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容姝又起了个大早,她翻箱倒柜找出自己认为的最好看衣裙,嫣红色窄袖衫配上茶白长裙,腰间系上一根精致的翠色芙蓉纹带子。
又梳了个轻巧灵动的流苏髻,未簪钗环,只将两条细窄飘逸的坠玉翠带系于发间。轻施胭脂,樱唇不点而朱。
她满心欢喜地将自己打扮得如同那画中清雅脱尘的小仙娥一样,乖巧地坐在课室内等待她的谢郎君。
可是——
“今日,由老夫亲自授课,与诸位娘子共同探讨身为高门贵女,该如何行止有度成为闺中典范……”
“啪”地一声,容姝合上《女诫》。
“容二娘子,高先生可是学贯古今的老学究,辞官前位至殿前大学士,对圣人典籍颇有研究。”萧如晖小声提醒,容姝来回扭动的身子影响她听课了。
“他一个老头子成天研究这些女子规训作甚?我只想听谢先生讲四书五经。”容姝郁闷至极。
哪来的皱巴巴的老头子?害她白白起了一个大早。
由于谢慕辞讲课实在过于精辟和精彩,东殿那边便想抢着人不放。听说昨日有人直接禀到御前,说娘子们读书只为知节明礼,不在经世致用,占着谢先生是大材小用了。
奉文帝立即大腿一拍,便吩咐谢慕辞此后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东殿授课上,西殿那边去不去随意。
所以,今日来西殿授课的是台上这位满口之乎者也、礼仪规矩的皱巴老学究。
不过一日功夫,授课先生就成九天仙君换成山丘土地,大多数女娘都像木头一样钉在座位上,两眼无神,兴致恹恹。
何棠微就不一样了,她上谁的课都一个样,昏昏欲睡,插科打诨,大放厥词。
她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在梦游,隔一个萧如晖就从背后喊:“容姝,你家谢郎君不要你咯——”
“噗!”容姝顿时一口老血喷出,如果她有的话。
她如雷贯耳般瞬间精神,也不在座位上来回乱扭了。
“什么她家的谢郎君?真是厚颜无耻!也不知背后是如何肖想谢先生的。”宋闻语犀利如针的言语从课室左里侧传来。
容姝原想反驳,但她又无从反驳,因为宋闻语说得对,她确实肖想他……
但她不反驳,并不意味着她不反驳。
何棠微:“肖想怎么了?容姝就算是天天想夜夜想也不关你的事!”
容姝:“……”
这句她似乎也反驳不了,只好硬着头皮狡辩:“也没有离谱到天天想夜夜想……”
郑悠然眉头轻蹙,萧令仪暗自攥紧指节,其他女娘惊叹之余又乐得看戏。
萧如晖翻开书摇头晃脑地诵读着:“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
高老头有些昏花的小眼珠子来回瞟,随后老手一拍,一声巨响,“岂有此理!老夫的课上岂容你们如此胡闹!才说的行止有度,大家风范,你瞧瞧你们这一个个龇牙咧嘴的模样,满口污言秽语,举止荒唐,哪有一点淑女样子……”
萧令仪皱眉:“高先生,你口水溅到我了。”
她一脸嫌弃地掏出绣帕抹脸,心中暗道:下次再也不坐这个位置了。
“你——”高老头本就歪的白须胡子这下气得更歪了。
容姝无心争闹,眸光穿过敞开的雕木窗台,落到东殿那边。可惜距离隔得太远,除了一堵白墙,和窗间透出的模糊人影。
其他的,一概看不清。
“你!不认真听课,往哪看呢?”高老头不好直接发难公主,便指着扭头出神的容姝吼。
“啊?”皱巴老头在叫什么,容姝一脸茫然。
“先生,她正在面壁思过呢,自省不该惹先生生气。”何棠微难得没有口出狂言,只是信口胡诌。
听她这么说,高老头面色和缓了些,“老夫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女娘们计较。”
容姝眸光一闪,何棠微的话倒是提醒她了,她起身朝高老头鞠躬。
“高先生老人有海量,虽然您原谅我了,但我自己尚且不能原谅自己,所以,我自请出去罚站——”
不待他答应,容姝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高老头将容姝急切的步伐看在眼里,欣慰地点着头,“嗯,孺子可教也,认错挨罚的态度甚好。”
何棠微“噗嗤”一声笑。
有些女娘被容姝勾得也想潇洒跑出去,可惜脚上有把名曰“礼义廉耻”的枷锁,锁在原处不敢动弹。
萧如晖瞧着容姝越跑越远的身影,摇头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何棠微:“这叫姜太公不钓鱼,也要上门送钩子。”
那厢,容姝悄悄摸到东殿课室外,里间争论不断,说的都是些她听不懂的治国大道理。
她不敢大摇大摆地出现,以免叨扰了他们学习。只好靠着白墙蹲下,静静听着谢慕辞那清冷好听的声音。
听着听着,她有些犯困,微微阖上眼眸。
窗台后面,萧祁夜顿住原本想要阖窗的手,只见地上小女娘纤细双臂抱在膝上,呼吸微不可觉,盈盈缩成一团。
膝间露出半张莹白如玉的脸,红润肌肤仿佛吹弹可破,轻如蝶翼的长睫轻轻颤动,红唇微张,唇角弯起,藏着一抹浅浅笑意。
半晌午的日光透过廊下小窗,柔和地披洒在她肩上,温暖又圣洁。
讲台上的谢慕辞提问怔愣的萧祁夜,“二皇子,可有高见?”
萧祁夜蓦地回神,悄然收回手,“回先生,学生并无高见。”
谢慕辞余光瞥向门外那露出来的一抹茶白裙角,不自觉地轻蹙眉头。
当真是恬不知耻,纠缠不休。
他持笔蘸墨,在白色信笺上洋洒落下几行字,随后起身吩咐道:“诸君自行诵读。”
书声朗朗,犹如催眠,容姝睡得更沉了。
谢慕辞走到容姝边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颇为惬意的睡颜。
容姝梦中一个趔趄,一脚踩空。
“啊!”她轻呼一声,从梦中惊醒。
染着水雾的眸子迷离万分,无意识地盯着身前骤然出现的墨色锦靴和云青衣摆,视线缓慢上移。
一张眼神睥睨、清冷倨傲的绝世容颜映入眼帘。
“夫君!”容姝惊愕之余,甜声唤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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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梦见他了,真好。
这般修长挺拔的身姿,清冷隽雅的气质,真是令人着迷!
谢慕辞陡然听见她如此称呼自己,向来波澜不惊的面上出现裂痕,神情崩塌得厉害。
他眼皮深压,皎如星月的眸中敛起无边怒意。
容姝小脸轻扬,双臂高高抬起,怯生生地仰望着那人,眉眼弯弯道:“夫君,要抱抱——”
发间翠色坠玉发带轻轻晃动,小女娘嬉笑盈盈,用甜腻的声音蛊人心神。
可惜,他丝毫不为所动。
谢慕辞指节捏得青白交错,原是想直言将她驱走,现下看来是行不通了。
谢慕辞蹲下,长指掐住她白皙的下颌骨,迫她近距离瞧着自己。
“好看吗?”
容姝下意识点头,如此仙姿玉容怎能不好看!下颌处细白嫩肉溢出修长指尖,她被他掐得生疼。
“!”
容姝瞳孔一缩,猛然惊醒,她压根不是在梦,谢慕辞此刻就真真实实地蹲在她身前冷眼睨着她。
耳边所有喧嚣消失殆尽,所有专注力都被眼前人夺取,他身上幽幽茶香萦入鼻腔,清冷如霜的眼神冻住她所有不该有的心绪。
“谢,谢郎君,不,先生,你听我解释……”
“你知道执迷不悟的人是何下场吗?”谢慕辞将她的脸又拉进了几分。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近得容姝能清晰瞧见他墨褐色瞳孔中,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就像打鼓一样,七上八下的,从被捏变形的红唇中艰难挤出:“可是先生,我喜欢你。”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你。”
想时刻亲近、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小女娘眼尾微红,杏眸清澈明亮,所有心思一览无余。
“见色起意的喜欢?”谢慕辞冷笑,俯身凑到她耳边道:“容二娘子,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吧。”
“?!”
容姝瞪大眼睛,他在胡说些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有身孕!
谢慕辞将先前写好的信笺塞进她手里,“不信谢某?不若容二娘子将这副药吃下去,落了这孽胎再来肖想谢某。”
容姝眼睫抖个不停,神情从难以置信到若有所思,颤着手推开宣她死刑的谢慕辞,跌跌撞撞爬起来跑了出去。
谢慕辞起身,冷冷盯着那抹莽撞无措的纤瘦身影,心底漾起一丝解脱的快意。
见谢慕辞回课室,萧祁夜赶紧收回窥视的目光。这间课室很大,除了他这个位置,其他人很难看到刚刚蹲在墙侧的二人,更别说是他们那般亲昵的动作。
萧祁夜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慕辞,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太子少师,竟真的与自己的学生攀扯不清。
君子不夺人所好,他刚起的旖旎心思就被这盆冷水迅速浇灭了。
容姝潮热的手心里还捏着谢慕辞刚刚给的字条,她打开一看,力透纸背的行书和他人一般潇洒俊逸。
洋洒几行,皆是草药名。
“他说我怀孕了,然后给我写的落胎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