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
大秦剑圣。
鬼谷首徒。
他的名字，天下武夫，无人不知。
之前在洛水河畔时，当齐桓从一位徐姓老伯那里听到这个名字后，扶苏能清晰感受到齐桓巨大的情绪波动。
很显然，齐桓非常在意盖聂。
然而，盖聂行踪飘忽不定。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盖聂竟然出现在了高句丽！
还给一个落魄的贵族少女指了条明路！
这就有意思了。
扶苏眉头一挑，看着高居千雪。
在接触到扶苏眼神的瞬间，高居千雪再次跪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扶苏叹息一声，再一次把她搀扶起来。
她的身体，她的手，都很凉。
扶苏把她拉起来，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轻声开口，“你方才说，你还没把盖聂的名字告诉齐桓？”
高居千雪点了点头，声音蚊蝇，“民女只说......”
“想当太子的婢女，可话还没说完......”
“那位将军就把民女带来了......”
“将军似乎......”
“似乎比民女还急......”
听完她的话，扶苏嘴角一抽。
高居千雪急的是活下去。
齐桓急的是......
他的恶趣味！
这厮.......
纯纯是个莽夫！
哪儿有只听半句话就把人往这儿领的？
万一是刺客咋办？
万一是有歹心的人咋办？
不过转念一想，扶苏无奈地撇了撇嘴。
有齐桓在，即便有刺客，也翻不起什么浪。
扶苏叹息一声，轻声再问，“你叫高居千雪？”
“回太子，”高居千雪缩着小脑袋说，“是的。”
“高居氏，旧贵族，”扶苏看着她。
高居千雪点了点头。
扶苏再问，“你为何不与家人一同前往大秦内地？”
听得这话，高居千雪低下头，眼眶红了，“没......”
“他们去了辽东郡，民女......”
“民女被留了下来......”
“他们不要民女......”
听得这话，扶苏眉头一皱，不解开口，“为何？”
高居千雪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民女之母......”
“是父亲的婢女......”
“地位低下......”
听到这儿，扶苏就明白了，沉默片刻。
旧贵族迁移，人口众多，乱成一团。
被遗弃一个两个，没人会在意。
当然了，迁移对旧贵族来说，也是一场淘汰。
这便是生存法则。
高居千雪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你想当本太子的婢女？”扶苏挑眉。
听得此话，高居千雪跪下，额头点地，“求太子收留。”
“民女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打扫、铺床、暖床......”
“甚至......”
“只要给民女一口吃食就行......”
哎！
扶苏叹息一声，咋就受不了女人落泪。
哥的慈悲之心啊！
过了片刻。
扶苏又是一声叹息，“起来吧。”
“偏房有一间空屋子，你去住。”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太子的婢女。”
“工钱按月发放，吃饭在衙门。”
“至于别的事，以后再说。”
高居千雪闻言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儿来，磕头如捣蒜，“谢太子！谢太子！”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扶苏转身，走到窗前，摆了摆手，“去吧。”
“一会儿让人给你找几件厚衣裳。”
“这里冷，别冻坏了。”
高居千雪这才爬了起来，抹着眼泪，退出了大堂。
吱呀——！
门关了，扶苏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片刻，扶苏打开门，喊了一声，“齐桓。”
齐桓走来，拱手开口，“末将在。”
然而，扶苏却瞧见齐桓嘴角的一抹坏笑。
这王八蛋......
扶苏瞥了他一眼，“方才那个姑娘，你找个侍女，安排一下。”
“给她找几件厚衣裳，送到偏房，以后她就住那。”
“再让下人烧个火盆，给他送去，别冻死了。”
齐桓闻言，双眼一转，坏笑一声，领命就要去安排。
就当齐桓刚走出一步，扶苏再言，“安排完你就回来，本太子有一件大事儿要告诉你。”
听得此话，齐桓明显愣了一瞬。
不过，太子没说，他就没问，前去安排这些事宜。
过了片刻。
齐桓返回大堂。
扶苏看着他，缓缓开口，“齐桓，你可知是谁让她来当本太子的侍女？”
听得此话，齐桓一愣，“末将不知。”
哼！
这下实锤了！
这厮分明是还想听墙角。
扶苏瞥了他一眼，“方才高居千雪说，给她指出这条活路的人，名叫盖聂。”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齐桓那始终如平湖的面色，终于变了。
只见齐桓身体一颤，“是大师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扶苏点了点头，将方才高居千雪说过的话，都告诉了齐桓。
等扶苏话音刚落，齐桓躬身拱手，沉声开口，“禀太子，大师兄做事，从不向人解释。”
“他来朝北县，却不来见末将......”
扶苏双眼一转，缓缓开口，“你们关系很好？”
听得此话，齐桓重重点头，更是重重吐出两个字儿，“很好。”
扶苏点了点头，开口再言，“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齐桓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知道。”
“当年鬼谷一别，末将的五个师兄，都失去了音讯。”
“这些年，末将一直苦苦寻找，却......”
“太子，末将......”
瞧得齐桓的面色，以及他那一只颤抖的双手，扶苏猜出了他心底的想法。
齐桓没说完的话，扶苏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能理解。
“去吧，”扶苏摆了摆手，“此地距鲜卑较近，你要注意安全。”
“记得带一标白马义从。”
“不管找不找得到，七日内必须回来。”
齐桓闻言，双眼一亮，拱手抱拳，“谢太子。”
说完，齐桓转身，大步走出大堂。
当然了，扶苏是希望齐桓找到盖聂。
毕竟是剑圣。
若能为用，则更好。
若不能为用，也不至于交恶。
齐桓走后，扶苏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于是，扶苏带着一标白马义从，走出衙门。
朝北县西，是旧贵族的仓库所在地。
这里存放着大量的粮食、布帛、兵器等物资。
也正因此地物资多，如今被改成了神机营的临时营地。
纪梁和庞絔正带着一众工匠清点物资，顺带着修缮营房。
竹简堆成了小山，因为上面的字儿没人能看得懂。
于是，这些竹简就全都被堆到了一旁，当做引火之物。
可就当扶苏走进来的时候，却听见了两人的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