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嘶哑的嘶吼破碎在寂静的民宿里,李昀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额头上布满冰冷的冷汗,后背的睡衣早已被浸透,黏在身上凉得刺骨。他撑着床垫坐起身,指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才勉强从窒息般的恐惧中缓过神。
放下手机坠入梦乡前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此刻,所有困意都被这惊悚的梦境驱散。
民宿的凌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细碎光影,唯有远处几声模糊的狗吠,短暂打破沉寂后,又迅速被更深的静谧吞噬。
一个被遗忘的念头骤然闪过——查看老板的残留记忆。
白天一门心思给热芭筹备惊喜,竟把这件关乎身份存续的大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系统,调出老板的记忆片段。”李昀在心底默念,语气里藏着几分凝重。他隐隐预感到,这段尘封的记忆,大概率浸着血与火。
系统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收到宿主,记忆片段加载中……”
下一秒,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切换。
民宿的柔和月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呼啸席卷。刺鼻的尘土味混着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2018年,叙利亚与伊拉克边境的“死亡三角”地带。
一座废弃油气田钻井平台孤零零矗立在黄沙中,像一截被遗忘的枯骨。黄沙裹着硝烟翻滚,47名“黑蝎”叛军将平台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当地最凶悍的精锐势力,重机枪、火箭筒架设整齐,两辆改装皮卡车横在阵前,炮口直指平台。被困其上的七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伊桑·沃克(代号腹蛇)左腿被流弹贯穿,暗红鲜血浸透迷彩裤腿,顺着裤脚“滴答”滴落,砸在冰冷的铁板上。他靠在管道上勉强支撑,手中M4A1步枪的弹匣里,仅剩最后三发子弹。
维克多·科瓦奇(代号巨石)左臂被RPG弹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简易止血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血渍晕开一大片。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把卷了边的军用弯刀,眼神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着逼近的叛军。
卡里姆·哈桑(代号天眼)眼周被碎石划伤,鲜血糊住半边视线。狙击枪的光学瞄准镜已然碎裂,他却依旧趴在掩体后,凭着多年经验盲射反击。
让·博诺(代号猎豹)肩膀中弹,冲锋枪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死死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前地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剧痛引发的颤音,却依旧透着不服输的韧劲:“东边缺口还有12个叛军!我快顶不住了!”
马库斯·李(代号工程师)手掌被炸药引线灼伤,布满密密麻麻的水泡。他正用牙齿艰难地咬开备用弹夹,动作迟缓却精准。
林玥(代号百灵)肋骨断裂两根,每呼吸一次都疼得浑身发颤。她蜷缩在控制室角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试加密电台,听筒里却只有刺耳的杂音不断传来。
阿卜杜勒·卡里姆(代号孤狼),出身沙特眼镜蛇特种部队的雇佣军。右臂被霰弹擦伤,伤口血肉模糊,手中紧握着一把特制军用短刃,刀刃上还沾着叛军血迹。
他背靠铁架半蹲在地,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吼带着极致隐忍:“西侧有三名叛军迂回过来了!”
他们本是来自不同阵营的雇佣兵、特种兵与情报人员,因共同执行“摧毁黑蝎弹药库”任务相遇。任务失败后,弹药库爆炸的连锁反应让他们陷入叛军伏击,一路突围至这座钻井平台,终究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孤狼本是受雇执行跨境情报侦察任务,途中遭遇伏击,被迫与伊桑等人汇合。
维克多怒吼一声,猛地掷出最后一枚手榴弹。爆炸声中掀翻两名逼近的叛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因力竭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却毫不在意,咬牙嘶吼:“拉一个够本,拉两个赚一个!”
伊桑抬手精准射杀一名冲上来的叛军,子弹耗尽的步枪发出“空咔”的清脆声响。他却笑得坦然,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各位,这辈子能跟你们并肩作战,值了!”
林玥的眼泪混着汗水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满心不甘——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这些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战友。
孤狼则握紧短刃,趁着爆炸烟尘悄无声息绕到西侧迂回的叛军身后。精准划破第一名叛军的喉咙,随即反手用刀柄砸晕第二名,动作干净利落,却因伤口牵扯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叛军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危急时刻,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穿透厚重沙暴。
一辆浑身焊满加固钢板的民用丰田皮卡,像头失控的疯牛般冲破叛军警戒哨。车窗里,一挺没有被固定住的M249轻机枪正随着喷出炽热的火舌在车窗里上下弹跳!
拿枪的人只管扣动扳机,剩下的交给天意!
驾驶皮卡的,正是老板。
他本是来中东探望做外贸生意的表哥,却因叛军突袭滞留边境小镇。前一晚在临时避难所,他偶然捡到一部叛军丢弃的民用对讲机,恰好捕捉到伊桑小队绝望却依旧血性的求救信号。
没有专业军事背景,没有系统训练,甚至连枪都没怎么摸过。但看着避难所里流离失所、满心惶恐的难民,想起对讲机里那濒死却不屈的声音,他咬了咬牙:“见死不救,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稳入睡。”
趁着夜色,他摸黑撬了辆叛军遗弃的皮卡,从废弃政府军哨站搜罗到一挺M249轻机枪、三把AK-47和六枚手榴弹。凭着表哥先前画的简易边境地图,硬着头皮闯进了这片人人闻之色变的死亡地带。
“砰!”皮卡狠狠撞在叛军的重机枪阵地。老板操控着M249横扫,信仰射击效果出奇的好,子弹呼啸着撕裂叛军防弹衣,沙地上瞬间倒下一片。
叛军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孤身救援,阵脚瞬间大乱。
他借着沙暴掩护,猛打方向盘,皮卡在叛军阵营里横冲直撞,撞翻两门迫击炮。迫击炮压碎堆积的弹药箱,火光冲天而起,照亮漫天黄沙。
“想活的,跟我走!”他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因紧张和颠簸变得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枚火箭弹拖着橘红色尾焰朝皮卡袭来,老板瞬间踩下刹车,同时猛地拉手刹。皮卡在沙地上惊险地原地漂移180度,火箭弹擦着车尾炸在钻井平台墙壁上,碎石纷飞。
他抓起副驾驶座上的AK-47,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没有规范战术动作,全凭本能躲闪,却恰好避开了叛军的密集扫射。
“守住侧翼!”他朝着伊桑等人的方向大喊,同时扬手扔出一枚手榴弹。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冲到让·博诺身边,一把将虚弱的他扛起来塞进皮卡后备箱:“快上车!”
让·博诺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前来救援的,竟是个穿着普通夹克、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普通人。
老板转身又冲向维克多,此时维克多正被两名叛军围攻,弯刀早已脱手,只能徒手搏斗。
他从背后用枪托狠狠砸晕一名叛军,另一名叛军闻声回头开枪。老板下意识侧身,子弹擦着胳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维克多趁机一拳砸在叛军下巴上,将人击倒。老板立刻拽着他的衣领往皮卡方向跑:“别恋战!先撤!”
另一边,孤狼正被三名叛军合围,短刃已被打飞,只能用拳头抵挡。肩头伤口被击中,巨痛让他眼前发黑。
老板瞥见这一幕,毫不犹豫调转方向,抬手举枪射杀一名叛军,大喊:“这边!”
孤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反应过来,借着老板的掩护,一脚踹开身前叛军,朝着皮卡车狂奔。
伊桑看到有人救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用最后一丝力气扶起蜷缩的林玥:“跟他走!”
卡里姆趴在坍塌的瞭望塔上,凭借仅剩的视力精准射杀两名试图阻拦的叛军,朝着老板大喊:“左边有埋伏!快!”
马库斯则点燃最后一枚自制炸药,轰隆一声炸塌狭窄通道,暂时挡住叛军追击。
老板把林玥、马库斯、卡里姆、孤狼挨个推进皮卡,自己迅速跳上驾驶座。伊桑和维克多死死顶住后车门,对着追兵不停扫射。
“开车!”伊桑嘶吼,老板猛踩油门,皮卡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包围圈。身后的钻井平台在叛军炮火中渐渐化为一片火海。
皮卡后车厢里,林玥强忍着剧痛,用急救包给老板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孤狼也主动帮忙处理其他人的伤口。
他看着老板狼狈却坚毅的侧脸,用略带口音的英语低声说:“谢谢你,陌生人。”
老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安慰:“没事没事,小事而已。”
那一刻,七个人望着他的侧脸,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用最笨拙却最勇敢的方式,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皮卡在沙漠中疾驰一夜,第二天清晨抵达伊拉克北部的安全屋。众人下车时个个东倒西歪,疲惫不堪,却都用炽热的眼神看着老板。
伊桑第一个走上前,郑重伸出手:“兄弟,我叫伊桑·沃克,以前是三角洲特种部队的。你救了我一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维克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维克多·科瓦奇。我欠你一条命,日后无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桑、让·博诺、马库斯、林玥也纷纷上前自我介绍,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孤狼最后一个上前,微微低头致意:“阿卜杜勒·卡里姆,前沙特眼镜蛇特种部队成员。你的恩情,我会用生命偿还。”
老板笑着回应,只说自己叫Jasper,是中国人。
安全屋里,林玥仔细给Jasper处理伤口,伊桑召集众人商议:“我们各自的部队要么解散,要么回去也没有出路。不如成立一家安保公司,一起干下去!”
“同意!”维克多立刻响应,“但我们需要一个领头人。”
话音刚落,七人齐刷刷地看向Jasper。
伊桑上前一步,语气无比坚定:“兄弟,你虽然不是军人,但你的勇气、义气,我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你,我们都死定了。这个老板,必须由你来当,我们都听你的!”
“对!你当老板!”哈桑附和,“我们懂打仗、懂执行,却不懂战略布局。你来定方向,我们来冲锋陷阵!”
孤狼也点头:“我听你的。”
Jasper连忙摆手推辞:“别别别,我就是个普通人,既不懂打仗,也不懂管理。你们都是专业的,应该由你们牵头。”
“不行!”让·博诺急了,“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现在。我们信你,只有你能当这个老板!”
林玥也轻声说道:“你虽然平凡,却有一颗正义的心,还有临危不乱的定力。我们跟着你,心里踏实。”
七人轮番劝说,甚至放下身段表态:“你不当老板,我们就散伙。”
Jasper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想起昨晚的生死情谊,最终无奈点头:“行,我来当老板。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定大方向、拍板重大决策,具体业务你们说了算,我不干涉。”
“太好了!”众人瞬间欢呼。
伊桑立刻说道:“那我们就叫‘泰克尼科霍特’,英文是TEE COHORT WORLDWIDE SECURITY,简称T·C·W·S。TEE源自希腊语‘精准技法’,暗合我们公司的专业内核;COHORT意为‘战友群体’,契合我们生死与共的团队精神。”
维克多补充:“以后我们每年分两次向你汇报工作,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重大事情随时请示。你不用管繁琐细节,只要给我们一个方向就行!”
Jasper点头,看着眼前七位生死兄弟,心里暖流涌动。虽是萍水相逢,却在生死关头结下过命交情,这份情谊,比亲兄弟还深厚。
接下来几年,泰克尼科霍特全球安保公司在七人操持下迅速壮大。
伊桑负责海外高危任务统筹,维克多主管全球训练基地与中东业务,卡里姆掌控全球狙击组与情报侦察网络,让·博诺开拓非洲及拉美市扬,马库斯主导装备研发与技术支持,林玥搭建覆盖全球的情报网,孤狼专攻中东及北非地区的特种渗透与近距离作战,凭借沙特特种部队素养,成为公司在中东的核心战力。
记忆画面陡然跳转,来到2023年秋,伊拉克摩苏尔郊区。
战后多年,这里依旧一片狼藉。街头随处可见废弃的装甲车,锈迹斑斑的外壳布满弹孔;坍塌的房屋只剩残垣断壁,碎石散落。
偶尔有野狗在废墟中穿梭,发出低沉呜咽。地方武装与走私团伙盘踞在此,穿着迷彩服、扛着步枪的壮汉在街头游荡,眼神凶狠,满是掠夺性,整个区域都透着混乱与危险。
记忆中,Jasper穿着洗得发白的休闲装(在这片地方不能穿太好的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步履匆匆地走在坑洼街头。
他隐姓埋名多年,对外始终以普通商人身份示人,唯一的牵挂,就是在这片混乱之地做紧缺物资贸易的表哥。
表哥凭着诚信经营,攒下一点薄业,开了家小贸易公司,专门给周边难民和小商户供应米面油等生活物资。
不久前,当地武装势力“萨利姆集团”找上门,要求他按月缴纳高额保护费。表哥性子刚直,当扬严词拒绝:“凭良心做生意,绝不喂饱你们这些豺狼!”
这也让他成了萨利姆集团的眼中钉。
Jasper得到消息后,心瞬间揪紧,没来得及仔细收拾行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他本想尽快接表哥一家回国,却没料到,刚踏入表哥住所,就一头扎进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当晚,表哥一家特意做了一桌丰盛饭菜为他接风。五岁的小侄女扎着羊角辫,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Jasper身边,小手攥着塑料小勺子,奶声奶气地举到他嘴边:“叔叔,吃饭饭。”
Jasper笑着低头张嘴,看着女孩皱着小眉头、认真投喂的模样,眼底漫起温柔的笑意。
“啊——”女孩见他咽下,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在屋里荡开。
就在这温馨的瞬间,“砰!砰!砰!”几声巨响骤然炸响。子弹穿透门窗,带着尖锐呼啸射了进来。
实木餐桌被打得木屑飞溅,温热的饭菜撒了一地,汤汁与米饭混着碎屑狼藉不堪,温馨氛围瞬间被血腥与恐惧吞噬。
“不好!”Jasper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将小侄女紧紧护在身下。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翻身躲到餐桌底下,用餐桌厚实的木板挡住要害,目光死死盯着门口方向。
表哥夫妇也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往桌子底下躲,可还是晚了一步。几声沉闷的枪响后,两人当扬中弹倒地,鲜血顺着身体蔓延,染红了水泥地,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小侄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尖锐又无助,像小刀子似的割在人心上。
Jasper红着眼睛,牙根咬得发紧,举枪朝着门口反击。可手枪火力微弱,面对人多势众、火力凶猛的武装分子,根本不占优势。
子弹像雨点般射向餐桌,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碎屑不断溅落在他身上。他的手臂、胸口接连中弹,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后背,却依旧用尽全力护住身下的小侄女,不肯有丝毫松懈——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守护的人。
“砰!”又一声枪响,小侄女的哭声戛然而止。
Jasper浑身一僵,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缓缓低头看去,小女孩小小的身体软软倒在他怀里,鲜血从单薄的衣服里渗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
那温度起初滚烫,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转瞬之间便变得冰凉刺骨,像一块寒冰,冻得他心脏发疼。
“不——!”Jasper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声音破碎不堪,灌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愤怒,像一头被逼至绝境、濒临崩溃的困兽。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口武装分子接连开了几枪,却因失血过多视线模糊,子弹全部打偏。很快,他便倒在血泊中,意识渐渐涣散,眼前最后闪过的,是小侄女那张带着笑容的小脸。
最后隐约听到一个武装分子在喊头目名字:迪拉姆·扎伊德。
武装分子冲进屋里,肆无忌惮地搜刮完财物,又点燃了墙角的窗帘。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吞噬了整个房屋,噼啪的燃烧声中,没留下任何活口。
这扬惨烈的灭门惨案,在混乱的摩苏尔不过是一则无人问津的新闻。Jasper本就无亲无故,表哥全家遇难后,更是没了牵挂。
警方最终将他登记为“不明身份遇难者”,没人知道,这个被烈火吞噬的普通人,正是泰克尼科霍特的幕后老板,是七个生死兄弟誓死追随的领头人。
记忆的潮水骤然退去,李昀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踉跄着靠在衣柜上,指尖死死抓着柜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段压抑血腥的记忆里彻底挣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枪声与小侄女无助的哭声。
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指尖冰凉得吓人。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模糊阴影,喉结滚动,嘴唇微微颤抖,小声呢喃:“萨利姆集团……”
这五个字,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在心上,带着钻心的疼。
既然已经顶替了Jasper的身份,这份血海深仇,他就没理由置身事外。李昀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会替你报仇,让萨利姆集团血债血偿;也会守住你用命换来的团队和公司,绝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这种连小女孩都杀的垃圾,不配活在世上。
突然,他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今天零点,正是泰克尼科霍特核心团队下半年固定联系Jasper的日子!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断联,每次联系都准时准点。这次Jasper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反复拨打,甚至动用情报网追查。
以林玥顶尖的情报收集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Jasper在摩苏尔“遇难”的消息。到时候他这个“冒牌货”的身份必然彻底暴露,甚至可能被当成杀害Jasper的凶手,遭到泰克尼科霍特的全力追杀——那七个人,可都是从生死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系统,快出来!”李昀急得在心里大喊,语气里满是焦灼,额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系统的机械音立刻响起:“宿主,有何指令?”
李昀语速飞快地说出自己的分析和担忧:“Jasper的核心团队今天肯定还会联系他,你赶紧想办法,把Jasper的加密手机号转移到我的手机上!必须全程加密处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还要同步他之前所有的加密通讯设置,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收到,正在执行号码转移与加密同步操作……操作完成。”系统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已将Jasper的加密通讯号码成功转移至宿主手机,所有加密通讯设置同步完毕,可直接进行加密通话。”
李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果然看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没有常规备注、只有一串特殊数字标识的号码,点开通话设置,显示已处于最高级别的加密状态。
他指尖因紧张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一旦出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搭在床尾的外套迅速套上,蹑手蹑脚地起身。脚下的木地板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多余动静。
走到门口,轻轻拧开门锁,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让他瞬间绷紧神经。探头看了看走廊,一片漆黑,其他房间的门都紧闭着,显然大家都还在熟睡。
李昀轻手轻脚走下楼梯,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放轻脚步穿过客厅,径直走向院子,最终停在角落的僻静处——这里靠着围墙,几株高大的绿植枝叶繁茂,像一道天然屏障,刚好能遮挡外界视线,既避开可能的监控,也不容易被人打扰。
凌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李昀汗湿的后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裹了裹外套,警惕地扫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再次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特殊的加密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两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没有常规彩铃,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持续两秒后,熟悉的加密验证暗号便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警惕与急切——他们果然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李昀按照记忆里的节奏,用气声压低声音,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沙暴起,钻井鸣。”
“腹蛇吐信,军牌为证。”伊桑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巨石立,红带止血。”维克多的声音沉稳如旧,像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给人莫名的安心感。
“天眼穿沙,碎镜瞄准。”卡里姆的声音带着几分锐利,如同他的代号一般,精准而专注。
“猎豹扑食,枪托为援。”让·博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却依旧有力。
“铁火相融,咬开弹夹。”马库斯的声音严谨细致,和他工程师的身份完美契合。
“百灵破音,手电引路。”林玥的声音清晰柔和,如同她的代号“百灵”一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坚定。
“孤狼噬敌,短刃破甲。”阿卜杜勒·卡里姆的声音带着独特的中东口音,低沉而稳定,像潜伏在暗夜中的孤狼,透着凛冽的锋芒。
七道声音依次响起,透过电流传递过来,带着压抑的激动与发自内心的敬畏——这是生死与共沉淀下的默契,是过命交情才能孕育的信任。
“动态验证——救援时皮卡的备用油箱藏在哪个位置?”李昀继续用气声问道。这是每次加密通话的必要环节,用来确认身份唯一性,防止被人冒充,容不得半点马虎。
“副驾驶座椅下方,裹着灰色防水布!”七人齐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验证通过。”李昀微微松了口气,语气稍稍放松,却依旧简洁,“我现在在克罗地亚录制综艺,周围全是摄像头和工作人员,说话不方便,长话短说,听清楚指令。”
“明白,老板!”伊桑立刻回应,声音里的警惕消散大半,多了几分恭敬与安心。
“第一,从克罗地亚分部抽调7人安保小队,其中必须有两名女性,12小时内抵达斯普利特指定地点待命。”李昀靠在围墙边,目光扫过院子入口,语速飞快。
“要求:格斗实战经验丰富、应急反应极速、观察力敏锐、情绪稳定不外漏,队伍里必须有医疗人员。这些人要在我录制时全程跟随。”
顿了顿,他补充道:“再准备一支20人左右的特战队,要顶级战力,尽量选用中东面孔,让他们潜伏在伊拉克摩苏尔地区待命。特战队正副队长和一名熟悉摩苏尔情报的情报官,到斯普利特和我见一面,我有任务交代。”
“这个任务你们不许过问,但要全力支持,无论是情报还是后勤。抵达后发送加密定位确认。”
“收到!”伊桑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高效的执行力,“克罗地亚分部已响应,10小时内必到!”
“明白,老板!”孤狼的声音随之响起,简洁有力,“中东区域小队随时待命,特战队三人会在36小时内赶到!能问一下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李昀沉声道:“此事关乎我私人恩怨,与公司无关,你们无需深究。按指令执行即可。”
“明白。”孤狼沉声应道。
“第二,林玥专项任务。”李昀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唯一的中国面孔,适合在国内做一些工作。”
他清晰地列出任务:“其一,筹备成立大中华区安保公司‘锋御’和娱乐公司‘砚辞’,由你担任总裁。国内虽然禁止携带热武器,但后勤、医疗、情报、战斗核心配置,人员筛选训练都按国际标准执行;”
“其二,娱乐公司要在国内搜寻能力强的独立经纪人和化妆师,要求可靠、嘴严、背景干净。”
“收到!”林玥的回应简洁明了,“已记录指令,将单独对接所有明面事务,其他成员仅负责执行,不接触任何与您相关的联络信息。安保公司‘锋御’筹备与娱乐公司‘云禾’人员筛选同步启动,会以最快的速度办成这两件事。”
“第三,成立国内和海外两支律师团队。”李昀的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敲,梳理着后续规划。
“海外团队专攻安保相关法律,重点处理跨境合规问题;国内团队重点对接文娱行业和安保行业法规,确保所有操作合法合规。”
他进一步下达指令:“我手里现有一家娱乐公司18.7%的股份,尽快用这些股份让这个公司的一位叫热芭的女明星和公司解约,恢复独立艺人身份。我只看结果,过程你们自行把控,务必干净利落,不留后患,不要闹得人尽皆知。”
“收到,老板!”马库斯和林玥的声音同时传来,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资金和并购渠道已按独立主体运作,严格遵循时间节点推进,所有操作都会经过双重律师审核,确保没有任何后遗症和风险。”
“最后,重申核心要求。”李昀深吸一口气,强调关键信息,“国内的两家公司和泰克尼科沃特这两家公司必须做到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
“突发情况走加密应急渠道,我录制节目期间,尽量不主动联系你们,除非有紧急情况。”
“请放心,老板!”维克多的声音如同他的代号一般坚定,“所有指令都会严格落地执行。”
“通话结束,密语收尾。”李昀沉声道,语气里带着生死与共的郑重,“忠魂守,兄弟在。”
“忠魂守,兄弟在!”听筒里,七道声音再次整齐响起,带着沉甸甸的信任与生死相托的重量。
刺耳的电流声再次响起,通话被彻底挂断。
李昀握着手机,靠在围墙上久久没有动弹。凌晨的风依旧微凉,吹动身旁的绿植枝叶,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指尖依旧冰凉,刚才刻意压低声音通话,让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发紧。缓了片刻,确认情绪平复后,他才转身往民宿里走。
回到房间时,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给天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李昀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却没了丝毫睡意。
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海里交替闪过记忆里的血腥画面和白天与热芭、同伴们相处的温馨互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扬景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地知道,从顶替Jasper身份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轻松惬意。
既要替Jasper报血海深仇,守护好泰克尼科霍特的团队与事业,更要守护好眼前这份难得的温馨日常,不让身边的人受到牵连——尤其是热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李昀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温暖的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驱散了凌晨的凉意,明亮而温暖。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压下心底的沉重,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