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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家里事

作者:云楼映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渺渺的手腕顿了一顿,羞臊全消,意识到璁姐问他前世,他不明白为何而问,却细想之后如实说:“父亲没有待我不好。”


    “只是没有璁姐,所以不好。”渺渺换了一只手磨墨,这样他可以看着璁姐的侧颜,笃定她听见,很认真地说。


    “是吗?”孟曜漫不经心地反问,要引他再说一遍前世。


    渺渺果然上钩,从回谢府起,一点一点地描绘谢夫人待他的真心。即使他与谢夫人父男亲缘不再,他也不是不懂谢夫人好。


    只是谢夫人之蜜糖,不是渺渺所求而已。


    提及改名之事,渺渺忽然想起,璁姐是不准他用山云二字的,但话已出口,磨墨的手慢下来,忐忑地看着璁姐。


    小桃的名字是桃,二花的名字是花,渺渺的名字什么也不是,指不出具体的物事,他们总笑话他。即使名字是璁姐给的,但渺渺还是求璁姐给他取另外的新名字。


    璁姐有那么多名字,渺渺有两个也不很多。


    孟曜不允。某一回写诗给他瞧见落款,渺渺指着其中二字:“璁姐,我可以叫这个新名字吗?”


    山是山,云是云,他认得,也都是东西。


    “不行。”孟曜彼时才写成一首春闺诗,不想他人瞧见,即刻逐他走。


    渺渺却记下那两个字,谢夫人掩着泪叫他从谧吾儿。渺渺不喜欢,从谧吾儿也不是东西。谢夫人都依他,开了族谱改名,从此他叫山云。


    孟曜的思绪随渺渺的手腕停下来,意会他的停顿:“山云也好,都随你。”


    她的声音无波无澜,渺渺忐忑的心静下来,又说起谢夫人待他的好,却被璁姐打住:“墨够了,渺渺去忙罢。”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时局多变,这变,是否至于牵动全局?孟曜坐在桌案前又想了一想,才提笔沾匀墨汁,写春联。


    今日廿七,该写春联了,阮岁穗还是迷蒙昏寐地病着。张江夫人又来过一回,只开了养神方,说是心病,若非情急,不用汤药也无妨,若日头好,也在园子里走一走。


    阮岁穗便要回园子里住,可他这样病容憔悴,阮老夫人哪里肯放他走,日日要来蘅芜院看的。


    他的病情这样拖着,总也好不了。阮岁更听闻弟弟浑浑噩噩地病着,特地拍了一幅男儿们争抢的春联来哄他,一踏进院子,她便觉浑身萧索。


    “清苑离索,总这样养着,可怎么病愈患消?”阮岁更自喃喃,这话被风儿卷着消落了去。


    叫身后服侍的随从听闻,却无人应声。少爷才和老夫人因着住处闹过一回,大奶奶的话两处得罪,心思通透些的自然紧好嘴巴子了。


    却见阮岁更喜气洋洋地进了弟弟的闺阁,亲自展开对联给他瞧:“这可是微言书局今日新推的对子,叫我拍着了,你瞧,热闹罢!”


    “弟弟,你这院子也太冷清,该叫下人忙活起来,过年了,热闹些看着也舒心……”阮岁更疼弟弟,春联搁在桌上散着,还有许多话说。


    可院子是阮岁穗不让扫,他嫌人不宁静,对联的洒金红纸又刺伤他眼。


    这对联是微言书局挂卖的春闺诗附彩之一,附彩是应诗做的绣像、笺谱画册,逢年节或有应时物件,春联则是应春节年关写来的,时而附诗寄赠,也单卖的。


    对联化用的是山抹云颂新婚的诗,阮岁穗不喜欢、最厌这一句。他歪着身子倚在榻上,不想扫嫡姊的兴,也装不出欢欣样子,看着窗子外的雪景,雪色茫茫,神思迷倦。


    今年的雪下得大,又密,一层一层盖在郢朝的土地上,如纱绡带水一层一层地闷住生息。


    即便占星台早有卜云,却谁都没敢在圣上面前提。一是占星台多数乱卜,常有不中;二来,占星台的“新学问”实在不可说。


    占星台测卜灾厄的来历源远流长,算雪、雨、风也不是一门新学问,不过折英手里这套法子,倒是新的,这门新法子的用处似有若无,时而若神时而若鬼。


    只有贺兰闻璟这位嫡嫡亲的皇嗣置圣心于外,日日占星台求道,折英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教授这套不可言说之法。


    天机不可泄露,但是皇命难违啊!


    好在故人一走,所有效法失灵,她手上的法子也不例外。占卜天象本就奇诡莫测,如此精妙之法,没有故人加持,失机也是寻常。


    七皇子顶着双翅六尾的金凤冠,铺身的织金云缎,腰间绿绶带,金碧辉煌扑闪扑闪地来,又扑闪扑闪地应皇后召而去。


    折英送走七皇子,吩咐左右:“天象幻变,即日起本道闭关祈愿,法术无常,非百日不能效,谁来也不能扰。”


    昨日男官周宫令奉皇后之命赏赐降真香一封。既承皇后之旨,又逢天灾将至,折英自然奉命闭关,上意难违啊!拂尘一扫,修行去也。


    甘泉宫西暖阁里,入目是石青缂丝鸾鸟帐帷,澄墨金砖上铺着西域进贡的莲花缠枝纹毛毡,过帘所见左侧花几立有粉青梅瓶两盏,条案上供一尊无瑕如玉的白釉观音像。


    皇后年过四旬,孕有二子一男,孩儿各有志;多年不承恩宠,帐幔里染的淡淡檀香。今晨打发了请安的莺莺燕燕去,枕一晌回笼觉,这会儿正对镜梳鬓。


    “父后,儿臣从折英学相天之法,术法还未精深,不宜另起新业。”贺兰闻璟听闻父亲才梳妆,便入了寝殿坐在紫檀木榻上靠着鸦青的织锦小狮绣球引枕,逗逗挂在多宝阁上的鸟儿。


    她是志在游历四方乐贤王,但宁安不在四方之角,不去。


    “折英法师闭关,哪里有时辰同你消磨?”皇后欲打发女儿去,自然有法子,挥避左右,“璟儿,你来替我看一看,这是什么?”


    左右俱下,“有白发么?爹,我替您拔了去。”贺兰闻璟鸟儿也不逗了,逆着侍人过帘入室,皇后从妆奁屉子抽出一册线装白纸本,指给她看。


    “馆…!父亲!”贺兰闻璟失声惊呼,又立即住口。即使她置圣心于外,不怕隔墙之耳,这一本荒谬的书名,也不该读出来。


    恐惊天上人,化尽凡间仙物。


    皇后按住这一册书,看着镜中女儿失态,微微一笑,眼角细纹更深,顶着九鸾翠丝冠的端严肃相生出些慈祥:“这回可去得了?”


    “甚么事都包我身上!只管叫爹放心。”贺兰闻璟不住点头。


    “你这一回去,爹托你一桩要事。若你遇着了,便晓得什么事;若遇不着,便无事。”皇后将册子锁回原处,起身和女儿去用午膳。


    若旁人得这一桩差事,定然不明所以,但贺兰闻璟最喜故弄玄虚,仍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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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只是:“爹,若是我没遇着,又有事,怎么办?”


    此时已然踏出寝殿,侍人丛立,来往传膳,蔼然仁善之相平添一丝寂寥:“若你没遇着,便定然无事。”


    皇后患魇症多年,今岁入冬来又生乱梦,常闻小儿啼哭不止,又梦法簪灰败碎裂,冬夜里惊醒出汗,往往要启妆奁去查:那支丑陋异常的双珠法簪是否如梦碎裂。


    双珠法簪与贺兰闻璟惊呼又噤声的书、折英的相天之法一样,都是孟北辰遗物。


    她赠给胞兄,哄他此簪奇异:珠联并蒂,视如命灯。若共呼吸,则珠光熠熠;若一方血脉尽,则灰暗失彩。


    彼时皇后已入主中宫几载,宫务繁忙,胞兄转送来的无用小玩意儿只能锁在屉子里蒙灰。他与胞兄本就有连心,一人去,另一人自然有感。


    这两颗圆润饱满却异常丑陋的珠子只能哄哄胞兄这般没近过女人的老闺男。


    自明珠黯淡,皇后更是不再看它一眼。


    惊梦之后,夜中小儿愈发啼哭不宁;大儿传信来,西域北疆的戏班又唱起《智将军醉卧美人膝,假小姐千里送相思》;近日辗转听闻宁安来的消息,自然要派人去查。


    曹威因孟党出身,在衙门军营里都不得脸,这回上京述职,也落了个中下等,发回原籍任原职。


    考功等次评下来之后,与留京同僚大醉一场,痛哭流涕。曾经志同党,而今分明两心相悖,早是陌路殊途。


    青天白日的,孟父被老妻抱回房里,又气又怒,流出两条泪来。


    孟道先给夫郎脱了鞋,眼见他还落泪,又上炕哄他:“莫哭了,若璁姐儿瞧见,你不害臊?”


    孟三秋原是太叔少爷赠给将军的相思郎,即使刚强,也有七分颜色。将军不要,孟道先后来捡了这便宜,老妻配少夫,哪有不哄的道理。


    但孟道先蛮野武妇,即使哄,也没甚么好话。孟父却渐渐止住眼泪:“滚出去!你在这里像甚么话!”


    孟道先欲闷头出门去,才走两步又退回来上了炕,顶着孟父惊疑不定的目光,捉住他的手:“三秋,咱们妻夫情深,璁姐儿晓得。”


    渺渺拾掇了吃粥饼的碗筷,又热了一碗肉汤和饼回璁姐屋里去。


    写好的春联春条正摊在桌上晾墨,渺渺随手放下热汤饼,又擦擦手收拾干透的对联春条,对联是女人贴的,午后璁姐待客,今日定然是贴不来了。


    孟曜写完横批最后一笔才问他:“怎么只热一碗?”


    渺渺叠春条的指尖又沾了红,脸也又红起来:“娘和爹都在屋里,平日这样,她们是不吃午晌饭的。”


    本来无波无澜的孟曜也微微脸红:“娘爹的事,别和小桃嚼舌根。”


    “我没有。”渺渺小声狡辩,这些时日小桃下来数蛋,光听他说怎么围小鸡栅栏和狼睡的事情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说娘爹的闲话。


    渺渺养鸡大业中道崩卒,即使心有遗憾,也没再和璁姐说。璁姐回来这些时辰,他只顾着璁姐在外无人伺候体贴她读书辛苦,想着花样伺候璁姐,哪里管得上养鸡。


    范东家前几日送年礼来,因璁姐不在,只放下东西便告辞,又约定了今日午后拜访的时辰,伺候璁姐午间歇过晌,渺渺又起身扫庭除,摆出待客的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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