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聊了半刻，嬴政这才摆了摆手，让扶苏回去。
扶苏起身，躬身行礼后，退出内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扶苏抹了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和父皇说话，比动脑还累......
然后，扶苏就带着一直守在殿门外的齐桓离开了。
又过片刻。
喝了一杯凉透了的香茗，嬴政放下琉璃碗，吐出两个字，“来人。”
殿门外的小寺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开口，“陛下。”
嬴政瞥了小寺人一眼，“去，让人把李斯、蒙毅、王贲给寡人叫来。”
小寺人领命，转身出去。
嬴政又往小火炉里塞了一根木头，缓缓闭上眼。
可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扶苏方才说的那番话。
年号....
农历...
民心...
万世...
这逆子，想得比他还远得多啊......
画面一转（嗖——）！
李斯的府邸，烛火已经熄了大半。
而此时此刻，左丞相李斯，正搂着他那二九年华的美艳小妾，做些少儿不宜之事（少打听）！
然后，就响起了扫兴的敲门声。
咣咣咣——！
这个声音，刚好打断了李斯。
只见李斯浑身一颤，怒斥喝道：“谁啊！大晚上不睡觉！”
门外之人，怯声开口，“陛下传召老爷即刻入宫！”
听得此话，李斯的酒意和雅兴全无。
没得办法，尽管小妾还想依偎，可李斯却一把把她推开。
小妾嘟着嘴，眼底幽怨，一脸不满。
可李斯顾不上了。
陛下深夜召见，必有大事。
也许会有大事......
等李斯赶到章台宫的时候，蒙毅和王贲也到了。
可相比蒙毅和王贲的神情自若，李斯却在喘着粗气，而且，额头上全是汗。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其他人的眼里，看到了一抹疑惑。
小寺人推开殿门口，退到一旁，躬身开口，“三位大人，陛下让你们进去。”
内殿里，烛火通明。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
三人依言落座，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嬴政鼻子一抽，饶有兴致地瞥了李斯一眼，“李斯，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李斯闻言，赶忙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而后拱手开口，“回陛下，臣......”
“臣方才在沐浴，听闻陛下召见，来得匆忙，这才......”
听得李斯的这番话，蒙毅和王贲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别样神情。
沐浴？
这个时辰沐浴？
谁信？！
嬴政轻轻一笑，李斯嘴角一抽。
为三位大秦肱骨良臣倒了一杯香茗后，嬴政直接开门见山，“寡人深夜召你三人前来，是有大事要与你们探讨一番。”
听得此话，三人赶忙挺直腰杆，拱手齐声开口，“请陛下吩咐。”
嬴政继续开口，“寡人思来想去，决定给大秦定个年号。”
听得此话，三人面面相觑。
年号？
何为年号？
嬴政看着三人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淡淡开口，“年号，就是纪年的名号。”
“新君登基，改元纪年，以彰显其德，以昭告天下。”
“寡人统一九州，是始皇帝，这个年号，也要从寡人开始。”
然后，嬴政就把扶苏方才说过的那番话，又给三人讲了一遍。
从纪年方便，到彰显功业，再到凝聚人心。
条条框框，都讲得清清楚楚，讲得明明白白。
当然了，嬴政从始至终没说，年号这一想法，是出自扶苏之口。
三人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李斯的眼睛亮了。
蒙毅的腰杆挺直了。
王贲的眉头舒展开了。
等陛下说完后，三人拱手齐声开口，“陛下圣明！”
李斯却起了一个高调，“年号之制，亘古未有，陛下此举，又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蒙毅不甘落后，“年号一出，大秦的基业就更稳了。”
王贲不善言辞，“末将附议。”
嬴政嘴角上扬，可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深夜召集你三人，并不是听你们的马屁。”
“寡人向来不喜马屁。”
“年号如何来定，寡人想了许久，却未有头绪。”
“你仨说说，有什么想法？”
听得陛下的这番话，三人都沉默了。
年号，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儿，他仨谁也不敢乱说。
李斯低着头，虽未说话，可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蒙毅看着屋顶的藻井，像在数木头。
王贲盯着木案上的茶盏，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瞧见三人这般表现，嬴政无奈得很，索性直接点名儿，“李斯，你乃大秦左丞相，就由你先说。”
李斯闻言，心头一颤，硬着头皮拱手开口，“陛下，臣以为......”
双眼一转，李斯就有了主意，“臣以为，年号当以‘始皇’为尊。”
“陛下是始皇帝，不如年号就叫‘始皇’，后世之君沿用，代代相传，永世不绝。”
听完李斯的这番话，嬴政摇了摇头，“始皇是寡人的皇帝号，不是年号。”
“寡人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年号，一个能让后世之君都记住的年号。”
李斯哑口无言，讪讪地低下头。
见无人再言，嬴政眉头一皱，看向蒙毅。
蒙毅也是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试探开口，“陛下，末将以为，年号当以‘一统’为名。”
“陛下扫六合，定天下，功盖千古。”
“年号叫‘一统’，最能彰显陛下的功业。”
然而，听完蒙毅的这番话，嬴政又摇了摇头，“一统是功业，不是年号。”
“寡人要的不是记功，是要纪年。”
“再说了，寡人功业，可不止一统。”
蒙毅也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瞧着陛下扫过来的目光，王贲憋了半天，这才拱手开口，“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这些......”
“末将只知道，陛下是千古一帝，年号就该叫‘千古’。”
嬴政直接瞪了他一眼。
吓得王贲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内殿，又安静了下来。
嬴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带着愠怒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
反观大秦的三位肱骨良臣，全都垂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试过片刻。
“罢了，”嬴政叹息一声，放下琉璃碗，“你们回去再想想。”
“明日早朝，寡人要听到你们的答案。”
听得此话，三人如临大赦，赶忙起身，躬身拱手，退出内殿。
走出内殿，李斯赶忙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敲了敲发软的腿，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就在这时，站在李斯身后的蒙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相，陛下为何要起年号？”
王贲也走了过来。
听得蒙毅这句话，李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完了？
李斯又苦笑一声，“陛下要做的事，一定有陛下的道理，不是我等能够揣摩的。”
听得此话，蒙毅和王贲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别样神情。
呵！又是一个没味儿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