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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拾壹

作者:橘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吴二郎出门的时候,跌跌撞撞,已经是深夜了。


    他拐进一条暗巷,扶住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随后歪在一边,喘着粗气。


    这时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吴二郎眯着醉眼,勉强抬起头。


    “二公子。”


    “...公孙瓒?”


    “二公子,何必把自己弄得这样不堪呢?”


    吴二郎就着月色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他骨节分明的双手,他昂扬骄傲的姿态。他只觉得更悲凉。


    这个人在自己师父面前也一副骄傲的样子,哪像自己,在亲哥哥面前,活得像一只狗。不对,吴大郎可能从未把自己当成弟弟。


    “哈哈,公孙将军,你也来看我的笑话。怎么,看我这样,你们很得意吧?”


    公孙瓒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毫无温度。


    “看你这样,于我何益?”他顿了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将你推到此地的,究竟是谁?”


    吴二郎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却晃得厉害。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若不是你们生事,我大哥也不会......”


    “是吗?”公孙瓒打断他的话。“你母亲被关在一个小院落,日日遭人奚落,缺衣少食,是我们生事么?”


    “还是你青梅竹马的亲事,因为你大哥放印子钱逼死人,连累你被退亲是我们生事?”


    “你从小师从画艺大家,画技闻名庐江,从前一幅画能值千金,如今却沦落到成为你大哥的刀,这是我们生事?”


    “还是我们把刀递给他,逼他斩断你画画的右手?”


    吴二郎剧烈喘息起来,他的眼睛赤红,大吼大叫:“你住嘴!”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


    公孙瓒下巴微抬,“凭什么把这些事实摊开告诉你是吗?”


    “可我哪里说错了呢?”


    他讥诮一笑。


    “难道你不是吴老爷的儿子吗,你天生低吴大郎一等么?他说你学画下贱,说你母亲出身妓女下贱,你就真觉得自己是他的狗吗?”


    吴二郎痛叫一声,扑向公孙瓒,却被他轻巧地侧身避过。


    他狼狈地扑倒在冰冷污秽的地上。


    “你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公孙瓒立在那里,像一个冰冷的、审判的剪影。


    “我来做什么?我来给你一条活路。”


    “想你如今还有雅兴去听歌看舞,恐怕你还不知道,你的好大哥已经决定弃车保帅,他已经和宗祠的人商量好,一个月后,将你押送朔北军营,充作罪卒,以戴罪立功之名,挽回吴家颜面。”


    他微微俯身,声音冰冷滑腻如毒蛇的信子,从吴二郎的脖颈后慢慢纠缠而上。


    “可是二郎啊。你的手是画画的手,你从小娇生惯养,在那种军令如铁的地方,真能活下去么?”


    “你的哥哥,真愿意你活下去么?”


    “你若是死了,你的母亲,又该当如何呢?”


    吴二郎猛地一颤,堵在喉间的酒气瞬间被寒意驱散,醉意醒了七分,剩下的唯有冰冷的恐惧。


    “我...我凭什么信你?”他试图挣扎,声音却虚浮无力。


    “你自然可以不信。”公孙瓒直起身,“自可回去,装作无事,慢慢打听。我们……拭目以待。”


    吴二郎匍匐在地,额头抵着粗砺的地面,左手五指深深抠进石缝。


    他剧烈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那颤抖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才从下方传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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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被五花大绑关在柴房,嘴也堵着。


    这世道真让人无语!


    公孙瓒和卢植这两天忙东忙西,她知道自己没武功,乖乖躲在驿站,只不过在院子里散了散,竟不知道何时就被一个麻袋套头带走了。


    想也知道是吴家作怪,除了他们还有谁呢?


    窗子开得很高,很小,漏进一片黑沉沉的天和一小块冰冷的月亮。


    杜若望着那点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那“前夫哥”,能不能赶在吴大郎下黑手之前找到这里。姓吴的专挑软柿子捏,实在可气。


    想着想着,竟在柴草堆里又睡了过去。


    半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睁眼看见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子正在看着她。


    杜若悚然一惊,下意识想往后缩。


    那男子赶紧解释:“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面容清朗,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气,眉目间盎然正气。


    他拿着小刀利索地帮杜若解了绑。


    “随我来。”


    那人低声道:“这一带有吴家罪证,他们在这块泼了油,若想灭迹,一点火星便能燎原,我们得速速避开。”


    他已转身引路,杜若咬咬牙跟上去。


    两人穿过花园,绕到一处偏僻角落藏身。不多时,远处果然火光腾起,柴房烧了起来,噼啪作响,夜色被映得发红。


    杜若靠着墙,心还怦怦直跳,劫后余生的寒意慢慢涌上来。


    “方才……多谢相救。实在不知该如何谢你。敢问尊姓?”


    那人看向她,目光温和。


    “杜兄,我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眼神清明。


    “你曾在顾县救治流疫百姓。我久闻其名,心中敬佩,也一直盼望与你一见,谈论医理。”


    “在下张机,字仲景。南阳人。”


    杜若怔在原地,耳边仿佛炸开一簇烟花,骤然亮彻暗夜。


    就好像千年前的月亮突然照在肩头。


    她张了张嘴,目光凝住,只发出短促的一声“啊”。


    眼前的青年略显迟疑:“杜兄?”


    她想起外公那间堆满旧医书的屋子。想起那两本被她翻得起毛的《伤寒论》。想起无数个灯下,她对着那些字句出神。


    心想究竟要见过多少生死长夜,才能写出这凝着血泪的字句。


    此时此刻,千年前的明月落在她身上,千年前的人站在她眼前,呼吸可闻。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俯身拜了下去。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声音才颤着溢出来:


    “……张先生。”


    她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我……竟能见到您。”


    张仲景将她扶起,眉眼间露出困惑。


    “杜兄认识我?”


    杜若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袖,声音已恢复平稳:“早闻南阳张仲景医名,心系苍生,求真若渴,私下钦慕已久。”


    张仲景眉头舒展了些,眼底浮起温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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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张某区区医名,能入杜兄之耳,实是荣幸。”


    他语气谦和,如春风拂面。“既有此缘,日后定当与杜兄深谈,只是眼下片刻耽延不得。”


    “我知道你是卢公弟子,随公孙将军来此平叛。不瞒杜兄,这两年我在庐江一带行医,吴家势大,盘剥乡里,民怨已久。数月前他们四处强掳医者,我也被“请”入府中。因家中薄名,又略通医术,他们便以客礼相待,实为逼我交出各种药方,以便囤积居奇。”


    “反抗无益,我便假意顺从。两月来,已探明府中底细。他们不仅囤积药材,更与进犯的蛮族暗通书信,我有凭证。”


    他袖中微动,似触到什么,神色沉肃下来。


    “如今疫气四起,一场大疫,死者十之六七。庐江北部,已是哀鸿遍地。可吴氏仍图谋私利,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我本欲寻机脱身,向官府揭发。不料天意如此,卢先生竟至此地。”


    杜若听得心头一沉:“可我与先生和师兄失散,他们不知道我在此地……”


    “无妨。”张仲景微微摇头:“我身份不曾暴露,尚有周旋余地。我会设法联络卢先生与公孙将军来此。”


    ----------


    吴府正堂,烛火通明。


    卢植与公孙瓒立于堂中,吴大郎面带难色,拱手叹息:“卢先生,贵高足失踪,在下亦感忧心。只是此事确与吴家无关,先生无凭无据登门问罪,未免……”


    公孙瓒冷笑一声:“巧得很,前几日我们刚发生龃龉,昨天我师弟便不见踪影。更巧的是,我手下有人亲眼见你府中家丁,将人负进了吴家。”他目光如刃,“庐江一带,除了你吴家,谁还有这般手段?”


    吴大郎眉头紧锁。


    “公孙将军慎言。之前是我兄弟一时鬼迷心窍,行差踏错。如今,他已付出代价。”


    他面带痛色。


    “吴某治家不严,难辞其咎。短缺的粮药,会如数补足,只多不少。”


    “可一件事归一件事。”


    “将军明察秋毫,还望……不要因一人一时之过,污了我吴家百年清名。”


    卢植笑道:“大公子言重了。”


    “我那小徒弟时济素来顽皮,喜欢热闹,爱串门子。贵府气象万千,他想来见世面,开开眼界,也是有的。”


    “只是这热闹瞧过了,玩心也该收一收了。”


    “孩子贪玩,总得有人唤他回家,做他该做的正事。”


    他将茶盏搁下,发出一声轻叩。抬手揉了揉额角,姿态自然而略显疲惫。“实不相瞒,卢某素有头风旧疾,平日全赖时济针药调理。如今失他,如去左膀右臂,实在难过。”


    他看向吴大郎,“公子还请体恤。”


    吴大郎踱了两步,面露无奈:“先生,我虽愿意相助,但确实没有留杜大夫。”


    他忽而转身,“不过若论头风之症。寒舍倒有一位医术颇精的先生。”


    他朝门外抬手:“请仲景先生。”


    过了不多时,只见一位青年自屏风后转出。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步履间有松筠之态。


    他行至堂中,拱手见礼:


    “想必这就是卢先生和公孙将军了。”


    他躬身时,腰间一枚香囊滑出。


    卢植目光一凝。


    这是杜若做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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