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雪季难得的晴天。
天光从云缝里洒下来,像被谁轻轻拨开了一层灰纱。
屋檐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珠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地面上,清脆得像小小的铃声。
滴滴答答。
孟泽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好亮。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想把光挡开,结果刚动一下,就被身后的人扣住了腰。
辛奇的手臂稳稳环过来,把他往怀里一带,“别动。”辛奇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呼吸贴在孟泽后颈,“再睡一会儿。”
感受到身后的小辛奇,孟泽压低声音,“别闹,我们还在苗苗家呢。”
辛奇弟弟笑了一声,头埋在孟泽颈窝轻轻咬了一口,“我明明只是抱着阿泽,什么都没做,阿泽说这话……是想要了?”尾音拖得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
孟泽抬手用手指弹了一下辛奇的额头,“禁止勾引。”
“哼。”辛奇用鼻子哼哼了一声,又在孟泽颈侧啃了一口,啃完又歪头看了看,“还是阿泽本来的样子好,黑色不显色。”
孟泽被他这句评价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笑起来,“怎么啃人还挑颜色?”
辛奇蹭了蹭孟泽,语气委屈巴巴,“我只是想给哥哥留个印子。”
孟泽:“留印子做什么?”
辛奇一只手还环着他腰,另一只手慢慢伸上来,指尖轻轻点在孟泽锁骨旁边,像是在选位置。
“宣示主权。”辛奇理直气壮,“今天章鱼宴,那些喜欢阿泽的人都会在。”
孟泽:……
“那些”指的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死了。”孟泽有些无奈,“醋缸。”
辛奇眨眨眼,“你嫌弃我呀,哥……”
孟泽扭过来,抬手一把捂住辛奇的嘴,把那句“哥哥”可能再次冒出来的尾音直接掐死,“辛小奇,不许撒娇了!还起不起床了!”
辛奇眨巴了两下眼睛,伸手捏了捏小孟泽,“这么有精神呀,哥哥就那么喜欢我撒娇啊。”
孟泽被他这一下捏得闷哼出声,脸上瞬间飞红,又羞又恼地瞪了辛奇一眼,这回是真用了点力把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往外推了推。
没推动。
“别躲,我帮你。”辛奇在孟泽的耳边用气声低声蛊惑,“哥~哥~”
……
“好好漱口,别冲着我笑了。”孟泽手里拎着水杯,一脸羞恼地看着辛奇,辛奇嘴里咕哝着水,笑得看不见眼。
孟泽用帕子挡住给辛奇的脸,“快点洗漱完出门了。”
“嗯。”辛奇快速地洗漱,再孟泽看过来的时候,洗手的动作刻意放慢了一些,得了孟泽的眼刀也不收敛,反而凑过来笑,“一大早吃到了美味的甜点,好开心。”
“辛小奇!”孟泽恼羞成怒地掐着辛奇腰上的软肉,辛奇笑着躲,两个人不小心就把门撞开了。
门一打开,两人才发现,巳和青芽在他们隔壁的旁屋正要出门,两人这一出门,跟他俩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得诡异。
院子里滴滴答答的融雪声、远处鸟兽人清晨的招呼声、甚至风吹过兽皮的沙沙声——全都像在这一刻同时停了。
孟泽:“……”
辛奇:“……”
巳:“……”
青芽:“……”
系统处理了孟泽和辛奇身上原本的味道,空气清新,没有什么暧昧的味道。
但巳和青芽都不是什么没经历过事的小孩子,看孟泽和辛奇的脸色和动作,大概是脑补了一些,青芽把目光移到自己怀中的冬花上,低声催促巳,“小巳,走了,章鱼宴要开始了。”
巳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孟泽和辛奇,扭头回屋推出一个轮椅,让青芽坐在轮椅上,他抬手捏了一下青芽的手,被冰的嘶了一声,“你说你,晚上不睡觉非要去山上剪冬花,他们都死了什么都看不见,你给他们剪这个干什么。”
青芽原本正在看花,听见巳的抱怨侧头笑了一下,“既然他们看不见,你怎么也找了那么多红色紫色的花来?”
巳被青芽噎了一下,扭头回屋把一捧扎得有些敷衍,但十分鲜艳的花束拿出来,“送给新朋友,不行吗?”
这么说着,巳一甩手就把花束扔进了辛奇怀里,然后根本没给青芽啰嗦的时间,推着轮椅就走。
路过辛奇和孟泽的时候,巳上下扫了孟泽和辛奇一眼,瞪了一眼孟泽,“注意点影响,那什么多了对嗓子不好。”
青芽听懂了巳在说什么,扭头瞪了巳一眼,“管这么多!”说着他又对孟泽和辛奇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小孩不懂事。”
巳哼哼了一声算听见青芽的话了,但还是趁青芽不注意,瞪了孟泽一眼。
辛奇抱着一大束花,看了看孟泽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巳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他是不是以为我是你?”他凑到孟泽耳边,“你的不会伤嗓子,软软滑滑的,可以多来。”
孟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辛奇在说什么,彻底羞恼,“辛小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辛奇立刻站直身体,一秒正经,“好了好了,走了出发去章鱼宴。”
……
两人一路跟着人流往中央广场走。
雪季的太阳难得这么好,阳光落在新砌的石路上,泛出一层温暖的亮色。
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混着炭火、骨汤和海腥的香气。
走近广场,发现几乎全城的人都在这里了。
火堆足足点了十几堆,粗壮的木柴堆成塔,火苗舔着木纹往上窜,噼里啪啦炸出一串火星,热浪一阵阵往外扑,烘得周围两圈街区都没了积雪。
巨大的铜锅架在火堆上,锅里汤底咕嘟咕嘟滚着,章鱼被切成一圈一圈的,厚薄均匀,摆在木盘里像花一样铺开。
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串肉,有人在剁骨,有人在添炭。
热闹得像过年。
而孟泽和辛奇的那座雕塑周围已经围满了花。
冬花、野花、干花、甚至有人用兽皮绳绑着几片羽毛当装饰。颜色不再单调,红的、紫的、白的、淡黄的,像把整个雪季里仅剩的鲜活都搬到了这里。
花把雕塑的基座围了个严严实实。
就连“孟泽”和“辛奇”石像的肩头、鬓发边缘,也被细心别上了小小一朵花。
像他们仍然在被温柔对待。
赤豹、和雪烟正坐在雕塑的肩膀上,给他们俩戴的雕塑戴花环,白狮和霜爪站在下面仰着头。
“歪了!”“不行,花有点少,石翼你再送点上去。”“给穿个披风吧,过两天可能又要下雪,别冻着。”
白狮和霜爪你一嘴我一嘴的安排雕塑上面的人,赤豹冷着脸,往辛奇的花环上别花,他旁边的雪烟轻笑了一声。
“好了,别噜噜着脸了,让你上来打扮雕塑都是看在你太伤心的份上,你居然还想给孟泽打扮?你想醋死辛奇吗?”雪烟顿了顿,大约想到辛奇已经死了,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赤豹看了一眼雪烟,没接话,低头给辛奇的雕塑裹兽皮的披风。
雪烟摸了摸孟泽雕塑的头发,把雪扒拉掉,轻叹了口气,“我要是再早回来那么几杯茶的功夫……”
他还没说完,赤豹就打断了他,“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赤豹瞥了一眼雪烟,“他们俩会更希望我们向前看,如果要忏悔,那就好好把他们留下来的曙光城经营好。”
雪烟抿起唇,低头继续摆弄花环,许久才开口,“所以这是你之前病没好全就力争曙光城代表城主的原因?”
赤豹咧嘴一下,“我,赤豹,一个野心家,我想做城主就是为了做城主,不是别的。”
雪烟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是吗?可我记得你当时把所有战后资料都备着,是打算等孟泽和辛奇醒了之后交接的,但是他们俩猝然死亡之后,城里乱了一大阵子,你们那几个接连生病,你当时病歪歪的,不都打算撂挑子了吗。”
赤豹抿了抿唇瞥了雪烟一眼,没应声。
“阿峤到底跟你说什么了?”雪烟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而且你和有得吃的兽人不是有仇吗?他们为什么会一力推荐你上去?”
赤豹叹了口气,“怎么?苗苗派你来打探消息?他们还是决定把我踹下去,换上象灵?”
赤豹的语气平和随意,倒是雪烟被噎的咧了半天嘴,“我怎么说也算是有得吃的人好吧?你怎么这么看我?”
“哼。”赤豹讥笑了一声,“你们狼刃部落的人,嘴里的话只能信三分,这就是曙光城的老兽人们把我推上去的原因。”
辛奇雕塑的衣服已经穿好了,赤豹看着孟泽雕塑的后脑勺,又侧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兽人们,“论心机,我恐怕是曙光城老兽人里唯一能给你们抗衡的人,所以不管他们信不信我,也只能让我坐在这个位置。”
“那倒是。”雪烟摆弄了一下孟泽头顶的花,又回头看赤豹,“但我总觉得他们推你上去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会辜负孟泽留下的人和城,以前的你可能会背叛他们,但现在的你不会。”
赤豹蹙了蹙眉,没再应雪烟的话,准备从雕塑上跳下去,雪烟又在他身后补了一句,“被他们这样利用情感也没关系吗?”
赤豹背对着雪烟,侧头冷笑了一声,“回去跟苗苗说,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个位子我会一直占着,如果他想毁了这座城市,就尽管派人来杀我。”
说完,赤豹就从雕塑上方一跃而下。
雪烟撇了撇嘴,“说的这么血腥,我们只是想让灵姐跟苗苗共同治理曙光城而已嘛。”
……
孟泽和辛奇缩在中央广场最边缘的角落,观察着所有兽人——
不是不想靠近,而是这些兽人都太敏锐了,打到照面的话说不定就会像象灵和苗苗一样,猜出他俩的身份。
可是观察着观察着,孟泽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辛小奇,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孟泽用胳膊肘撞了撞辛奇,压低声音,“气氛怪怪的。”
辛奇点点头,“嗯,曙光城的老兽人们和狼刃的兽人们分成了两派。”他皱起眉,“原本这也正常,毕竟之前打仗的时候互相伤害了对方不少。但是看起来……不是‘战后余恨’那么简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我也觉得。”孟泽皱起眉,“这次战争我问过阿峤,死伤比我想象中要少得多,而且导致死亡的兽人部族基本也已经都死光了,现在剩下的这些部族互相之间没有什么私仇,就算是有敌意也不该是……”
中央广场以他们俩的雕塑为中心,分成了两个区域,很显然两边的兽人都在刻意防着对方,只是因为章鱼宴大家才勉强凑到了一起。
“阿峤,曙光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孟泽决定想不通就问邬峤。
系统另一头的邬峤沉默了一会儿,“阿泽,辛奇,你俩是回来探亲的,曙光城的事情就别问也别管了,你们当初离开就是为了让他们野蛮生长,现在出现问题也交给大家一起解决就好了。”
孟泽:……
虽说邬峤说的有道理,但是看见曙光城有问题,孟泽还是有些上火着急。
“原因是什么呢?”孟泽没听邬峤的劝解,继续追问。
“钱。”邬峤憋了许久才憋出这么一个字。
孟泽想了想,才想明白了。
在狼刃部落的兽人来之前,曙光城的兽人就已经在根据劳动所得获得报酬了,所以他们或多或少手里都有一定的积蓄,而狼刃部落的兽人没有积蓄,他们要想得到钱就必须通过劳动或者通过捕猎。
但现在是冬季,猎物没有那么容易捕获。
更要命的是,狼刃部落合并进来的兽人们大多数拥有比曙光城老兽人们更强悍的战斗力和能力,这样的经济落差让他们心里不平衡。
“狼刃部落的人总觉得是因为管理层我们的人太多了,所以他们才分不到钱,就一直想把我们的人踢下来,换自己的人上去。”邬峤叹了口气,“狼刃部落的兽人心眼子多得像蜂窝煤,能跟他们打一打的只有赤豹和狐昭,但这俩人的身体现在都不太好。”
“狐昭是岁数大了,赤豹……”邬峤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一直以为心脉受损是什么小说情节,这豹子悲伤过度,心脏是真的出问题了,而且还有点躯体化……”
“说到底还是后悔当时没能保护好你们。”邬峤的声音里带着点忧愁,“但你们别管了,好好过你俩的日子就行嗷,问题是解决不完的。”
孟泽和辛奇都沉默下来,心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
“其实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啦。”孟泽沉默许久才吭哧出这句话,“就是可能没法陪你们吃章鱼宴了。”
“什么?”邬峤的声音有些疑惑,
“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就会团结起来了。”孟泽轻叹了口气。
“系统,把狼刃整过来。”孟泽在系统里折腾了一会儿,“本来还想让他再休养一阵子呢。”
“还有他那些没死绝的旧部一起整过来。”
过了一会儿,曙光城的城墙响起号角声,守卫的雕兽人扑腾着翅膀飞回来,“狼刃!狼刃出现在城外了。”
“系统,别让狼刃死了,让他激发一下大家的团结性就把他弄走吧。”
在所有兽人一脸防备向城外冲的时候,孟泽和辛奇溜达着将广场上已经做熟的章鱼和半成品章鱼往空间里塞。
“他们发现狼刃还活着肯定会进入战备状态,咱俩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到时候被他们一盘问,咱俩肯定被识破,就白死了。”孟泽叹气,趁乱吃了一口烤熟的章鱼,“咱带点吃的回去好了。”
两个人正拿着吃的,身后响起邬峤的声音,“赤豹,你不去城门又回来干什么?”
孟泽一侧头,就看见邬峤挡着赤豹看过来的视线。
“有生面孔,我过来看看。”
孟泽皱起眉,啃了一口铜板鱿鱼之后拉着辛奇就跑,“快走快走,被看见就要被识破了。”
辛奇跟着孟泽跑了两步停了下来。
孟泽:?
“我想……回去跟他说两句话。”辛奇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孟泽。
孟泽叹了口气,“行,那我去城外等你。”
赤豹刚绕开邬峤往前追,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白化渡鸦兽人向自己走来。
他愣在原地。
确实很像小时候的辛奇。
“辛……奇?”赤豹揉了揉眼睛,随后却突然从腿边抽出匕首,一脸警惕,“你是谁?”
辛奇瞥了一眼匕首又看向赤豹,“带着曙光城的大家好好生活,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做到了,就算要死,先培养起来一个接班人再死。”
赤豹看着辛奇,人愣在原地,许久才掉了滴眼泪,“你没事的话……那孟泽?”
辛奇皱起眉,“嗯。”辛奇的两只手化为翅膀,“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其他人,这是你欠我的。”
眼见辛奇要走,赤豹向前跨了一步,憋了许久,才掉着泪说出一句,“对不起。”
“那就好好活着吧。”
辛奇化为白色渡鸦,飞上天空。
赤豹捂着心脏半蹲下来,又哭又笑,“他们没死……”
邬峤从兽皮袋里拿出一颗速效救心丸塞进赤豹嘴里。
赤豹半倚在邬峤怀里,捂着心脏,眼泪落在衣服上,“得活久一点了阿峤。”
“我得活久一点,才能赎罪了。”
……
孟泽坐在城门口,一边吃鱿鱼一边跟系统对话,“对,把给他们准备的礼物都生成在他们的床头。”
“小鸟是一罐亮晶晶,霜爪和白狮是卤鸡爪……”
辛奇回来的时候,孟泽正在数有没有少了谁的礼物。
见辛奇回来,孟泽抱了抱辛奇,“把赤豹哄好了?”
辛奇:“没哄。”
孟泽:“好吧,没哄。”
辛奇:“他心脏确实不太好,系统里有什么保心的得给他备一点……”
孟泽:“刚才已经给阿峤了,放心吧。”
两个人化为渡鸦往回飞。
“辛小奇,我们准备礼物又折腾狼刃花了好多积分,信用额度要用完了。”孟泽的声音带着笑,“我们去游历一圈赚积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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