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一脸肃然,“不是同你讲过,朝上传我和殿下流言,这些都是因嫉妒而编造的诋毁,你还真信了?”
秦潼收起冷意,指着不远处戒严的王府侍卫,“他们亲口说的。”
方才他跟着裴鸢来到此处,被拦在外头,和他们插科打诨,听得他是裴鸢表兄,都客气起来,说他有福,能沾表弟的光,前途不可限量。
三言两语之下,就说出裴鸢如今在王府炙手可热,住进了王府后宅,是他们殿下最宠幸的臣子。
“你当真住在齐王府后宅?”他又拔高了声调问。
“是啊。”裴鸢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秦潼脸色顿变。
“齐王府里宾客无数,住得满满当当。我装作喜静,百般恳求殿下,才得了一方独院。不然我跟别的男子住同个院子不成?”
秦潼噎住了。
裴鸢警告他,“你再这般一惊一乍,惹人笑话不说,若是闹得殿下疑心我的身份,到时我死到临头,恐怕你也遭牵连。”
秦潼软了声气道:“我知道了。你何必如此出头,你身份特殊不说,如今朝堂斗得血雨腥风,你怎与其中一派绑得如此紧密。万一势力颠倒,你怎么办?”
“若是只求明哲保身,还做什么官。”
“你不会舍不得辞官吧?”
“舍不舍得的,由得了我?”
“你知道就好。”秦潼看着她,“我是定要带你回去的。”
裴鸢淡笑一下,翻上了马,头也不回地打马回了齐王府。
刚回到观澜院,一阵秋风卷过,拉起一场连绵雨幕。
因裴鸢提前发现了青川县藏匿的甲兵,造反提前开始。因仓促起兵,神皇受到了些惊吓,但好在齐王早已布好了防卫。
反贼到了玄武门,提前被买通的城门校尉开了门,反贼进了城门,就被暗藏的金吾卫射杀大半。
雨水冲刷血迹,遍地血红。
剩下的反贼逃遁,被齐王府暗卫跟踪而去。有的回到了家中,有的去往司空府,太傅的私宅,项王的密宅,更有甚者窜到了东宫。可惜东宫大门始终紧闭,太子殿下从头到尾未曾露过面。
齐王亲自带兵,一一将其扫除。
大雨连下三日,连着三日傍晚,姚慕川顶着大雨进出齐王府。
裴鸢这几日缩在齐王府里,没见到短兵相接,却也感觉到了肃杀。
从那日红药庐出来,齐王殿下就没有再回过王府,只有姚慕川回府来取东西。
裴鸢在观澜院外的廊下远远瞧见他,他行走在雨中,雨水自他衣袍滑落,融入湿漉漉的地面,漫开丝丝血红。
他转头来瞧,看似毫无情绪,实则满身杀气挡也挡不住。
裴鸢头一次体会到,何谓一脚踢碎一颗狼首的武力。那是单纯居于身体力量顶端的蔑视。抛弃权势和身份,可随意将她碾压成碎末。
她撑着回以一笑,回到观澜院就差人寻了把横刀,练起武来。
虽然看力量,她大概练上一辈子也战胜不了武力上佳的男子,不过把武器练得趁手些,至少遇到冲突时可以摆出阵势唬住对方片刻,争取些逃遁的机会。
姚慕川淋着雨回来,撑着伞出去,看手中东西,像是衣物。
裴鸢猜测齐王殿下也冲锋在前,大概和他一样衣裳里浸透反贼的血,再被雨水泡了顺着衣袍滴下来。
也不知他的武力和姚慕川相比如何,若是他更厉害,回来时会不会这样看她。
或许在有人在时会,但没了旁人在,他会笑着问她是否吓到了。
无事可做时,裴鸢就是想得有些多。
她去闻政堂找过书来看,没找到感兴趣的,倒是在书架上翻到了她的官甲。
她是陇右凉州人,父裴澜,她是光宅元年的进士,排名并不靠前。
如何考中,怎么到的户部她是全忘记了,总之是正途入的朝堂。
她更关心凉州裴澜是何许人也,万一哪一日她爹亲自来抓她,她好提前备好应对之法。
-
风消雨住,云散月见。
近乎圆满的月轮挂在当空,碧空如洗,月色皎洁。
皇宫内,紫宸殿中灯火通明,齐王殿下与神皇闭门密谈至深夜。
因李氏的人疯狂反扑,有几个不要命窜到了赵泓跟前,他斩杀了,但衣袍沾了血,很不好闻,陛下让人开了窗,多熏了香,他也只简短说几句。
“以司空李禹为首的叛臣已经全部捉拿,关押在刑部大牢。”
“东宫如何?”
“始终闭着门,没有人进出过。”
神皇冷笑了一下,以铜钳拨弄了熏炉里的香灰,“有泓儿在,姑母万事放心。”
转身看向他,“近几日你苦劳,也未好好歇息过,今晚将城防交给郑达,赐你在清泉宫沐浴歇宿。”
赵泓先将虎符取出,呈给神皇,“臣不……”
“嗯?”神皇打断了他,抬指接过虎符,“先前你也不是没在宫里住过,今日顶着这身血气走了,让旁人看见,还以为朕薄待了你。”
赵泓默然。
“这才刚立下大功,就不听姑母的话了?”神皇侧眼看着他。
“臣领命。”
神皇笑开了,如牡丹绽放,雍容而炫目,“去吧,朕已经差人将香露备好,好好松活一番。”
赵泓领命而去,入了后宫,引路的人变成了女官,他动了动眉头。
再往深处走,女官众多,清泉宫外,赫然站着狄清和尚浣,两位最得陛下宠爱的女官。
赵泓在门口站住了。
“都退下。”他嗓音少见地冷沉,带着些肃杀的威吓。
狄清仰面,想回嘴,一旁尚浣躬身行礼,“殿下息怒。我二人是奉陛下之命来此迎接殿下,并不入内。陛下体恤殿下,将此事交办旁人都不放心,这才命奴婢前来,将殿下侍奉周全。”
尚浣十足恭敬,语声温和,姿态柔顺,加之生得妩媚,任谁见了都应怜爱几分,但赵泓神情始终冰冷。
皱着眉,厌恶至极,“本王说得不够清楚。”他握住了身侧横刀,拇指抵着剑柄,“滚。”
狄清变了脸色,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刀刃蹭过刀鞘,嚓一声轻响,尚浣恭敬垂首,“奴婢遵命。”随即退开了,招呼宫内女官全都离开了此地。
走得远了,见齐王跨进宫门,才停下来,远远候着。
“气煞我也!陛下命你我来伺候他沐浴,是天大的荣耀,他这是什么态度!”身旁狄清冷斥道。
尚浣轻轻摇头,面带笑意,“陛下明知他厌恶宫中女官,还命我等前来,怎会是恩赐。”侧首看着狄清,“尤其是你。”
狄清冷脸,“你也觉得当年我做得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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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浣但笑不语。
“当年那情形下,对面两人,我一个,要不下狠手,如何能成事。再说了,那药是他娘下的,又不是我,我也是奉神皇之命去帮他,怎全算到我头上了。”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神皇,另两个被你刺死了,自然只能怪你了。”尚浣道。
“就是看我好欺负。”
尚浣脸色沉了些,“这哪是欺负。小清,方才他便是杀了你我,也无人可追责。”
“他敢,我等奉的是陛下之命。”
“今日之后,他身居一人之下。满朝贵胄无人能越过他,杀两个女官,陛下或许斥责几句便过去了。”
“陛下岂容他猖狂!”
尚浣轻叹了口气,眼中的月色透出些凄清来。
两位上官的话停了,才有女官在后头低声嘀咕,“尚宫,我们真的不进去么?”
狄清啧了一声,“这不是被人轰出来了嘛。”
“殿下一个人在里头,寻不到帕子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还有澡豆,香露。”
“咱们就悄悄进去,隔着帘子看上一眼。”
“还敢看呢,不怕他一刀结果了你。”狄清没好气道。
“是尚宫说的呀,齐王殿下身形比薛明义还好,我们远远瞧上一眼也好呀。”有女官捂嘴笑道。
尚浣回头看她们一眼,几人立即噤了声。
又嗔视狄清一眼,“素日你就是这般编排齐王殿下的?”
“宫里少见男人,我就胡诌两句过过嘴瘾还不行吗。”狄清不甚有底气,仍旧嘴硬。
“方才我该让齐王殿下当场抹几个脖子来看看。”尚浣冷了脸。
几人都缩着脖子道知错。
宫中生活本就枯燥,尚浣虽是女官之首,但为人宽厚温婉,见她们没了活泼,又轻声道:“好了。我也是不希望你们走入歧途。旁人也就罢了,齐王殿下心冷如铁,你们也笑得出来。再如何,也寻个怜花惜花之人说道,否则便是自讨没趣。”
几个年轻的女官听了进去,唯有狄清撇了撇嘴,似不以为意。
尚浣瞪了她一眼,仍旧望月。
四下寂静,又是一年中秋,清宫幽寂,无家无着,孤冷霜寒中度过。
尚浣对月幽叹,后头狄清又与她们蛐蛐上了。
人间处境相同,心境竟可如此天差地别,尚浣更觉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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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池为一方温泉,里头四季水温宜人,清泉宫依照此温泉而建,专为皇家洗浴。
赵泓走到池边,找到换洗的衣物,脱下染血的衣袍,随手丢在脚边,沿阶走下池中,小腿侧边肌肉张弛,腰身和胸口成块起伏,渐渐没入水中。
只留下一只长臂搭在岸边,肩臂宽阔,小臂修长遒劲,松松握着横刀。
没有人闯进来,他才松开刀柄,将横刀置于半臂之内,专心沐浴。
洗净之后起身,兀自擦干了,穿上衣裳,提着刀就往外走。
此时已是人定时分,狄清去向神皇陛下复命,只有尚浣和几个女官守在外头。
赵泓淡漠得有些冷冽,神皇的令是让他在清泉宫留宿,但他要走,尚浣只领着女官垂首恭敬相送,不敢阻拦。
赵泓出了皇宫,径直向齐王府而去。
王府里一派寂静,正是好梦之时,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到观澜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