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玺挨了打却没松手,反而低笑一声:“别急嘛。”
手指翻动,三两下便将系带规整系好,抬眼看她时,眸中似装了满天星河,再没先前对旁人的疏冷淡漠,整个人鲜活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七月问他,忽略对方过分灼热的注视,身子甚至微微后仰,带着审视意味。
“在这儿吞花卧酒,何尝不是桩美事?”尤玺牵着她往亭中走,步履间有些飘忽,就像是踩在云上一样不真实,不真实感在于身后人会乖乖跟他走。
忽觉手心一麻,回头一看便见人指间夹了张雷符电他。
“……”果然。
雷符越电,他攥得越紧,忍着不骂人将符纸夺过来,面上维持笑意,“我找你许久,却始终不见踪影。但我想你总会来上玄都。”
“你若不想见我,我自然找不到你。”
确实。
她若存心躲一个人,除非老天作怪、天意弄人,那确实连毛都摸不着。
被抢了符纸的七月扫了眼亭中残局:“你的吞花卧酒,就是和秦昱珩灯下斗棋?”
她落水时不曾反抗,混乱中早将河对岸离去的人影看了个清楚。
说来也巧,今夜她才潜入皇宫给三殿下送了份礼,转头便撞见二殿下:“你不是秦昭凰的狗么?背着主子私会政敌,是要演一出碟中谍?”
尤玺当即沉了脸色,语气不悦:“我不是她的狗。”
“你没替她办事?”七月不信,“还是说你从她那儿讨到了什么好处?”
到了开阔地两人肩并肩沿着石径往外走。
“几何的书馆准备在上玄都落脚。若有皇室扶持,便是条通天大道。”尤玺语气平淡,“况且秦昭凰给的钱多,东家出钱,没有不做的道理。”
七月却觉得这不是关键。
“她让我去汎州稳住陈家与毓仙宗,顺势将陈家拉入麾下。”话语间停顿一秒,“你知道的,汎州离狱间司最近。”
哦,明白了。
七月了然,直接点破:“她答应放你进狱间司看我?”
“嗯。”尤玺停下脚步,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梨花,“说会给我令牌,允我进去见你。”
只不过他还没拿到令牌,就先遇上偷跑出来的人。
“那你不如干脆犯点事,直接进来陪我。”七月一向嘴毒,“省事。”
“不去。”尤玺拒绝,“我在外面逍遥得很。况且我要是犯事,进的不是狱间司,而是天虚宗。他们想杀我很久了。”
他树敌无数,在外野惯了。
“不过你能在狱间司那种地方放一只傀儡出来,倒是我没想到的。”尤玺叹道,“要不是在陈家听你亲口承认说会做傀儡,我也不会想到你竟还是个傀师。”
“藏得够深啊。”
“我是天才。”七月耸肩,神情带着几分骄矜和理所当然,“你以为我七年牢狱都在做什么?”
“做什么?”
她轻蔑道:“自然是将狱间司满天阵法凿了个空子出来。”
“……你是老鼠吧。”
七月瞪他一眼,又嗅到他身上气味:“你喝酒了?桃花酿?”
“鼻子倒灵。”尤玺笑,“在狱间司没少偷喝狱卒的酒吧?”
“给我喝的酒那叫上贡。”
“嗯。看来在里头挺威风。”尤玺挑眉,“你不会整日同萏丹喝得烂醉,把狱间司砸了个稀巴烂吧?”
“萏丹喝酒就没醉过。”七月睨他一眼,“萏丹是酒蒙子,你跟她比酒?”
“十个你也干不下她一个。”
“我没说要和她比酒。”他现在一门心思全在眼前人,握着对方的手不肯放,生怕一松手人又消失不见,“来,这么久不见,抱一个。”
七月没好气:“见的又不是本人,抱什么抱?”
不过话音未落,尤玺便已将她拉入怀中。
整张脸埋在她肩头,双臂环过她身后,收得极紧。梨花从枝头簌簌落下,随之跌入泥尘。
还是任由他抱了片刻,而她静静数着飘零花瓣。
太多太多,一个人数不不过来。有的落在她发间,她腾不出手去拂。倒是落尤玺发梢上的,她能一一替他拍落。
耳畔传来他闷在肩头的声音,有些哑:“我往狱间司里寄了很多信。”
“我知道。”
很多都是骂她的,她都懒得看。
“……你是不是没看?”他还解释了不少在汎州发生的事。见她这个反应,尤玺直起身,双手握住她两臂,目光灼灼,其中藏着从未消散的气恼与明显的幽怨,“你不会冬天嫌冷,把信全拿去烧了烤火了吧?”
眼前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身子向后微仰,抬手打掉他的手:“料事如神啊,尤大侠。”
她确实把信都烧给亡人灯了。
“我就知道!”尤玺气得跳脚,“不然你不会被酔生院的人丢进河里!”
她从前是读信的,尤其是在狱间司情况稳定下来后。通常是萏丹卧在榻上,她在一旁拆信细阅。待她读完便气恼到一把撕碎,萏丹有时会问信里写了什么。
“十封尤玺骂我的,三封齐穆骂我的,八封锦安问安的,两封卓佑叮嘱的,还有朝折四封,陶若师姐……清虚没有,倒是锦安信里说老头儿人都找不到在哪儿。”
七年累积下来,尤玺的信一共三百二十六封。其中三百封是骂她的,余下二十六封虽谈及正事,但骂人字眼比正事多。
“我会去看骂我的恶评?”七月朝灯火通明的街市走去,语气疑惑,“这和信有什么关系?”
尤玺赶忙跟上,与她并肩穿行在人流中:“你日后若再进酔生院,直接报我名号便可。”
“为什么?”七月左顾右盼,不以为意。没听到他接话,顿了下才道,“你别告诉我,你是酔生院的掌柜。”
“掌柜倒不至于。”
七月刚松口气,以为他背着自己发达了,便听尤玺继续说:
“我是东家。”
“……”
这下真给她气笑了。
所以四舍五入算出来,她是被尤玺丢河里了:“你挺能耐啊。”
尤玺笑:“还行。”
“你腿好了?”七月垂眸,收回笑容,目光落在他右腿。如今活蹦乱跳,想来已痊愈。
“少来关心!”尤玺下意识将腿往后缩了缩,他是真怕七月又冷不防将他腿打断,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警惕,“说说看,你怎么会被院里的人抬出来?干什么坏事了?”
对方狠狠剜他一眼,扭转话题:“所以你与索柳是……”
“生意伙伴。我是东家,她才是掌柜。”尤玺答得飞快,“你找她?”
“不是。”七月拿起小摊上一副面具,细细端详片刻,“我找闻人野。索柳的人将他抓走了,所以我才去酔生院寻人。”
然后被当作图谋不轨,扔河里了。
“找那儿混账做什么?”尤玺在一旁双手抱臂,眉头微蹙,面色明显沉了下来。
七月放下面具,继续前行:“他风评这么差?”
先前相遇已猜中此人风流,却没想到尤玺一听名字便直接骂“混账”。
“一颗毒瘤有什么好说的。”尤玺骂得直白,“仗着身怀功法四处惹是生非。索柳曾与他有情,结果转头被人骗了个彻底,最后还是酔生院出钱摆平的烂摊子。”
私事她不便多打听,不过能问些别的:“什么功法?”
尤玺侧首盯着她:“你知道闻人野是谁吗?”
“不知道啊。”只知道是萏丹要送信的人。
“你在狱间司待久了脑子生锈了?”他轻斥。
话落只得了一记白眼。
尤玺耐着性子引导:“萏丹和他认识。”
“我知道。”不然萏丹怎么会让她送信给闻人野?
见她还是没想通,尤玺干脆挑明说:“他们都是六朝殿弟子。”
七月着实一惊,这还真不知道,心中默算年岁:“闻人野是萏丹的师兄?”
“嗯。”
“那功法是六朝殿的?”
“不全是。”尤玺说得直白,“较真来说,那是幽朝遗物——无相圣轴。”
但幽朝已亡,作为前朝皇家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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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六朝殿,弟子在战乱中死伤殆尽。有人曾试图复国,最终如同蝼蚁般被碾碎,又遭各宗门世家联手打压,周皇室作壁上观,宗门资源被掠夺一空。
六朝殿很穷。因为穷困,所以招不到新弟子。萏丹的衣裳总是洗得发白,因为没钱添置新衣。加之邻近的包家总是借着各种子虚乌有的罪名欺辱宗门,久而久之六朝殿日渐破败。
宗门上下只剩老弱病残。
更别说六朝殿被包家设计铲除,活口不留,鸡犬同列。
无相圣轴只记载一门功法,然而此功法霸道无常,极难练成。但若练成,便有盖世之威。
包家灭门,便是为此而来,不过终究未能得手。不久之后,萏丹提剑杀穿包家上下,祖宅大火三日未绝。
七月微微蹙眉。萏丹曾说同门都死了,宗门只有她与一位师兄幸存:“闻人野的风评是一直都如此之差么?”
“不,是六朝殿覆灭后才这般。”说罢,尤玺察觉不对,“萏丹没跟你说过她与闻人野之间的关系么?”
“应该说过吧。”
七月嘴角轻抽,间断性失忆打人本就困扰不已,如今回想往事全靠亡人灯。
她若真跑去问萏丹,对方大抵看都不看便说:“你又不记得了。”然后露出手上旧伤痛斥:“你上个月发疯刚打的我。”
“如今住何处?可还安稳?”尤玺问,先确认她有落脚地,再者他不信以戚初商的性子能安分度日不惹事。
“与林芝住客栈。”七月答,顺口提起近日见闻,“前几日客栈有男子闹着上吊自尽,还要带着他妻子同赴黄泉。我和林芝将人救下了。店家千恩万谢,免了我们几日房钱。”
毕竟谁想自己店里出人命?
“这么好心?”一听不是挑事而是救人,尤玺颇感意外,“你和林芝,一个背后插刀,一个当面撒毒,不像是会做善事的人。”
七月轻笑:“也可以是我开刀剃肉,林芝上药救人。”
“哇。那这个人很造孽了。”尤玺笑得促狭。
“你丹田灵气不稳,刚动过手?”先前拥抱时察觉到的。
不知不觉已走回客栈所在的街巷。七月好像没打算暴露她在上玄都的住处……听他此问,半晌才道:“白天打的。”
左右人都在跟前,躲大抵是躲不过了。
话落,对街忽然出现一道熟悉人影。虽发间戴着枫夫人的金簪,却一眼便能看出是谁在控制身体。
林芝走到跟前,望了尤玺一眼,见面先问好:“尤公子安好。”
“林姑娘安好。”
三人步入客栈,一时无话。
在汎州,林芝曾借宿青集书馆。不料隔日尤玺与青几何外出,金缕阁便趁虚而入,将她掳走。
待七月一行人从乔家老宅回来,便发现猪六鼻青脸肿、林芝不见踪影,并且书馆角角落落撒满毒粉。
如果不是青逾白回来的早,他们一落脚便会中毒,清理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工夫。
七月避着尤玺,是嫌麻烦;林芝不想见他,是因为她将书馆弄得遍地是毒,旧事重提是尴尬。
“你不是躲着尤玺么?”林芝在七月身侧低语,“怎么还将人引到客栈来?”
七月面不改色:“他勾引我。”
林芝:?
“我困了,去睡了。”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留楼下二人面面相觑。
“听她说,你近来在研习巫蛊之术?”终是尤玺打破沉默。
“嗯。”林芝应声,也打算上楼歇息。
“若有疑难可来寻我,我对巫蛊一术有些心得。”尤玺道,怕她不信,又补了句,“七月第一张符还是我教的。”
却遭林芝一口回绝:“不要。”
“为何?”他还指望借这由头常来客栈。
林芝仔细回忆:“七月说你很菜,什么都会些,却没什么真本事,华而不实。”
“她放屁。”尤玺气笑,“别信她。有难题就来问我,保管你修得比她更精。”
末了又郑重添上一句:“我符术不及她厉害,但巫蛊之道懂得比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