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赐婚圣旨既已下达,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有些话母妃也就明说了,你作为驸马,将来难免有些应酬,你若仍旧是个白身,难免不便走动。你精通医术,原本最适合去太医院,但你身为驸马,见天地给人看病,倒像是个伺候人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母妃呢,和你父皇商量过了,又考虑到你精通天文地理、周易术术,刚好呢,钦天监有个监副的缺,等珠儿身子大好,你便走马上任去。”
顿了顿,韩贵妃呷了口茶,又道:“对了,在你上任之前,带着礼部的人,回一趟你家,向你母亲提亲去。”
不论是辽国,还是梁国,尚公主都等于是入赘,无需男方向女方提亲及下聘,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由皇室向男方提亲,大约是为了男方的面子,聘礼一说倒是没有,不过也会给予一定的好处就是了,譬如说封个官什么的。虽说辽帝大笔一挥,已然将婚事定下,但这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
后来,韩贵妃又谆谆教诲许久,这才将李若水放出长宁宫。
李若水一走,韩贵妃便变了脸色,不再是个温和的丈母娘,只管把茶盏重重往几上一放,轻讽道:“桂英,看到了吗?本宫把如花似玉的公主许给他,又是给官职,又是陪上丰厚的嫁妆,这样天大的好事儿落在他头上,结果他却没有一点喜色。”
“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桂英姑姑也很是不忿,“裘云鹤说,他那个母亲,性子很是有些古怪,从来不同街坊邻居来往,是个极为孤僻的人。奴婢私心以为,公主上头有个这样的婆母,将来只怕要受不少委屈。”
关于这一点,韩贵妃但是不担心,“这个倒是不会,先不说他母亲如今跟着他舅父过日子,便说往后接来上京,以珠儿的性子,谁还能给她气受不成?”
桂英姑姑接话道:“娘娘也说了,公主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既然如此,娘娘又何必担心?”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韩贵妃道,“你以为本宫是怕她吃亏吗?”
“那不然呢?”
“本宫是怕珠儿伤心啊。你难道看不出来,珠儿对那个李若水,简直跟中邪了一样。那天夜里,大张旗鼓寻人不说,最后还替他挡箭,皇上对本宫算好了吧,但本宫却不会认为他会替我挡箭,所谓情深不寿,我这是担心她太过痴情,而李若水又不上心,到时候痴心错付,肝肠寸断的还是她自己。”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娘娘如今除了让他们成婚,难道还有旁的法子?”
完颜赤真为李若水挡箭的消息,在她受伤后的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如今辽国谁人不知,他们明珠一样的公主,如此痴狂地爱着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形下,哪家好儿郎,还能心无旁骛地娶她?
“谁说不是呢?”韩贵妃叹了一口气,又道:“罢了,左右珠儿还有本宫和皇上做依仗,晾他李若水也不敢薄待了他。”
韩贵妃这边嫁女嫁得不甘不愿,李若水那厢娶妻也的确是迫不得已。
方才李若水来长宁宫,是裘云鹤带来的。等李若水进了内殿,他原是该走的,但他还有话要问他,便且留了下来,等着和李若水一起出宫。
两人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一边是庄严的朱红宫墙,一边是瑰丽的宫殿,见四下无人,裘云鹤便问李若水:“你真打算娶赤真公主。”
“皇上赐婚,焉能拒绝?”
“这圣旨能管住你?”裘云鹤反问,“该不会,你来真的吧,你看上了那个刁蛮的公主?”
想想也是,赤真公主除了性子不好,其他却是没得说的,最难得她堂堂金枝玉叶,竟然毫不犹豫就替李若水挡箭,这一点,裘云鹤自问是做不到的。
李若水目视前方,墨眸似蒙了一层轻纱,看不清他是何情绪,“她是为我受的伤,如今名声又为我所累,她也不是第一次救我,我欠她的实在太多。”
“这话,你自己信吗?你欠薛小姐父母的还少吗?人家把你当亲儿子对待。让你娶他们闺女,你不是也拒绝了,怎么到了赤真公主这里,就要以身相许了。”
李若水沉默地低下头。
裘云鹤也不拆穿,又继续道:“就算你乐意,那你母亲能同意,你舅父又能同意?”
“母亲从不过问我的事,舅父会反对,他向来不愿我同皇室结交,但他通情达理,想来也能理解。”
“那你父亲那里呢?他会让你做辽国的驸马?”
“我没有父亲,我父亲早在我三岁那年便死了。”
关于李若水的父亲,是一个禁忌,裘云鹤转而又问起恩师李崇业来。
两人说着话,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神色黯然。
赤真撞上箭矢时,卫桓还以为她是悔了,终是不愿李若水身亡,可皇上赐婚的事一传出,他便有了新的看法。敢情这个小公主,是在利用他,也利用了她的伤,来达成目的。
就那般喜欢他,喜欢到不惜伤害自己?
一时间,卫桓只觉得心酸至极,自己求而不得的人,竟然对别的男子求而不得,你叫他如何不心酸?
见人走远,卫桓便去巡视,却没想到,竟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原来,关于皇上赐婚一事,心里不是滋味的,不止他一个。
秋凉宫旁边的巷道里,那个翘首期盼的女子,不是洛月公主又是谁?而她痴痴望着的,总不能是那个家中妻妾成群的裘云鹤吧?
还真是有意思啊,姐妹两个爱上同一个男人,对于皇上的赐婚,他一个臣子,自然是没有办法,可如果是洛月的话,却是有一争之力的。
是以,他不动声色靠近主仆两人。
“公主,别看了,他如今已然是赤真公主的驸马。”
“他是赤真的驸马又如何?我不过就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也不行吗?”洛月声音透着无力,为何老天如此不公,她一早便想父皇赐婚,可母后却惦记着利用她的婚事为皇兄谋取好处,而赤真那个贱人,为何有这么好的母妃,二话不说就成全了两人?
“原来洛月公主也喜欢也李若水。”卫桓笃定地道。
被人偷听了心事,洛月气得暴跳如雷,正想是那个不长脸的狗东西,非要打断打断他的狗腿不可,但转过头一看,竟然是卫桓,那个和赤真议过亲的卫桓,虽然不能打他,却不妨碍她反唇相讥,“怎么?卫大人眼看就要到手的妻子,如今却要另许他人,却是一点不伤心?竟然还有功夫多管闲事?”
说罢,洛月袖子一甩,也不管卫桓高兴不高兴,扭头就走。
“洛月公主,你若有心,可与我结盟,只要他们一日不曾成婚,你我便有机会,你说是也不是?”
“本宫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两个失败者结盟,是还嫌不够丢脸吗?”
卫桓摸了摸鼻子,倒的确是挺没脸的,但他还存了一丝希望在,“洛月公主,下官不勉强你,等你想清楚了,便来寻我,你我通力合作,赢面也大一些。”
.
公主府。
赤真用好午膳后,正靠在床头翻话本子。
绿珠走进,一把将她的话本子拿走,“李公子交代了,公主肩上有伤,要少用手,以免牵动伤口影响康复。”
赤真冷哼一声,“你是本宫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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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李若水的,你听他的做什么?”
“奴婢也是为了公主着想。”绿珠早已习惯了赤真的色厉内荏。
又是这套说辞,从前是母妃也就罢了,李若水算哪根葱啊,她竟也听他的。忽然,赤真又想起卫桓手中那个香囊,因而问绿珠,“你将本宫制的香囊送给卫桓,该不会也是为了本宫着想吧?”
“香囊?什么香囊?”
赤真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更是怒从中来,“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本宫将你送慎刑司去审?”
慎刑司,那可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地方,绿珠吓得腿软,立时将一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盘托出。原来,彼时韩贵妃被禁足长宁宫,赤真也被送往凌云庵清修,韩将军多次劝解,也因皇上在气头上的缘故,非但没有任何用处,反倒是添油加火。
当时卫桓负责赤真在凌云庵的护卫之职,这事被韩将军的夫人知晓了,又见韩将军每日着急上火,便给韩将军出了一个主意,让赤真去勾引卫桓,等赤真和卫家有了姻亲关系,不怕枢密使卫仪不帮着韩贵妃说话。
韩将军当时实在是没辙,便同意了这个计策,但也很明白自家外甥女的德性,是个宁折勿弯的主,让她曲意逢迎,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于是,便吩咐绿珠,拿了赤真绣的香囊,以赤真的名义送出去。这女子赠男子香囊,本就有传情的意思,卫桓领受到这份心意,又本就对赤真有好感,便经常出现在凌云庵的菩提树下,于是便有了卫桓说的相见甚欢。
听完事情的始末,赤真气得直发笑,“绿珠啊绿珠,本宫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能耐呢?你拿着本宫的月俸,结果却尽帮别人干活。本宫的母妃也就罢了,她绝不会害本宫。可舅父那个事儿,你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他真的是为了本宫着想吗?本宫的母妃尚且不会利用本宫的婚事,他一个做舅父的,哪里来得脸面。就不说李若水了,你认识他才多久,你就对他言听计从?”
绿珠还想狡辩,“可奴婢都是为了公主好啊,奴婢从来没有害公主的意思。”
赤真扶额,“你这样的好,本宫不需要。”
绿珠被赶出了公主府,赤真到底念在多年相伴的份上,没有将她发卖,而是许了五百两银子,连夜送回安阳老家。
李若水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正是用晚膳的时候。他吩咐红叶,将赤真的晚膳送来,他一如往常一般,一口一口地喂给赤真。
自从赤真中箭以来,李若水便住在了公主府,一来可以为她疗伤,一来也陪伴她的起居饮食。她伤在肩膀,也没有伤到骨头,原是不影响下地,但李若水说了,起码让她在床上躺满一个月。
李若水是很温柔,很细致的一个人,今日却几次将菜落在围兜上,赤真便问:“怎么了?可是去宫中被母妃责难了?”
李若水摇了摇头,却并不言语。
赐婚的圣旨是昨儿夜里送到公主府的,今日李若水进宫是为谢恩,想到这里,赤蓁微微皱眉,“那就是你不高兴娶我?”
李若水依旧是沉默,却夹了一口鱼肚肉送给赤真。
赤真一把推开他,“你要真是觉得为难,我会退了这桩婚事。”
李若水笑了笑,“那我便要向舅父一样,因为得罪了梁帝,一辈子东躲西藏,我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见她这样说,赤真这才放心,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说的,我父亲可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我难道会对你赶尽杀绝吗?不会的,你若是不同意这婚事,只管告诉我好了。”
“真的吗?”李若水又是一笑,“那我可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