气溢入鼻中。


    “嗯……”玄奉戈的眼神随着那方帕子移动,眼神晦暗下来。


    他又低声开口道:“待圣旨下达,你我便是名分已定的未婚夫妻。既如此,日后私底下,姑娘,不必再称‘殿下’,也不必自称‘民女’,我亦不会再自称‘孤’。如此可好?”


    池音希停下了拭泪的动作,柔柔颔首:“好的,民、我记下了。”


    “好。”玄奉戈应了一声,将手伸向池音希。


    池音希看着他伸过来的宽大掌心,不禁疑惑抬头,看向了他。


    这是二人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对视,阳光透过合欢花叶的缝隙,洒在池音希的脸上。妍姿艳质,阳光亦不及她耀眼半分。


    玄奉戈盯着她水润的杏眸,根本移不开眼。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着,嗓音极哑:“帕子。”


    池音希低头看了眼手中已被泪痕湿润一角的帕子,迟疑道:“这帕子已被我弄脏了,不若待我……”


    “无碍。”玄奉戈立即道:“我带回宫中,让人浆洗便是。”


    “……好。”


    池音希轻轻应声,伸手将帕子放入他摊开的掌心。


    就在她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玄奉戈的手似乎是无意识地轻抬了一下,二人双手蓦地相触。


    滚烫的掌心贴上了冰凉的指尖。


    不过一瞬,两人皆猛地抽回了手。


    玄奉戈目光一直紧紧锁着她,立马温声道:“失礼了。”


    “没、没事。”池音希低着头嗫嚅道,很是羞怯的样子。


    恰在此时,曹公公匆匆而来,他朝两人躬身行礼:“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给池姑娘请安。陛下有要事相商,命老奴前来请殿下速到御书房。陛下还吩咐了,让老奴亲自送池姑娘回府。”


    ……


    曹公公一路将池音希送到了樊府正厅。


    樊青烈、严氏、樊沐松,早已在此候着。


    一内监快步上前,躬身将一紫檀托盘高举至曹公公面前。


    曹公公从盘中郑重拿起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圣旨到……”


    众人立刻跪下,垂首聆听。


    曹公公清了清嗓,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洛阳池氏女,池音希,秉性端淑,柔明毓德,才情兼备。朕心嘉赏,今授金册金宝,立为皇太子妃,助隆国本,以彰懿范。即命礼部同钦天监筹备,择良辰吉日,行六礼,成大婚之仪,钦此。”


    众人齐声领旨谢恩。


    此时院内,已被一抬抬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堆满。


    曹公公满脸堆笑,将圣旨双手递予池音希:“恭喜池姑娘,贺喜池姑娘。院中之物,乃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先行赏赐,稍后便由人抬至姑娘院中。待端午休沐过后,礼部众人还会奉上订婚聘礼。”


    “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有劳曹公公。”池音希敛衽还礼,温声回道。


    “哎呦,池姑娘这就可折煞老奴了。”曹公公立马侧身避礼。


    一旁的刘管事适时上前,将一鼓囊囊的香囊悄然塞入了曹公公袖中。


    待曹公公离去后,樊沐松才敢开口出声,一脸的难以置信:“表妹……入宫一趟,竟成太子妃了?”


    樊青烈眉头紧皱,看向池音希,声音低沉:“你于宫内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圣旨怎会来的如此突兀?”


    池音希垂头,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入宫后,皇后娘娘命音希作诗一首,我便作了首颂陛下与娘娘琴瑟和鸣,共治天下的诗,陛下大喜,便赐了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明显的羞怯:“太子殿下他……邀音希同游御花园,还让我日后唤他名字便可。”


    樊青烈于厅内踱了几步,猛然大笑道:“竟是如此!邀你入宫作诗是假,只怕端午宫宴那日,太子便已属意于你。”


    “好!好!”樊青烈抚掌大笑,眼底精光闪烁:“音希啊,从宫内回来你也累了,先回院歇息吧。”


    “是,音希告退。”


    待池音希走后,樊青烈缓步坐回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复又沉了下来。


    严氏依旧沉默不语。


    樊沐松浑然未觉,开口笑道:“表妹成了太子妃,日后与咱们樊府互为倚仗,当真美哉!”


    “是,也不是。”樊青烈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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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未理会满脸疑惑的儿子,而是招手唤来刘管事,低声吩咐了一句。


    “是,国公爷。”刘管事应是后,便匆匆朝外走去。


    ……


    玉竹轩。


    池音希沐浴后,待湿发已被烘得七八分干,便让文秀和元湘先出去了。


    待二人走后,池音希伸手敲了敲梨花木床柱,不轻不重的三下,两短一长。


    片刻后,清越便悄无声息地从相连着的偏房内飞了进来。


    他斜倚床柱,对池音希抱怨道:“都怪那个芷汀,害我都不能从直接从窗子那进来了。”


    下一瞬,他又双眼一亮,兴奋问道:“如何如何?昭昭你是不是能离开长安了?”


    “暂时是走不了了。”池音希闭着眼,声音很低,近乎呢喃道。


    “怎会如此?”清越愕然。


    将来龙去脉诉诸清越后,池音希双眼闭得更紧,长睫轻颤。


    是啊,怎会如此?


    她原本……早已知晓舅舅目的不纯,才特意叫来清越暗中来了长安。


    无论舅舅使出什么手段,此番长安之行,她都必须将计就计,引起圣上注意。


    只有她的价值足够大,武安帝才会愿意给予庇护。


    这庇护太过重要,是她目前所能寻得的唯一破局之法。


    因为只有如此……


    “昭昭!”清越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何必再管这么多,你早已不欠任何人了!不若今夜就随我走,江湖之大,何处不能容身?或是,我带你去寻先生也可以……”


    “不行,清越。不行……”


    池音希低声回他,脸上泛起苦笑。


    自十五岁那年父母想为自己择婿起,她便已想好了日后。她必须要寻得一个比舅舅权势更盛之人,而这人,唯有武安帝。


    她需要天子的庇护。毕竟自己再有才学,都无法立于朝堂,只会被父母血亲当做棋子,此后余生,日日夜夜困于后宅。


    她不想。


    既然如此,她不如借这身才华,谋得一个机会。一个……正大光明看遍山河、永不嫁娶的机会。


    她自信,只要武安帝看到了她的才学,必然心生重视利用之心。可既无法入朝,只要自己引导一番,向陛下陈明愿终身不嫁、一心为民之志,届时,陛下多半会另辟蹊径,许她巡游天下、体察民情,撰述策论以供朝廷参详。


    如此一来,她既可安然游历玄夏,不会沦为陷在后宅的棋子,也可顺便助益民生。父母与舅舅也会因慑于天威而不敢妄议。本是万全之策。


    这些年来,池音希一直以头疾体弱之名,加上那数篇商道策论,才将自己的婚事一推再推。


    经年来,从颂帝诗到这无数商道策论,池家早已跃为玄夏第一皇商,众人难以望其项背。


    然钱帛足则欲求权柄,策论已难填池锐野心。他欲借女儿敲开世家朱门。


    她又已年满十八,这婚事已避无可避。


    池音希心知肚明。甚至,她对父母胞弟的亲情,也早已在爱意和更多算计的交织中渐趋平淡。可是,这血缘礼法的牢笼,岂是轻易挣脱得的?


    她确实可以抗旨出逃,以清越的能耐,纵是皇家也难觅踪迹。


    可若她真这样做了,于池家而言,便是灭族之祸。


    池音希做不到那般决绝。


    如此,似是已成死局。


    幸而,除却寥寥真心相待之人,池音希对旁人说话总喜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得。


    方才,舅舅已然相信是太子先对她动了心,那舅舅便依旧只会将矛头指向自己,而非指向池家。


    况且……她还有一份和离书,只需一年,便可解脱。


    也算尚有转机。


    至于太子……


    ————


    吾所惑者,不嫁之愿,何故步步皆阻,深之若此也?理本当易,其艰若此,犹胜蜀道之难。何也?


    ——池音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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