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荒原，卷起一层灰沙。风鸢在高空滑翔，双翼微微收拢，借着气流保持速度。她左翼边缘有几根羽毛焦黑打卷，那是刚才追击时被能量弩擦过的痕迹。现在每拍打一次，肩胛骨连接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像小刀在肉里来回拉。
她没管。
前方三公里，第一艘逃兵舰正爬升高度，尾部喷口闪着红光。它飞得不稳，明显是强行起飞，操控者技术一般。这给了她机会。
风鸢压低身体，双翼猛然展开，切割空气制造出小型涡流。沙尘被卷起，在她身后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尾迹。敌舰雷达很快捕捉到异常信号，开始左右摆动规避。但她早有准备——刚才那阵沙暴不是为了掩护自己，而是干扰对方的扫描精度。
五百米。
四百米。
舰体右侧引擎舱暴露出来，散热口正在高速旋转。这是弱点。教派那些破船用的都是老式冷却系统，一旦堵塞或短路，动力就会瘫痪。
可就在她准备俯冲时，敌舰突然启动侧向喷射，机身猛地一偏，同时释放出一阵电磁干扰波。她的数据刀接口瞬间发烫，通讯频道“滋啦”一声断开。
风鸢咬牙，直接收翼。
整个人从高速飞行转为自由落体，像块石头往下砸。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废墟迅速放大。她在离地不到两百米时才重新展开翅膀，硬生生把下坠势头拽住，同时借着反弹气流一个翻滚，绕到了舰体右舷下方。
此刻，敌舰已完成转向，正准备拉升逃离。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脚尖一点空气，借力跃起，双翼全力拍打，直扑引擎舱后方。右手抽出数据刀，刀身泛着蓝光。靠近瞬间，她将全身力量集中在手臂，刀尖对准散热口的数据接口，狠狠捅了进去。
“咔！”
金属碰撞声响起，接口变形但没有断裂。她左手撑住舱壁，右臂再次发力，硬是把刀刃挤进缝隙。系统警报立刻响起，舰内灯光忽明忽暗，推进器功率开始下降。
但还没完。
敌舰AI自动切换备用能源，试图重启引擎。风鸢立刻通过数据刀注入病毒程序——这是川音早前给她装的简易版破防模块，专门用来对付老旧控制系统。代码跑得飞快，三秒后，主控面板弹出红色警告：“动力调控系统失效”。
舰体晃了一下，开始向右倾斜。
驾驶员显然慌了，紧急启动迫降程序，想滑翔回地面。只要落地，他们就有机会分散逃跑。
不行。
风鸢松开数据刀，双脚蹬离舰体，在空中翻身后拉开距离。她从腿侧取出一枚微型爆破钉，拇指按下激活键，蓝光一闪。
手腕一甩，爆破钉划出弧线，精准击中燃料管路接口。
下一秒，轰！
火球腾空而起，吞噬了整艘逃兵舰。爆炸冲击波推着她往后飞，双翼张开稳住身形。残骸拖着浓烟，在空中翻滚着砸向西北方向的废墟带，撞上一座倒塌的信号塔后彻底解体，燃起熊熊大火。
她缓缓降落，踩在翻倒的舰首残骸上。脚下金属还带着余温，发出“噼啪”的冷却声。远处，第二和第三艘逃兵舰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估计是察觉到了异常，改变了航线。
无所谓。
她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追上第一艘，摧毁它，立威。
做到了。
风鸢站直身体，双翼微收，呼吸平稳。肩上的伤还在疼，但她没去碰。抬头看向天空，星野寂静，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一片清澈夜空。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残骸。舰体编号还能辨认，07-G型运输艇，典型的教派杂牌装备。这种船连正规防御系统都没有，靠数量堆出来的一点威慑力，现在也成了灰烬。
她抬起右脚，踩在断裂的驾驶舱门上，用力一碾。金属扭曲变形，发出刺耳摩擦声。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夜风：
“空中，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她没再动。残骸周围火光映着她的轮廓，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还有零星爆炸声传来，那是机械军团在清理战场，但她已经不在那个节奏里了。
这里是她的地盘。
刚才那一套动作，从追击、干扰、突入到最终爆破，行云流水。哪怕带伤，哪怕孤立无援，她也没出半点差错。翼族战士的本能刻在骨头里——高空是她的主场，任何敢在夜里起飞的东西，都得问她同不同意。
她摸了摸左翼焦黑的羽毛，皱了下眉。回去得让莉娜看看，这玩意儿影响飞行效率。不过现在不急。
她蹲下身，从残骸里扒出一块还在闪烁的控制面板。屏幕裂了，但数据灯还在闪。她拔下接口线，塞进腰包。虽然大概率是废的，但说不定能提取点有用信息。
做完这些，她重新站起，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人在跑。
也有人在接应。
冯磊看到了热源信号，她也看到了。八十公里外，临时起降平台的轮廓藏在荒原深处，像是埋伏的野兽。可那不是她该管的事。她的任务到这儿就结束了——一艘逃兵舰坠毁，乘员全灭，消息传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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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动了下肩膀，双翼轻轻抖动，震落几粒灰烬。夜风拂过脸庞，带着烧焦的气味和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没再看远方。
脚下的残骸还在冒烟，火光忽明忽暗，照得她瞳孔泛蓝。她低头盯着那团火，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高崖上练习飞行的日子。那时候摔下来无数次，每次都被族里的长辈骂“疯丫头”，可她就是不信邪，非要一次次往上冲。
现在也是。
别人觉得她一个人追三艘船是找死，可她偏要试试。
结果呢？
她嘴角扬了一下。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像镀了层铁皮。
她没笑太久。
因为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也不是风引起的。更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时传导过来的震动波。她眯起眼，望向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那里依旧黑暗。
但她的耳朵动了动。
风里传来一丝极低频的嗡鸣，像是引擎预热的声音。
她没动。
也没掏出武器。
只是静静地站在残骸上，听着那声音由弱变强，又慢慢消失。像是测试，又像是警告。
十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烧融的金属块，轻轻踢了一脚。它滚了几圈，停在裂缝边缘，一半悬空，随时会掉下去。
她转身，背对火光，面朝废墟深处。
双翼缓缓展开，边缘寒光微闪。
下一秒，她脚尖一点地面，腾空而起。
翅膀拍打两下，身影已升至百米高空。她没有加速，也没有改变航向，只是悬停在那里，像一只守夜的猛禽。
下方，火势渐弱，残骸冷却，焦土重归寂静。
天上，星光如钉，扎进无边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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