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后,谢亭云提到了这次武林大会的规则:凡年满16岁的武林中人,皆可报名参加。最终胜者不仅能成为号令群雄的副盟主,还能获得丰厚的奖赏,并统领各派精锐,对魔教冥怨使发起最终的讨伐。
这是一个名扬江湖的机会,各派都派出了核心弟子参加,明里教技,暗里教劲,已不单是个人的较量,还有其背后各派颜面的角逐。
为了杜绝有人暗中串联,舞弊作假,大会最后一轮,另设考验——胜出者必须独战两名德高望重的前辈,在他们手下走过五十招不败,才能顺理成章,成为副盟主。
沈千铃捧着茶杯问道:“哪两名前辈?”
“奇门门主-殷双寒、剑宗派杜长老。”
都是熟人啊,她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谢亭云见她也无后话,便问道:“你有何想法?”
她抿了一口茶,无所谓道:“我能有什么想法,自然是看热闹呗!看看谁能成为副盟主,我悄悄打断他的腿,也算小小阻挡了对魔教的讨伐呀!”虽然她知道并不会起到作用。
谢亭云没有将她的玩笑话当真,他右手搭在桌上,指尖刚好抵住茶杯,抬眸问道:“你对殷双寒有何了解?”
“殷叔叔?你突然问他做什么?”她小脑袋一歪,忽然想起在客栈门前,他好像就注意到了殷叔叔。
“你可还记得,魔君之死留下的两条线索?”他不答反问,目光深沉的看着她的眼睛。
沈千铃想了想,“双刃刀?还有什么……什么毒?”
“是三尾蝎毒。”谢亭云转眸看着眼前淡黄色的茶水,沉声道:“此毒蝎只在金国境内以北,干燥地区繁衍。而今日殷门主,在客栈门前惊马时下意识的驭马姿势,正是金国骑兵作战防御时的拐把术。”
“这你也能看出来?!”她瞪大眼睛,暗自吃惊,这可不像从书上看到的东西,难道他接触过金国骑兵?她看着谢亭云那张始终镇定自若的脸,突然发现,她对步入江湖前的他一点不了解。不过也不急,早晚让她挖出来!!她收回思绪,转而问道:“所以你怀疑殷叔叔是下毒的人?”
她说完后,立刻摇头道:“我不信,不是你看错了,就是凑巧了,就算殷叔叔真和金国有关系,也不一定和什么蝎毒有关呀。”
她一连三个否认,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小脑袋微微压下,“我不是替他辩驳,只是……殷叔叔对我可好了,从小看着我长大,他的品性,我……应该也是了解的,每次我在广陵被揍,殷叔叔都会罩着我……”
谢亭云凝眸看着她,冷静的道破关键,“这些并不能证明,他没有嫌疑。”
沈千铃也想到了这里,肩膀塌了下来,蹙眉回忆道:“我只知道,殷叔叔统领的奇门,最早是个很小的门派,但因为他一向不看出身,只看能力的行事作风,引得我爹关注,对他们多有帮扶,这才让奇门成为了继三大派之后的第四大派。其他的,我也不了解了。”
谢亭云听罢,食指无意识的推动茶杯。这些信息和手下所报并无二致,但他总觉有哪处重要环节被遗漏了。他闭目凝神,将关于殷双寒的一切信息在脑海铺开,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多了一点深沉,说道:“各派皆有成名招法,剑宗派的凌波剑法,血刀门的千钧诀,长风宫的双翎十三枪,只有奇门鱼龙混杂,武功、武器不一,也从未听过殷门主有任何独门绝技。”
“这……”他说的确实,这也是奇门被三大派嫌弃的原因之一。沈千铃想了想,“殷叔叔武功路数不拘一格,很少见他使用武器……”她说着忽然记起一件被遗忘的事情,猛地看向谢亭云:“但他有一把随身武器!!”
她使劲攥紧手心回想,“什么样的武器,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但那时他总带着一具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状物,像是……刀?!!”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激动,脱口道:“我们去试探一下?”
谢亭云缓缓捏起茶杯,此时温度刚好,“我已让阿九去寻机试探。”
只是,俩人都知道:武林大会在即,各派主事人身边不仅有武林盟的人暗中保护,更有其随行弟子寸步不离,恐怕很难找到试探机会。
沈千铃双手托腮,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谢亭云却不慌不忙的抬眸落在她的小脸上,见她神色认真,眉眼间隐隐透出三分沉稳。暗道:这丫头机灵的很,只要她懂得慢慢思考,不再冲动行事,或许真可以担起魔教来。
隔天,武林盟在城南门口张贴了大会规则,除了已经知道的报名规则和防舞弊规则外,还补充了比试规则。此次大会采取抽签的方式,一对一比试,点到为止,输者淘汰,赢者连战三轮,隔天再进入下一轮比试,直到决出最终胜者。
众多已报名的江湖子女看完红帖后,便在旁边的抽签处,排起了长龙似得队伍。
而此时,城南空地上,已聚集了乌泱泱的人,皆是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将比武场地围得严严实实。
沈千铃挤进人群,凭着东摸一把,西踩一脚的无赖本事,硬挤到了最前方。只见空旷的场地中央,三座高大的擂台,呈‘品’字形矗立着,如三足鼎立,散发着威严。她却有些好奇,今年为何多设了两座擂台,好像要快速筛选出,进入第二轮比试的英才。为何这么着急呢?
她余光扫视了一眼擂台对面,十数个座位依着山形层层而上,几名前辈已零星入座,但主座周围还空无一人,盟主等人还未到场。
她正暗暗思索,只听擂台上传来了比试的击鼓声,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了。‘咣咣’得兵器交锋声相撞后,便有一名拿着铁剑的年轻人被踢下了擂台。与此同时,此方擂台的记录者和监督者判定输赢,由主事者宣布。
这也是武林盟为保障比武公平公正的细致考量——每座擂台均设三名裁判,互相监督,共担职责。这个制度在最初由沈盟主提出执行后,赢得了江湖同道中人的一致赞誉。
比武大会如火如荼,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已经淘汰了数人。直到上午比武结束,众人方才恍然,盟主想必不会来观看首轮比试了。
待到下午,各派精英弟子纷纷登场,场面顿时为之一新。交锋愈加激烈,兵器争鸣声不绝于耳。正当擂台上下气氛高涨时,主事人高喝一声,“下一轮,海风派‘凌千’对战游侠高松鹤。”
沈千铃瞬间由观看者,转为参与者。
她却并不意外,快步跃上擂台,正在打量着对面,手持双斧的胖子,这时一道女声打破了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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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安静,“比武大会,大家都以真面目示人,他却头戴斗笠,遮掩比试,当这里是儿戏吗?”
顺着声音望去,出声者正是刚赢了三轮比试的争月。她一袭白纱宫服,怀抱琵琶,端得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就在刚刚,她欲离开时,听到了‘凌千’的名字,便走了过来,故意找茬,看他出丑。
沈千铃转身,懒洋洋望过去,“二徒弟啊,你总是跟在我后面,莫非是喜欢上我了?”
此话一出,争月气得声音都尖了,“二你个鬼啊,谁喜欢你,想什么美事呢……我在说你藏头露尾,你别东拉西扯!”
沈千铃见她没被自己的话影响,于是转而无辜道:“可是,大会规则,没有说不许戴斗笠呢。”
众人闻言一怔,仔细回想,规则上确实没有明文要求,但以‘真面目示人’是江湖比武心照不宣的规矩,如今出了特例,一时间,大家都齐刷刷看向台上的主事人。
那主事面色沉静,回想片刻后,才道:“的确没有此规定。”
争月目露不满,眼神变得锐利,“笑话,他若是魔教之人,也能参加比武吗?若是穷凶极恶的罪人,也还能参加比武吗?”
主事没有丝毫犹豫道:“自是不能。”他转头盯上‘凌千’头上的斗笠,好言道:“请这位小兄弟,摘下斗笠,以真容比武。”
沈千铃瘪了瘪嘴,“那我不比……”
她话还没说完,争月抢先堵住她的退路,急声道,“她心虚了!”
“二徒弟啊,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沈千铃双手叉腰,故意气她道:“你好歹也是少宫主了,要沉住气呀。”
这话出自她这个叽叽喳喳的人之口,比其他人说出来还要侮辱人!争月脸色铁青,每每与这臭小子说话,她都气得回去睡不着,这人嘴巴到底怎么生出来的!!如此尖利。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别废话,摘下斗笠来。”
“我也没说不摘呀!”沈千铃两指捻着遮面的薄纱,嘴巴继续道:“只是我从开始就跟你说过,我虽然身姿俊逸,但相貌丑陋,让你千万别钟情于我,你偏不听,看来是对我情有独钟。唉,今日就让你死心吧!”说罢,便在争月喷火的眼神中,缓缓摘下斗笠。
只见黑色薄纱下,露出一张年轻的小脸,毛毛虫般的眉毛,缝隙大的眼睛,分不清此时睁眼还是闭眼。两颊上红一块,紫一块,长满了黑麻子,众人第一眼只道是丑,第二眼,那是丑到想吐!
众人嫌弃的移开视线,这脸看一眼跟吃了坨屎似的,不禁在心里埋怨争月:这丑八怪有什么好看的!!
还有人实在忍不住高喊道:“快,快戴上,呕,丑死了,呕……”
沈千铃佯装受伤的,捂着脸,快速捡起斗笠,戴回头上。
就在薄纱垂落的瞬间,一只毛毛虫眉毛掉在擂台上,东西太小,根本无人注意。
争月气得指着他说不出来话,本想让这小子台上出丑,结果被‘他’一搅和,反倒自己错了。她恶狠狠瞪向台上之人,“你最好在这轮输掉,否则明天……”她话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看着她甩袖离去的背影,众人不禁同情起台上的人,谁知接下来,‘凌千’一口气赢了三场比武,惊呆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