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氏惊讶地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只见少女把手中的布袋放下,将里面的腊肉一件一件递给青年,后者接过再一一排列在架子上。
明明二人一句话也没说,气氛却比往日缓和许多。
“咳咳,小洛回来得正好,”慕氏向于珂昭瞪了瞪眼,“你昨天答应爹什么了?”
“爹,我已经说了。”于珂昭露出稍许窘迫的神情。
莫氏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父女二人,又疑惑地看向自己儿子。
沈洛默默蹲下将地上的布袋收拾起来,也不作声。
一时之间,三人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都不作声。
“洛儿,今日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到底还是莫氏打破了沉默。
沈洛转过身来,坦然迎上三人的目光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连姨的牛车在半路坏了,没去成。”
莫氏一听,心疼坏了,“怎么这么不凑巧,白起一大早,那岂不是接下来几日村里人都得步行到镇上?”
“无妨,明日还有陈姨的牛车可去,只是需要更早点,卯时就集中出发。”
“这也太早了,天都还是黑的!”莫氏急声劝道:“这荒山野岭的,明日爹陪你去吧。”
“爹,我自己去就行,早上冷你容易受寒。”
慕氏看向莫氏,“昭儿也要去市集,明日我让昭儿早点来,与小洛一道去坐车。”
于珂昭自然知道慕氏一直想撮合自己和沈洛,她只当做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好。”
“不必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场四人俱是一愣。
莫氏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洛儿听我的,前阵子才听说李家被偷了银两,如今秋收刚过,家家都有余粮,就怕偷儿半路上盯上你。”
“...好。”
于珂昭的目光落在青年端着茶杯的手,手指修长而富有力量感,关节处透露着微微绯色,靛色血管微微突起显得张力满满。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长期劳作,皮肤略显粗糙暗淡。
真是一件艺术品,她忍不住看了又看。
沈洛自然察觉到了女子的视线,他敛目放下茶杯,双手垂在石桌之下,再没有拿出来。
第二天天微微亮,于珂昭就在沈洛家门口候着。
沈洛一开门就瞧见少女站在桂花树下,她明净的双眸如淬了星子般透亮,头上还挂着几朵落花。
于珂昭大大方方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上前一步打算接过沈洛手中的包袋。
“不必。”沈洛这次早有准备,微微侧身躲过她的手,略过她直接往村口方向走去。
于珂昭悻悻收回了手。
四下无人时,青年言语之间的冷淡便尽数显露。
这原也无可厚非,换作是她,被人这般编排不男不女,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在这男子名节重逾性命的时代,这般诋毁,其恶劣程度,不亚于扒了裤子,站在人家祠堂的供桌上肆意蹦跶。
而他如今肯与她同乘一车,纯粹是因为人家心胸广阔。
于珂昭敛了神色,默默跟在沈洛身后。
“快看快看,真是稀奇了!”同伴向秋玉兰努了努嘴,“于秀才居然跟在沈洛屁股后面走着。”
为了采露水起了个大早的秋玉兰眯了眯眼睛,瞧见村口站着一男一女,女子身着青衣,躯体线条明显,还真是于珂昭。
只见少女妥帖地在男子身后虚扶了一下,二人同上了一架牛车。
秋玉兰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心里骂道:“好你个沈洛,装模做样扶我去村医那,指不定心里还偷着乐呢!”
同行男子眼见秋玉兰脸色微沉,戏谑地开口道,“叫你别欲擒故纵玩这么久,一点肉汤都不叫人尝,现在人都被勾走了。”
“呵。”秋玉兰嗤笑一声。
他最近天天早起劳作,叫村里人都知晓他是为了采集露水做清心露,到时候送几个给那些蠢书生,只要稍加手段便会知道他的用苦良心,宣扬他兰心蕙质的好名声,从前那番丑闻自然无人再提。
于珂昭这个蠢人,本就是他囊中之物,如今竟有人敢碰他裙下之臣,也不知那人,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叫他点头。
此时此刻于珂昭不知自己已经被秋玉兰彻底惦记上了,她舒舒服服地躺在牛车的稻草中,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闭着眼睛享受日光,美好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
这个朝代的舆论环境赋予了女性极大的自由,穿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像对男子那般高要求。
于珂昭秀目微睁,余光看见身旁的沈洛戴着大大的帷帽,随着牛车颠婆摆动的轻纱后透出隐隐约约的面目轮廓。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他的相貌,两次见他不是青巾裹面就是带着帷帽,瞧不清摸样。
可若是直接叫他摘了帷帽,让自己瞧个清楚,认个脸熟,未免也太过轻佻失礼了。
怪就怪原主那张嘴,惹得沈洛在自己面前总是遮掩面容。
于珂昭眉头聚拢,抓耳挠腮的摸样落在沈洛眼里,他淡淡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女子的变化,简直可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从前撞见他时,她眼里的嫌恶简直如有实质,嘴上满口之乎者也装得文雅,暗地里与一群猪朋狗友将全村的男子都评头论足一番。
如今却耳清目明,言行清正,那些流露于谈吐之中的守旧腐朽全然不见。
他听说过不少诸如“仙子降临”,“招魂”之类的奇人异闻,有些人先天有缺,到了一定年纪反而变得聪慧且通情达理,想来女子可能存在类似情况。
于珂昭可不知道自己被沈洛归为智商不高那一类。
怎样才能看到沈洛相貌这个想法只存在于她脑海里面几秒钟,便被怎样才能忽悠沈洛带她上山,然后她不小心捡了千年灵芝,又不小心猎了头熊,最后高高兴兴卖了大钱带着她爹搬到镇上买大宅子,吃香喝辣的美好幻想所覆盖了。
越想越高兴,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日出东方,天地融于一片蜜色之中,女子半个身子都笼于他的身影之下,秀丽的脸庞在暖阳映照之下柔美至极,微风将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吹散复又合拢,青色衣衫衬得她整个人柔弱似水,叫人顿生一种荒谬的保护欲。
说他不似寻常男子,明明她更似娇弱男儿。
她陷入熟睡之中,牛车一颠簸便将头挨到了他的肩膀。
未等他躲开,于珂昭便已经将头倒向另一边了。
“啥玩意...嗝得慌。”
听清女子的呓语,青年沉默地将脸转到另一边去。
走了一个多时辰,牛车终于抵达镇上。
此时天已大亮,已至巳时,牛车师傅与众人约好日头过半就回程。
沈洛从牛车利落一跃,将两包布袋提在手上往市集走去。
于珂昭一骨碌从牛车上坐起,连忙跳下车小跑跟上。
沈洛并未因为女子的跟随而放慢步伐,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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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于珂昭为了追上他的脚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主这身体平日里不是看书就是作画,几乎没有锻炼,跟不上长期在山上打猎的沈洛也不足为奇。
旁人只见一貌美女子,追着头戴帷帽的青年一路小跑。
有人戏谑道,“小公子别跑那么快,你家妻主追不上了。”
沈洛面色淡然,步伐未变,自然没有留意到身后人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于珂昭终于在一家酒楼瞧见了沈洛,他正与掌柜做交易。
“沈猎户收成不错,这野兔瞧着膘肥,只是这皮毛蹭破了些,怕是卖不上价。”
上了年纪的酒楼掌柜俯身,用手戳了戳包裹里面的猎物,“狍子倒是不错,只是近来食客爱吃清淡,野味生意不如往日,这样吧,狍子肉一百三十文一斤,野兔九十文一只,再多,就亏本喽。”
沈洛点头,正要应下。
“掌柜,你给出的这价格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呢?”清脆女声在他身侧响起,于珂昭向前一步道:“集市上一只家养的鸡都要七十文一只,这可是山间猎来的野兔。皮毛虽然有些破损,但这毛色纯净,白是白,灰是灰,属于上等货色,平均一只兔子都三,四斤,野兔市价最少都要三十文一斤,这九十文一只价格太低了!”
穿过来都三个月了,家里穷她又爱吃肉,市面上的肉价自然一清二楚。
掌柜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位青衣女子,“请问你是?”
于珂昭向掌柜拱了拱手,“于某就读于白鹿书院,是名秀才。”
“白鹿书院!”掌柜顿时两眼放光,“在下是凤岗酒楼纪掌柜,巧了,我家小子纪学文也在白鹿书院研读,但还未考取功名,不知于秀才得空能否指导指导小子!”
于珂昭自然无有不应。
“哎呀,沈洛你也真是!”纪掌柜眉开眼笑,眼角的鱼尾纹深深漾开,“有于秀才这层关系在,咱们也是自己人,何须自己亲自跑来市集卖货,这天寒地冻的,以后每旬逢五我直接派个小厮到桂花村上门收取就好!”
沈洛长眉微颦,正要开口拒绝。
“纪掌柜误会了,”于珂昭神色泰然,开口道:“沈郎父君与家父相熟,我与沈郎二人以兄妹相称,沈郎买卖之事依旧由他做主,无需因我改变计划。”
纪掌柜一愣,随即开口笑道:“于秀才行事洒脱,不拘一格,叫人耳目一新!”
她侧身对沈洛赧然一笑?,“如今正是秋猎季节,太多野味往我这送了,我就都按统一价格定下了,刚刚是我看走眼了,我们还按从前那个价格来算,沈洛你看后面要不要派人上门收取呢?”
“掌柜,上门就不必了。”沈洛看了一眼身旁女子,只见她脸上挂着闲适的笑意,在他看过来时还轻轻扬了扬眉毛,“猎物放久了也不新鲜,按从前那个价格即可。”
最终,沈洛两大包袋的野味卖了足足一百两。
于珂昭:卧槽,所以原主到底是凭什么看不起沈洛?
许是少女的艳羡的目光过盛,连沈洛也难免多了丝自得。
越是接触越发现眼前女子与从前作比完全是两个人。
换作从前的她定会说男子抛头露面到市井卖货犹如自贬贱籍云云。
她自比梅兰菊竹,视钱财如粪土,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讨价还价。
只可怜慕叔苦心经营那几分薄田,好不容易存下点钱都让她讨去附庸风雅,又岂知柴米油盐贵。
不过,这些和他都无甚关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