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二年的十月十八,宜嫁娶。
宋停月端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心里止不住的跳。
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他的未来夫君盛鸿朗就在前头,刚刚将他扶上花轿。
想起将要面临的事和昨夜第一次瞧见的画册,他的面颊不自觉涨红,脑子也晕乎起来。
新换的香料似乎有安眠的效果,倒让他昏昏欲睡了。
一会儿还是同盛公子说一下,往后别用这香料了,若是出丑就不好了。
花轿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拐了个弯,撞上了别的轿子。
新娘要守礼,他不好去问,只能悄悄拿起一点车帘,借着风力往外看。
那是一顶与他别无二致的花轿,富贵逼人,却孤零零的只有抬轿子的人。
哪家父母如此狠心,竟一点脸面都不肯给。要嫁的夫婿也不重视,不愿来迎亲。
真是可怜。
宋停月正想唤来玉珠,让那可怜的新娘先过,就听见前头盛鸿朗的声音。
“还请林小姐先行。”
原来是林御史家的女儿。
朦胧的记忆涌起,宋停月想起半月前赏花宴上发生的事。
前半段是寻常的人际交往与作诗比试,直到暴君忽然驾临长公主府,林御史当着一堆人的面劝谏皇帝选秀、为皇室开枝散叶。
众人都为林御史的脑袋提心吊胆——上一个提选秀的,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结果陛下不知是转性了还是觉得有趣,竟开口道:
“既如此,林卿便将女儿送来,做个表率。”
这是觉得单杀林御史一人不尽兴,要把人家如珠似玉的女儿也折磨个遍。
众人惊惶,赏花宴还未结束,也只能勉力如常,在暴君的眼皮子底下装出乐呵呵的样子,还得去恭喜林御史得沐隆恩。
只是背地里,无不为林小姐的未来惋惜。
都说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当今这种弑父杀兄的狠角色,怕是一晚都活不了!
宋停月亦是如此。
赏花宴结束后,他在与盛鸿朗的信中说了此事。他想帮一帮林小姐,只是君命难违,只能祈求林小姐平安。
况且皇帝冷漠至此,竟连个确切名分都不肯给。那日他想上前提一提,却被小厮玉珠死死拽住,旁边的好友更是连他的嘴都堵了!
好在后头出去透气时偶遇陛下,他便言辞恳切地提了这件事,依照父亲平日的劝谏习惯说话。
“那宋公子觉得,孤给个什么位分好?”皇帝点点手边的圣旨,“宋公子可得好好想想,孤纳一个是纳,纳两个也是纳,说得不合孤心意,孤便把宋公子也纳进宫。”
荒唐!简直荒唐!
宋停月立刻道:“陛下,草民已有婚约在身!”
他想用名声逼退这不光彩的想法、转念想到眼前的皇帝压根不在乎名声,只能如实的给出建议。
头一次直面皇帝,他面上沉静,贴身的亵衣却汗湿了大半。
他应当害怕的。可他已经起了头,便要咬牙说下去,将事情办完。
暴君狠辣,可若是有了名分,总归也能活得舒服些、能活得久些,身后事也好看些。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再多的,恐怕要累及家人。
后来盛鸿朗回信,道他有这份心就好,林小姐那边,他盛鸿朗会帮忙打点一二。
那一日过后,盛鸿朗忽然上门,说此次婚礼侯府一力包办。他站在堂前,满脸深情:“小婿与停月的婚事只有这一次,总觉得怎么隆重都不够,还望岳父岳母成全!”
站在屏风后的宋停月看见父母的嘴角都笑歪了。
他们倒是没有怀疑。两家孩子自小就认识,有这样的情分也是正常。
盛鸿朗让林小姐的轿子先行,恰好贴合了宋停月的心意。
心有灵犀,他们日后定能琴瑟和鸣。
他瞧着林小姐的轿子到他前面,安心的坐回中间。
花轿内的熏香愈发浓烈,在封闭的轿内无孔不入,宋停月无力抵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默契地更换路线,高头大马的新郎官一脸如常,只是身后的花轿里,坐着的不再是宋停月。
他所在的轿辇拐了个弯,往巍峨的宫墙抬去。轿辇自皇宫侧门送入,一路晃到皇帝的寝宫。
门口低眉顺眼的公公疑惑:“这是……”
他不记得皇帝要纳哪位佳丽啊?
小厮低声道:“这是林御史家的女儿。”
公公懂了。
前几日,林御史劝谏皇帝选秀,为皇室开枝散叶,只得了皇帝一句“不若林卿做个表率,将自己的女儿送来”。
金口玉言,林御史就算百般不愿,也得将及笄的大女儿送来。
只是……只是这林小姐瞧着偏高,精神也不大好,样貌应当是不错的。
虽比不上京城第一美人宋停月,但也能排个前五。
想了想,公公说:“先将林小姐送到偏殿去,待奴家去回禀陛下。”
小厮巴不得如此。
公子之前嘱咐过,只需让宋公子在皇宫待一夜便好,莫要生出旁的事端。
又说皇帝不喜欢哥儿,大抵瞧见了也不会动宋公子,顶多发怒,只等第二日带回去就好。
……感觉少爷魔怔了。小厮想。
宋二公子瞧着可比林小姐漂亮多了,京城的所有佳丽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宋停月,少爷竟然觉得宋二公子无趣,将宋二公子送来这地方。
都说暴君喜怒无常,若他想试试哥儿、抑或是他想杀人,那宋二公子岂不是……
这可不是他能想的!
他将宋停月送到偏殿,便安分的站在一边守着。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帝王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卷刃的剑。
他有些惊讶:“林卿真将他女儿送来了?”
随即又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都说林卿爱女如珠,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内侍幸九瑟瑟发抖,生怕皇帝又发狂砍人。
外头的血还没干呢!
殿内寂静无声,内侍们各个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哪个动作惹了暴君的不快。
“林卿都将女儿送来了,孤自然要给他一个面子。”皇帝将剑随手丢在一边,幸九极有眼色的递上一把新的。
自当今登基以来,剑从未离身,幸九想起那些久远的传闻,愈发弯下腰不敢妄动。
内侍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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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上两三层地毯,将地上的血迹掩盖。
走出殿内时正值黄昏,宫外有若隐若现的吹打声传来。
公仪铮眯了眯眼:“这是哪位爱卿家里的喜事?”
幸九回:“是盛世子同宋尚书家的二公子成亲呢。”
公仪铮默不作声,盯着远处被红色晕染的云彩,忽然道:“孤还未见过宋二公子。”
幸九:“……?”陛下,前几日的赏花宴,你都把人吓到了。
听说宋二公子回去后梦魇了好几日。
公仪铮:“让金吾卫迎宋二公子入宫。”
幸九:“……是。”
让婚礼都没办完的新娘入宫,陛下是什么心思,他随便想想都知道。
不就是装放手又觉得不甘心,想把人抢回来呗!
可怜的宋二公子。
“那林小姐那边……”幸九小心翼翼地问。
公仪铮不知想到什么,抬脚出去,“去看看。”
没多久,皇帝的仪仗就到了偏殿。
小厮匆忙下跪,未曾瞧见皇帝的表情,只听到一句:“林卿真将爱女送来了?”
幸九当即道:“陛下,林小姐如今正在里头呢。”
皇帝的语调阴晴不定,“孤听闻,林卿家风清正,连家里的奴才都恪守礼仪。”
“难道林卿送了个冒牌货过来糊弄孤?”
小厮心道不好:迷药下多了,宋公子压根没法起来迎接这暴君啊!
糟了糟了!
他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一想到眼前的暴君,压根想不出应对的办法。
皇帝似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对幸九使了个眼色。
一眨眼,那小厮就被捂嘴押下去审问。
公仪铮走下轿辇,推开微微掩着的门。
林为方这人,没有偷梁换柱的骨气,说什么谏言,也不过是想有个好名声罢了!
至于孩子……他家里妻妾众多,也不缺这一个。
刚进门,一股混杂着冷香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公仪铮不是宋停月这等不谙世事的人,立刻认出这是什么玩意。他瞧着侧趴在床边一身大红的美人,似笑非笑:“这是林小姐?”
宋停月生的修长纤细,腰身一盈不握,瞧着有些雌雄莫辨,可仔细看去,明显能发觉他是个哥儿。何况他打扮的跟大婚似的,还盖着盖头——送进宫的妾室可不会这样打扮。
幸九立刻跪下磕头,磕的头都出血了,公仪铮还没动作。他细细打量床上的人,忽然道:“叫人回来吧。”
内侍立刻飞奔出去喊金吾卫回来。
床上的新娘似乎听到动静,立刻直起身端坐,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苹果。
随后,公仪铮听到他唤了声“夫君”。
没认出他么?公仪铮挥手让幸九退下,自己走到新娘面前。
他没什么趁人之危的爱好——才怪。
假装放手、快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急切,如今人都送到他身边了,哪里还有推拒的道理。
从前顾及着婚约怕伤了人的名声,如今错不在他,自然要抓紧了。
他上前几步,为自己披上一层柔和的假面,温声细语:“夫人,可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