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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福鹿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见决明满腹疑问地看着自己,许擢青叹气。


    旁人或许能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但决明年岁虽小,却心思玲珑。


    许擢青知道瞒不过她,便将善堂发生的事挑着讲了些。略去了贼人的凶狠与人多势众,只说自己设计周全。


    说到那伙贼人灰溜溜逃走,被百姓扔菜叶的情形时,她眉飞色舞,连比带划,抖逗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决明也笑出了声。


    陵游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扒着门框探头问道:“那些人没伤着善堂的人吧?”


    许擢青啜了口茶,摇头道:“陈婆婆护着孩子们躲得及时,就是院门被踹坏了一扇,不过已经找人修好了。”


    “那便好。”


    凌游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追问道:“那药材呢?晒在外头的那些。”


    他知道东家对那些药材有多上心,尤其是还有难得一见的珍品。


    之前扁金钗还种在医馆时,他照料得可小心翼翼了。


    许擢青脸上的笑意淡几分,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提起这事她便来气。


    去年高价收购的那株扁金钗,好不容易才活下来,长势喜人。原本计划着再过几月便能入药,谁知竟被那群不长眼的莽夫一脚踩得稀碎。


    她托着腮,郁闷道:“扁金钗被那伙人踩烂了。”


    “啊?”


    除了方栩尚且不知扁金钗的珍贵,屋内其余人都露出了惊讶又惋惜的神色。


    许擢青叹了口气,总不能去牢里找那假世子要钱吧。


    她摆摆手道:“罢了,就当喂狗了。”


    话虽如此,心中仍是肉疼不已。


    这株扁金钗,是去年冬末她从一个南方商队手中买来的。


    那时她多方打听,知道商队走南闯北,只在江东停一日。于是她便连着几日一早去码头守着,在寒风里不知站了多久,才等来了那艘货船。


    商队见她执着,价钱要得格外狠,几乎掏空了医馆半年的盈余。


    所以那株扁金钗虽然花瓣碎了,但她还是将能勉强用的茎杆收拢了起来,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新的芽来。


    许擢青摸了摸腰间,却是空空如也。


    她先是一惊,而后想到是自己将荷包落在善堂了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明日再去取好了。


    “东家。”


    陵游端药盅进来,见她蹙着眉出神,声音放轻了些:“商叔说,南边有支大商队下月要路过江东,里头有个专做珍奇药材生意的。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许擢青轻轻地“嗯”一声,她当然要再购一株。


    扁金钗生津养胃,能润肺止咳。善堂里好几个老人都陈年咳疾,都指着它来入药调理。


    可扁金钗长于深山老林中,又需有菌菇伴生方能萌芽。因此数量极少,采摘艰难,极其珍贵,素有“千金草,软黄金”之称。


    “可钱呢?”她问得直白。


    陵游挠挠头:“这得问问决明,不过我听她跟商叔提到,这个月病人少了些,善堂那边也多支了几笔……”


    许擢青闭了闭眼。


    医馆虽有些名声,但进项除去医馆日常开销,善堂用度,还有那些实在付不起诊金的贫苦病人赊欠的药帐,能攒下的实在有限。


    师父虽留下给应急的银钱,但那笔钱决计不能动。


    眼下还未入冬,虽不是扁金钗最佳生长期,但一株品相好的扁金钗,也不会价低到哪里去。


    她需要一大笔钱。


    *


    夜深人静,许擢青仍在为银子的事犯愁。


    她在院中缓缓踱步,嗅着清新药草香,稍稍安抚了她焦躁的思绪。


    突然,一阵异样的风声刮过。


    她耳尖一动,瞬间警觉起来,悄悄将飞镖与银针扣入掌心。


    哐当——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自屋檐翩然跃下,平稳落地。


    许擢青眸光一冷,低声喝道:“何人擅闯医馆?”


    那人抬起头,月光恰好照亮他的面容。


    竟是方栩。


    许擢青怔了怔,卸了力,疑惑问道:“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不走正门?”


    方栩勾了勾唇角,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许擢青接过,布料纹路熟悉,是她的荷包。


    解开系绳,荷包里边躺着几截两寸长的茎杆,辨不出原形的破碎花瓣碎有紫有白,也被细心地拢在一处。


    许擢青盯着那几截残茎,半晌没有说话。


    夜风轻拂,她抬起头,望向方栩。


    月光溶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挺拔的轮廓。眉如墨染,眼含星河。


    她以前不曾留意,方栩也生得这般英挺俊朗,一时无言。


    他怎她将这些收集了起来?又为何特意去寻回?


    良久,她才道:“多谢。”


    方栩摇头:“举手之劳。”


    许擢青低下头,将那些茎杆和碎瓣倒在手心。


    茎杆断口处泥渍尽去,应当是被擦拭过。


    她不由莞尔一笑:“什么举手之劳,你还将泥土擦拭干净了,有时陵游都未必这般细心。”


    方栩垂眸,耳根微热。


    白日里听许擢青与陵游几人交谈时提到,他便暗自记下。原本想着,既是她费心养护过的东西,总该留个念想。


    去了善堂,陈婆婆说许大夫落了东西在那儿,他打开一看,正是他要找的扁金钗残茎。


    “怕泥土污了你的荷包,便顺手擦了擦……你不嫌我帮倒忙便好。”


    “李伯没说套了马车,你这是一路跑去的?”许擢青问道。


    方栩:“嗯,城中不许奔马,用轻功跑去比马车快得多。”


    他说得坦荡,仿佛飞檐走壁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擢青忍不住想象着那个画面,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善堂,惯于舞刀弄剑的大手捏着几截细小的茎杆擦拭,觉得有些突兀滑稽。


    她扬起嘴角,心间划过一道暖流。


    她将茎杆仔细收进荷包,系紧袋口,挂回腰间。荷包依旧没什么份量,此刻却沉甸甸地贴在身侧。


    “多谢。”


    方栩仍旧只是摇摇头:“不必言谢,这是我和阿年欠你们的。”


    说罢,他未再多言,提剑翻身上墙,如鹤般身姿灵活地消失在夜色中。


    人已远去,许擢青仍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解地眨了眨眼。


    ……怎么就是不走门呢?


    *


    出乎许擢青的意料,挣钱的机会来得极快。


    一日午时,趁着得空,她正与方栩说着阿年伤情渐渐好转,过几日便能醒了。


    知州夫人举办秋日赏花宴的帖子,便送来了福来医馆。


    素底洒金的信笺,字迹娟秀,客气地邀她“两日后赴府赏菊,共叙雅趣。”


    许擢青捏着帖子,细毫笔在指间转了转。


    知州夫人与她并无交情,这帖子来的突兀。


    若说联系,倒是前几日崔遥来看诊时,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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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意提过一嘴。


    说知州夫人最近为自家适龄儿女的婚事烦心,尝尝办些宴会,请过不少江东有头有脸的年轻女眷与公子。


    大约是自己从前帮知府夫人看过诊,有些名气,想巴结知府夫人,这才顺手添了个名字。


    陵游在一旁瞥见,小声嘀咕道:“东家,这种贵人扎堆,说话拐几个弯的宴会,你当真要去吗?从前少东家在的时候,你从来是能推则推的。”


    他口中的“少东家”是许擢青那远在京城太医院供职的师兄,许擢柯。


    当初医馆上下连同许擢青,都以为是性情稳重的大师兄继承医馆,便“少东家”“少东家”的叫,没想到后来入京为官去了。


    可称呼一时难改,陵游等人还是习惯唤他为“少东家”。


    听到“少东家”的称呼,一旁的方栩目光异样地闪了闪。


    决明垂下脑袋,没有应和或反驳。


    许擢青将帖子看了又看,凑近鼻端,闻出信笺上的幽幽香气,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去,为何不去?”


    许擢青道:“这信笺专程熏过花香,是文雅奢侈之物,却随手送给了我们这等市井人家。可见,这些达官贵人眼中,银钱不过是最寻常之物。”


    她起身,缓步走到门边,目光投向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虽然知府夫人曾请她上门给女儿看过两三次诊,但女儿出阁后便少了往来。


    她正愁没门路接触那些深宅里的贵眷呢。


    寻常妇人有个头疼脑热,不是生熬过去,便是找个赤脚大夫随意看看。家境殷实些的,自家亦有相熟的医馆药铺。真正肯让女大夫登门细细诊治妇人隐疾的,少之又少。


    这宴席,或许便是个契机。


    若能借机与深宅内院的夫人,小姐们说上几句话,留个印象,让她们知道福来医馆有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往后若不适,或许便能想起她来。


    那时,看诊的价码自然也今非昔比。


    毕竟虽然如今人们更愿意相信男大夫的医术,可这个世道,女人总归有些病症是羞于说出口的。


    决明是个伶俐的,听东家有了决断,当夜便翻箱倒柜,寻出一身压箱底的衣裳。


    青色绣竹枝荷纹的褙子,配月白净面的裙子。料子是去年少东家从京中捎来的上好绸缎,质地柔滑,光泽内敛。


    虽花色素净,但较许擢青平日里穿的青衫要典雅精致得多。


    更衣毕,许擢青坐在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看了看。


    镜中人眉目如画,乌发绾成简单的云髻,惯用的乌木簪子换成珍珠木簪,一点莹润点缀。脸上略施粉黛,遮掩了长年劳碌的淡淡倦色。唇上点了朱红,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顿时令整张脸明丽起来。


    许久未见过东家如此装扮,陵游捧着药路过房门,见此情形一下愣在了原地,手中的空药筐滑落。


    这动静也让一旁清洗药碗的方栩注意到,他上前询问是否要帮忙。


    正撞见对镜理云鬓的许擢青。


    昏暗的烛光斜斜地投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莹润的光泽。她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段线条柔美的脖颈。


    方栩也怔了怔,但很快便敛了神色离开。


    非礼勿视。


    “东家,要再添支簪子或者耳珰吗?”决明捧着妆奁,有些犹豫。


    许擢青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摇摇头。


    “不必,这样便很好。”


    她是去寻机会行医的,不是去争奇斗艳的。打扮得体不寒酸即可,太过刻意的装扮反而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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