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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作者:福鹿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刻钟前。


    雪忽然大了起来,撒盐似的雪沫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柳絮飘落在地,将院外的景致都模糊了去。


    方栩默然立在檐下,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车帘被掀开一角时,他瞥见了崔遥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许擢青仰着脸同那人交谈,即便听不清内容,他亦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


    崔遥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想必也能落回原处吧。


    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泛着酸涩的凉意。


    她为崔遥焦急失态的模样,她脱口而出的质问,她毫不犹豫转身追去的背影。


    一幕在方栩眼前交错重叠,最终凝成一根精细的刺扎在他心口。


    寒风裹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凉透骨。


    “阿兄!”


    脆生生的呼唤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


    阿年不知何时已醒了,裹着厚厚的小袄,像只圆滚滚的雀儿,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


    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困惑:“阿雄,你在看什么呢?”


    方栩转身,将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走到阿年身边蹲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兜帽。


    “青姐姐有事,方才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哦。”阿年点点头,很懂事的没有多问。


    她伸出小手去接从天而降的晶莹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化成晶莹的水珠,便咯咯笑起来,溜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阿兄,下雪啦!这是我们今年看到的第一场雪。”


    孩童的喜悦纯真而简单,不掺杂一丝杂质。


    方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映着雪光,也映着最简单直接的欢欣。小脸冻得通红,却洋溢着雀跃的欢乐。他紧绷的表情不由也软化了些。


    他抬手,轻轻拂去阿年发梢沾上的雪花,道:“嗯,下雪了。阿兄记得你最爱雪。明日若是雪停了,我们便去堆雪人好不好?”


    “好呀。”


    阿年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不过青姐姐好像不喜欢冬天呢。前几日我听到她跟决明姐姐叹气,说冬天里的炭火总是不够,善堂里的爷爷奶奶们怕冷,小孩子也容易生病。”


    她歪着脑袋,努力回忆道:“青姐姐说,要是再能多赚些银子就好了,就能买好多好多没有烟的炭火,让大家都暖暖和和地过冬。”


    方栩伸手将妹妹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青姐姐可能赚钱了,阿兄也有不少积蓄,不会让大家挨冻的。”


    说这话时,他眼前仿佛浮现出许擢青担忧的眉眼。


    她心里装着太多人,太多事,医馆,善堂,病人,崔遥,许许多多的江东百姓。她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一副肩膀却仿佛要挑起整个江东的风雪。


    也不知该说她聪慧还是傻气。


    “阿兄,”阿年敏锐地捕捉到兄长兴致不高,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呀?因为青姐姐跟着其他人走了?”


    童言无忌,却一语中的。


    方栩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否认显得欲盖弥彰,承认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他只得曲起手指,在妹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无奈道:“你呀,小小年纪倒是个鬼灵精。”


    阿年连忙抱住他的胳膊,笨拙地安慰道:“亲姐姐这么喜欢我,肯定也喜欢你的。”


    说罢,她神神秘秘地凑到方栩耳边,小声道:“阿兄,偷偷告诉你,前几日晚上我看见青姐姐站在你屋子外面站了好久,想敲门又没有敲,来来回回好几次了。”


    方栩一愣,问道:“当真?”


    “真的呀,”阿年眨巴着眼睛,认真道:“这几日阿兄一直不在医馆,青姐姐肯定是想找你说话,又怕打扰你休息。她给我换药的时候,还问我阿兄有没有膝伤……”


    阿年的嘴唇张张合合,后头又说了什么,方栩已听不真切了。


    似乎冰层悄然开裂,泉水汩汩涌出,他感到了一丝隐秘的甜意与希冀。


    相比崔遥,他在她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同的吧?


    若非如此,她为何要向阿年旁敲侧击他的膝伤?


    是了,她方才那般只是太心急了。


    她担心崔遥这个一县之官的安危,这源于责任心,而非其他情愫。


    自己又何苦在这里自怨自艾,胡乱揣测?


    眼下危机未解,正需同心协力,他却在此纠结儿女情长,沉溺于无谓的忧虑之中,方栩暗恼自己糊涂。


    他揉了揉妹妹细软的头发,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神情:“阿年乖,一会你回屋看书好不好?记得关好窗,别着凉了,阿兄要出去一趟。”


    “去找青姐姐吗?”


    “嗯。”方栩含糊应了一声,起身寻了两把油纸伞。走到门口,又顿了顿,折返回去,把小的那把塞进阿年怀中。


    “阿年,回去记得打伞。”


    阿年眨着眼,有些不解,她来正堂的时候就带了自己的小伞,不知道阿兄为何还要再给她一把。


    但阿兄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阿年想不通便不想了,乖巧地抱起两把小伞,回屋去看连环画了。


    雪越发大了,天地间尽是白茫茫一片。街上行人少了许多,脚印很快便被新雪覆盖。方栩撑开伞,朝县衙方向走去,伞面遮住了飘雪,却遮不住心头的牵念。


    他告诉自己,此去一是为她送伞,二是那纵火的贼人毕竟为他所擒,于情于理都该关注一二。


    至于其他,便见机行事罢。


    县衙朱红的大门敞开着,他正待向守卫说明来意,却听见公堂方向隐约传来人声。


    他循声望去,之间堂内光影晃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许擢青侧坐着,似乎在说什么。而崔遥面色铁青,胸膛起伏,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下一刻,他便看见崔遥向门外冲来,许擢青则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追出门,又拽住他的衣袖将他往回拉。


    方栩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他紧紧握住伞柄,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失态。


    刚才被安慰的心绪此刻又翻腾起来,醋意混合着刺痛,细细密密的,像群蚁啃噬着胸腔的血肉。


    然后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风雪与拉扯之间,许擢青似有所觉,蓦然转过头来。


    四目猝然相对。


    *


    如果时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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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倒流,许擢青想,她一定不会对方栩说出那句责怪的话语。


    至少,不会让此刻的场面,陷入如此尴尬的静默。


    她没有料到,方栩会来给她送伞,恰好撞见她与崔遥拉扯的画面。


    适才一见方栩,她便被那目光烫到一般,下意识松开了拽着崔遥衣角的手,有些心虚地偏头移开视线。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慌张,仿佛做了贼一般。


    此刻,县衙正堂中,崔遥没有继续坐在县令的主位,而是坐在了左侧下手,正对着许擢青。


    许擢青坐在下手右侧。一脸冷峻的方栩坐在她身旁,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倾去,一副熟稔的姿态。


    她自顾自摸着衣袖的纹样,因而错过了方栩专注盯着她的眼神。只是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异样,脊背有些僵硬。


    对面的崔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执起衙役新端上来茶壶,茶水滚烫。他斟了三杯茶,一杯推给方栩,一杯径直递向许擢青。


    然而,却在半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截断。


    “多谢大人,”方栩道。


    然后将那杯滚茶转手放在自己与许擢青之间的桌案上,轻声道:“茶太烫了,小心手,凉一凉再用。”


    他动作表情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许擢青怔了怔,道:“多谢”。


    崔遥递茶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方才缓缓收回,将最后一杯茶置于在自己案前。他抬起眼,微笑道:“方公子倒是体贴。”


    方栩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只颔首道:“分内之事,当不起大人的夸赞。”


    崔遥:“……”


    许擢青看着两人这无声的机锋往来,只觉得这公堂内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道:“崔大人,此次擒获彭大,多亏方栩身手两得。眼下情势危急,多一人出力,便多一分把握,不知可否将方才之事告诉他?”


    崔遥的目光在方栩身上停留片刻,点头应允。


    许擢青稍稍安心,将彭大供述的细节细细复述了一遍。末了,她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我怀疑,收买彭大纵火之人,便是知府夫人身边的邱曲嬷嬷。”


    方栩眼神一凛。


    邱曲,果然是她。


    只是邱曲虽说是知府夫人的心腹,在江东地界都受人尊敬,夫人小姐们见到她无不礼敬有加。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嬷嬷,一个内宅仆妇,何来如此大的胆量和能力,布下这等针对整个江东官场的布局?


    她背后必定有还有主使之人。


    他追问道:“你可有头绪?”


    许擢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眼上首的崔遥。


    崔遥自她说出邱曲之名后,便一直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面色晦暗不明。


    此刻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眼中是痛心与挣扎。


    许擢青深吸一口气,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将压得更低。


    “我怀疑真正指使之人,或者说,至少是知情并利用此事的人,正是——”


    听到那个人名,方栩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


    她知道自己所言有多惊世骇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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