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青槐无法动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上致命的冰凉。死亡的阴影真切地笼罩，她死死地盯着邱曲。
邱曲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便被阴冷与讥诮覆盖。她退后半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令人心寒的嘲弄笑容。
“许大夫，你威胁错人了，你以为我会在乎她的死活？”
她指了指阎青槐，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她不过是一枚用的趁手棋子罢了，用完了便可丢弃。在主上的千秋大业面前，区区一个阎青槐算得了什么。便是你此刻杀了她，也休想得到解药的消息。”
“哦？”
许擢青勾了勾唇角：“这么说，那便是有解药了。”
她忽然松开勒住阎青槐的手，从荷包中取出一个莹白的笑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然后毫不犹豫地捏开阎青槐的下颌塞入她口中，在她喉咙某处一按，药丸便被吞了下去。
“咕咚。”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
邱曲冷漠的面具再次碎裂，厉声喝道：“许擢青，你给她吃了什么？！”
许擢青将药瓶从容收回荷包，捋了捋垂到面前的发丝，道：“不是什么即刻毙命的毒药，只是一种奇特的蛊毒。若十二个时辰内不能服下对症解药，中毒者便会腑脏溃烂，受尽折磨而亡。”
邱曲不信，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阎青槐，服下药丸后她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不是胡说，十二个时辰后自有分晓。
许擢青好整以暇地看着邱曲，如同膏欣赏猎物在网中挣扎。
来崔府前她便以联络了崔遥，若她今夜未能回到医馆，崔遥便可借口寻她，带着众衙役来崔府捉人。
因此邱曲唤人来她也并不怕，更不用说邱曲所做之事皆见不得人，压根不敢声张。
恐惧，不甘，权衡，内心的挣扎在邱曲脸上变幻。
许擢青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趁她心神纷乱之际再添一把火，字字诛心。
“邱嬷嬷，你亲手抚养长大，亦主亦女的夫人，你敬若神明的主上，你不惜火烧县衙也要竭力维护的人，你真的舍得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看着她穿肠穿穿肚烂，哀嚎七日在你面前化作一滩脓血，你夜里就不会被噩梦惊醒？”
“闭嘴！你给我闭嘴！”
邱曲仿佛被最后一句话刺痛，一直紧绷的弦骤然崩断。
她眼中凶光毕露，大喝一声，拔下头上的银簪不管不顾地朝许擢青疾扑而来，直刺脆弱的要害。
凶狠决绝，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许擢青却似乎早有预料，在她拔簪的瞬间，揽住不能动弹的阎青槐挡在身前。
邱曲惊骇欲绝，万万没想到许擢青竟然如此果决狠辣，竟敢拿知府夫人当肉盾。
她欲收手，然而急冲之势如离弦的箭，难以挽回。簪尖眼看就要划破阎青槐暴露在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许擢青射出飞镖。
邱曲吃痛松手，银簪掉落在地。
旋即，许擢青将惊魂未定的阎青槐重新摁回椅中，匕首寒光一闪，快如电光石火，划破了邱曲的手臂。
布料破裂，皮开肉绽。
剧痛袭来，邱曲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屏风架上。她捂住瞬间涌出鲜血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但很快，他便察觉了不对。伤口流出的血迅速转黑，她感到左臂一阵麻木，火辣辣的灼痛。
“刀刃抹了剧毒，没有解药，你的胳膊保不住。毒血攻心，你也会不会两个时辰。”
许擢青用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拭去匕首上的血，温柔笑道：“现在，甘柤草的解药换你和夫人的性命。邱嬷嬷，很划算的。”
邱曲倚着屏风，缓缓滑落在地，伤口处的黑血已浸湿了衣袖。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看穿了一切的大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结束了。
这扭曲而漫长的一生，或许就在此刻画上了句点。主上的大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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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安危，自己的存亡，重重枷锁在剧痛之下，似乎都变得模糊。唯有手臂上真实的灼热剧痛，无比清晰，提醒着她死亡的临近。
她不再反抗，也不再言语，死气沉沉地闭上眼。
许擢青看邱曲眼中的光彩熄灭，利索地从暖阁角落找出几根束帐幔的结实绑带，将她绑在一旁的房柱上，确保她无法再暴起发难。
邱曲只低垂着头，任人摆布，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戾气的破败木偶。
处置好邱曲，许擢青这才转向僵坐在远处的阎青槐。
阎青槐死死的盯着许擢青，眼球布满了血丝，精致的面容扭曲着。
许擢青走到她面前，与其对视片刻，然后伸手拔出了扎在她颈侧的那枚长针。
穴位一解，阻滞的气血瞬间恢复流通，阎青槐喉咙里发出一阵闷哼，长时间僵持带来的酸麻胀痛席卷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气，颤死死地撑住椅子扶手，试图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许擢青你竟敢挟持官眷命妇，真的好大的胆子。”
纵然落魄至此，她依然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许擢青恍若未闻，偏了偏头，以一种探究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阎青槐被这沉默的注视弄得毛骨悚然时，她才幽幽开了口。
“民女只是好奇，想亲眼看看一个不惜赌上自己一世荣华，能狠心献祭自己结发丈夫乃至阖家性命的女子，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献祭鸿郎，我怎会害他？”阎青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道，丝毫没有往日端庄肃穆的模样。
然而否认的话一出口，她便愣住了，连同一旁闭眼假寐的邱曲也猛地抬头，两双眼睛盯住许擢青。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许擢青将两人崩塌的脸色尽收眼底，弯了弯唇角，然而笑意未达眼底。
是的，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