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叩窗，长空无云。
姜宗（字怀仁）盘腿坐在窗边书桌前，桌子上摆放整齐的茶盏，茶宪，还有茶匙。他握着镊子夹起茶饼放入小炉子上炙烤，待片刻后把烤干的茶饼放入茶碾中细细研磨。
“父亲。”姜涵打开门走近弯下腰行过礼后坐到一旁。
门外的风吹散了茶香，姜怀仁微微蹙眉，用手护着四周将碾碎的茶粉慢慢倒入细筛中后用手拍了拍茶碾。
“长峦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只需要把请来的人都聚到一起就能找到我们想找的人。”姜涵从怀中掏出买来的茶末盒打开，双手捧着放到桌上。
“时辰尚早。”姜怀仁把茶粉拨到茶末盒中只留了一部分在杯中。“我听邈儿说有意外收获……”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一抹微笑，小心翼翼将茶碗放入热水中温热。
“哦，妹妹说您接触屏障之后有几个不安分的地方到处送信，所以特地在那守着，果然有人回去。不过就要离开时又有了动静，倒也算是意外收获。”姜涵起身把热好的汤瓶从炉子上拿下来，倒了点水在留有茶末的杯中。
“我想，我们想找的人已经在跟前了吧。”姜怀仁拿起茶宪在杯中快速搅拌。
“您猜的没错，我们从一开始就找对了。”姜涵在姜怀仁挺下时就往杯中缓缓注水。
“我从见翁回来时也有幸遇到那鼎鼎有名的见翁大弟子，他可带了不少好东西。”姜怀仁反复搅拌几次后，绵密的泡沫在杯中浮起。
“我已经搜过了，他们身上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姜涵见父亲的余光落到茶匙上，立刻拿起沾了沾清水奉上。
“见翁的那帮老家伙如今恐怕也得闭关一段时间，今晚就把邈儿他们召回来吧。”姜怀仁接过茶匙在泡沫表面快速勾勒出一个图案后把茶杯推到姜涵面前，“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学这些。”
姜涵看着杯中图案沉默片刻，“金簪草……”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停了，湿哒哒的地面倒映着过路人的影子。
急匆匆的脚步踏着水坑离开，幽暗的大牢里塞满了呜呜咽咽的人。
一个浑身猩红已经昏迷的人被两个看守拖进来扔到一旁的牢房中后重重关上了门。
苏镜醨靠着墙角瘫坐，浑身的疼痛让他神经麻木，头脑发昏。眼前的一切犹如虚幻，整颗心死寂不动，也提不起任何力气与心思去想些什么，即使现在杀了他也一样惊不起任何风雨。
一旁牢房内呜呜咽咽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他只是慢悠悠抬眼一瞥，原来只是一个浑身是血，头发凌乱的人。
屋檐的滞水滴滴答答砸向地面，从岩缝间探出头的草尖被压折了脖颈。
江沅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脑阵阵刺痛迫使她紧闭双眼伸手摸了摸头。身下软绵绵的垫子松了她紧绷的心：是不是回到见翁了……
轻嗅着房间熟悉的气味：不，我们被人埋伏了！江沅从床上弹起，看着四周华丽的布置但那股来自陌生的冷气穿透全身。
砰——
门被打开，江沅离开床闪身躲到一旁观察来人。
姜涵走进门看到隐约藏在一侧的人笑出了声，“好不容易请江姑娘来做客，怎么还这么大敌意啊？”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江沅横眼盯着姜涵从一旁走出来。
“我们？当然是做我们该做的。”姜氏漫不经心走到桌边坐下，“你们号称名门正派，背地里却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我们只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做些对谁都好的，彻底消除这天下大患罢了。”
“长峦大乱就是你姜氏所为吧，现在故意拦截把我们带到这想必也不会是做客这么简单。”江沅紧盯着姜涵后退一步走到一旁与其拉开距离，摸了摸身侧的布包早已消失不见。
“要不说是见翁出来的人，果然冰雪聪明。不过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不如留下来慢慢了解，我们也好做笔交易怎么样？”姜涵浅笑一声拿起茶杯在手中摩挲。
“交易？”江沅捏紧衣摆，撇开头看着一旁。
“据我所知，当初见翁在大战后带走的残魂碎片本是至善至纯的一块，不过从你师兄那我倒是也找到一块。”姜涵端详着手中的杯子，“你那师兄好生嘴硬，不如你来告诉我还有一块去哪了？”
“你毁了度天仪？”江沅扭回头，双眉紧拧看着面带微笑的江涵。
“毁？我们只是拿走我们该拿走的东西罢了。”姜涵嗤笑半声重重放下茶杯，“江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江沅撇开头，攥紧拳头强忍着泪水，不敢去想此刻的见翁是何种景象。
“看来江小姐没听懂我说的话。”姜涵歪着头，“既然如此，请江小姐看出戏怎么样？”他站起身拽住江沅的手腕。
“放开我！”江沅咬着牙挣扎，奈何还是被生拉硬拽拖着走出门。
火红的巨坑下发出声声嘶吼，牵扯着靠近的人来自心底的恐惧，黑气萦绕在巨坑上空时不时聚成神像俯视着下方芸芸众人。
两列无端的队伍整齐排列在一旁，每隔数十步就有两个带着刀的守卫守着。
最前方靠近坑口的两个女子似乎互不相识，看着下方猩红翻滚的邪气相识一眼坠入深渊。
队伍中有情谊深厚的男女默默牵起了手，也有莫逆之交的两个男子拍拍对方的肩膀，更有年过古稀的两个老妇人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共同面对这突如其来却又无法躲避的灾难。
江沅被姜涵拖拽着来到人群对面，静静看着这场人祸。
有不愿意的人偷偷脱离人群想跑，三四个守卫迅速追去。砧板鱼肉，长刀一挥，七上八下，扔下巨坑也就了解了，还有再想跑的人也没胆子去受这苦痛。
江沅看着人群逐渐有了头，呆滞的目光被泪水模糊，痛苦的呜咽从喉咙发出。
江沅双腿逐渐发软跪倒在地上，姜涵见此想要拽她起来，她痛苦的哭声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呜咽。
“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觉得这些人多多少少有些眼熟，毕竟当初可是你下山替他们除了城外的巨蟒啊。”姜涵只能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队伍越来越短，直到她的喉咙沙哑，发不出半点声音。
“如果这些人太陌生，没关系，那两位你熟悉的早就在下面等他们了。”姜涵脸上的笑容咧到耳根，江沅的脸被他手上的力气捏地发白。
“为什么……”江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后止不住地咳呕。
“我不妨告诉你，苏镜醨现在就真的只剩他一人了！”姜涵扭着江沅的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心疼他对吗？那当初四魔为祸沽地，害得我全族几经覆灭有谁心疼过我！”
姜涵猛地松开手，“我永远都忘不了当初魅琰杀死我母亲时的那个眼神。”
“所以你杀了稷川所有无辜百姓报复他对吗……”江沅没了力气瘫坐在地，呆呆望着万魔窟底下。
“无辜？呵呵呵，苏镜醨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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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像极了他的母亲啊。”姜涵拉着江沅的胳膊把她拽起。
“可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不是吗？”江沅红着眼睛看着姜涵瞪得大圆但却没有一丝喜悦的双眼。
“走！”姜涵拖着她离开巨坑。
彼时的牢房内，隔壁呜咽声不断。苏镜醨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闭上了眼睛。果然来了两个守卫把他架起带到审讯的地方绑到架子上等待下一轮的问话。
苏镜醨的身体被绑地无法动弹，垂下头看着火光摇曳的地面，身上结痂的伤口在捆绑时被撕裂，血色渗透染红衣服。
房间内的香被人换了种新的，甘甜之后是无穷的苦涩。
江沅被姜涵推进房间关上门后，“你们名门正派最是看中名节，这样吧，如果你同意做我的哑奴我就考虑饶他一命。”
“休想……”江沅扶着桌子站稳。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愿意，我有的是耐心。”姜涵大步靠近掐住江沅的脖子，“你不是最心疼他吗，不是最舍不得他吃苦吗？”抬手拔掉江沅发丝间的银簪捏在手心。
“杀了我吧。”江沅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
“哼……”姜涵没有回话，只是笑眯眯走出房间关上门。
待他离开之后，江沅的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她倔强的抬起手擦去眼泪走到门前想打开门。
指尖触碰到房门的瞬间，莫名的画面钻入脑海：姜涵拿着那支簪子来到大牢，他先是用丝线穿入苏镜醨的皮肉迫使他抬起头，又拿那支银簪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苏镜醨除了疼痛的闷哼，始终没有说半句话，直到姜涵把簪子插进他的胸口搅动时他大声喊了出来。
江沅猛然缩回手，画面从脑海中消失，再次触碰房门时那些画面再次涌入。她慢慢后退，不敢再靠近这扇门，发了疯似的边痛哭失声边拼命拔去头上的所有饰品。
大牢内的苏镜醨已经被折磨地反复昏死多次才被人扔回牢房。他趴在地上，藏在怀中的半生果滚到一旁，看到半生果的瞬间，所有记忆涌上心头。
“我还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抬着眼睛看着半生果，这句话在心中反复出现。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去够这救命的东西，慢慢靠到墙角在胸口擦了擦将它捧在手心。
隔壁牢房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扭头看着旁边血肉模糊的人还有一丝生气，低下头凑近去听他的声音。
“阿姐……阿姐……”
一声声呼喊提着苏镜醨的心慢慢跳动，他伸手拨开那人脸上发丝，“范云川！”
苏镜醨拖着身子靠近，摸着范云川的脖子，心跳越来越缓慢，好像下一刻就会停止。他看着手心的半生果，喉结上下滑动，伸手把半生果塞到范云川嘴里。
等待许久，范云川缓缓睁开眼，艰难地爬起来看到是苏镜醨后哭出了声。“苏少侠，他们杀了好多人，还，还割了我的尾巴……我再也下不了水了……”
看着范云川止不住地抽泣，苏镜醨伸出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别怕，会有办法出去的。”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年。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们一条生路……”范云川跪在地上无助地哭喊。
“会，会有办法的……”苏镜醨摸着胸口，忽觉不对，低下头扒开自己胸口的衣服，看着胸口亮着红光笑着流出了泪：原来姜氏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取走了我的心脏，把我做成了半人半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