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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黑猫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香疾步而去,宁霜提步跟上,临川落了半个步子跟在后面。


    他正在盯着她。


    他知道自身与殿下是云泥之别,他不敢,却还是忍不住奢求,压抑的思绪翻涌,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不匀。


    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何不纠正?”


    “嗯?”宁霜眨了眨眸子。


    这句话无头无尾,着实叫她摸不着头脑。


    纠正什么?纠正谁?


    她转身看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耳边作响,她瞧见了他眼里藏着的,道不尽的幽怨。


    他说:“夫人……”


    原来是阿香那声“姑娘”。


    原来是怪她没给他名分。


    ——斤斤计较的男人。


    她主动退了半步,挽上他的胳膊,掌心握上他的手腕,轻轻捏了两下,微微偏头,嗓音发甜,软声哄道:“我记下了……夫君。”


    此言一出,临川的耳根子顿时染上红晕。


    宁霜笑了笑,揽着他,二人跨过门槛,屋门略矮小,内里却别有乾坤。


    丝线分色码在绣案上,锦缎整齐堆叠,上面还套了层薄纱防尘,墙上挂着几幅绣样,其上游龙栩栩如生。


    她往左瞥去,是个大通铺,几个绣娘正捧着绣绷,见到她进来匆匆要起身行礼,被宁霜按下,“无需拘束。”


    阿香几步走到靠墙的柜子旁,抬手拉开,从柜中捧出个包裹来,小心打开。


    “这衣裳原是给吏部尚书家的公子生辰准备的,谁料……”她压低声音,略显忌惮与惊恐,“谁料新帝登基第二日,他家因逆党之名满门抄斩,妇孺老小皆没放过。”


    “听打更的说,那府中直至今日,仍鬼哭狼嚎,夜夜不消……”


    宁霜的脸色有些发白,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她记得那个白胡子老头,为人刚正不阿,双眼如铜铃,就连父皇都遭过他的骂,而她更是没少受他的白眼,只因父皇曾想把他儿子许给她做驸马。


    王朝更迭,肱骨老臣,何罪之有。


    什么逆党,怕是挡了上官庆的路。吏部向来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升降,此举,既控制朝堂又敲山震虎,上官庆,他做得真是狠啊。


    阿香见宁霜迟迟不言,忽觉是自己多了嘴,心口忐忑不安,连声道:“您莫要觉得晦气,这衣服无罪,料子……料子都是最上乘的,只需改改腰身袖口便可。”


    宁霜缓了缓神,“无碍。”


    她把临川推上前,阿香叫来两人为他量身,临川侧身躲过绣娘的手,紧盯着宁霜,担忧溢于言表,直到宁霜道了句,“我没事,去吧”,他才肯挪动步子。


    阿香见那边忙起来,忙将刚才放下的罗裙捧过来,“姑娘您就收下吧,我们都很感激您愿意收留我们,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宁霜抬手抚上,裙料细腻柔软,滑如流水,金线缠绕,浑然一体,确实是上等货。


    “我收下了。”宁霜道,“不过你往后莫要唤我姑娘,我已成婚。”


    话语中的甜蜜让阿香心领神会,她行了个礼,有些不伦不类。


    “是,夫人!”


    宁霜挽上阿香的手,摸到她掌心的老茧,略微粗糙,交谈才得知,她与她年龄相仿,是这群绣娘把她抚养大的,而她又从街上捡了些穷孩子,教她们刺绣,才勉强维持住赚钱的生计。


    这时,临川也回来了。


    宁霜便一同邀她,“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可愿陪我去街上走一走。”


    “这……”阿香有些犹豫,她还有绣活没做,可阿母们让她继续讨好夫人,若是拒绝恐惹夫人厌烦,她只得点头应道,“好。”


    大不了今夜回来继续赶工。


    “带上这罗裙。”宁霜又道。


    阿香不解,却还是照做装进了包袱里。


    ——


    艳阳高悬,胭脂铺,绸缎庄,水泄不通,贵女们鬓间摇晃的珠钗招摇,宁霜带着幕蓠并不惹眼,偏生她身边杵了个沉默俊俏的美男子,频频叫人侧目,捂着嘴偷笑。


    脂粉铺子的掌柜正站在外面与人低声抱怨,“昨夜真是倒霉,我偷藏的那盒宫中精品竟被人盗了去,真是气死我了,哎!”


    “那窃贼定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借花献了佛,来日若让我抓到,定将其抽筋剥皮,狠狠鞭笞!”


    想起案台上的那盒脂粉,宁霜不由得抬头看他。


    临川抿唇,默默转移了视线。


    那模样,怎么瞧都是心虚。


    “夫人,再往前就是锦绣阁了。”阿香开口,临近锦绣阁,一连被人撞了三下,忍不住道,“今日街上怎这么多人?”


    阿香不知,宁霜却猜了个七八分,恐怕皆是因为今早那封圣旨吧。


    陛下设宴,可携带亲眷,想必她们定是卯足了劲儿想得圣宠。


    “哎呦,别挤了!不长眼的都挤到我家小姐了!”


    “我们家小姐可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


    “你们都滚远点!”


    尖利的嗓音在耳畔滑过,宁霜循声望去,瞧见了那对主仆。


    其中一女子裙袍艳丽,面容灿烂,只是眼中挤满了嫌恶与火气,冲着来往的人狠狠甩刀子,其仆随主,但凡有人路过,都被她骂过,伶牙俐齿,话里带毒。


    宁霜支开了临川,带着阿香径直走到了那对主仆面前。


    “这锦绣阁衣裳虽华美,但贫户商贩走卒皆能入内,真是平白辱没了贵人。”宁霜道。


    锦绣阁号称众生平等,其衣上至千金,下至几银,寻常百姓也能逛得起。


    闻言,户部侍郎千金许茹云上下扫了宁霜一眼。


    红纱遮面瞧不出模样,但看那衣衫,也不是富贵的,虽面带不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其婢女先声骂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把上好的料子全染上了穷酸气。”


    她骂的自然也包括宁霜。


    阿香已然来了火气,但夫人还在笑脸相迎,她只能憋着。


    宁霜唇角一勾,恭维的话信手拈来,“我观贵人气度不凡,仙姿玉貌,如出水芙蓉,这锦绣阁的衣裳不过如此,配不上贵人。”


    这番话叫许茹云很是受用。


    末了,话锋一转,宁霜又道,“恐怕只有那神衣坊的衣裳能配上贵人了。”


    “神衣坊?”许茹云蹙起了眉,她怎么没听说过。


    “贵人不知吗?”宁霜故作惊讶。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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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打了个转,压低了声音俯身凑近,神神秘秘道,“神衣坊,专供前朝那位。”


    此话一出,主仆二人皆一惊。


    “你莫不是在骗我?”许茹云有些不信。


    宁霜挺直了腰杆,“我骗贵女作甚?”


    “神衣坊一年只为那位特制一件。”


    “十八岁流光华服,十七岁红裙火云,十六岁霓裳彩衣……皆是神衣坊为那位生辰宴准备的。”


    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登时唬住了二人,连阿香都信了。


    自然,宁霜是瞎说的。


    衣服虽是真的,但那是她的母后耗费十年心血准备的,一共十八件,来庆贺她的生辰。


    这些秘辛别人自是不知。


    从前她是公主时,这许茹云就颇爱学她。她当时自恃身分,不屑与她攀谈,却也听了她不少传闻,趾高气昂,爱出风头,招摇,藏不住事。


    “可惜了。”宁霜摇头,叹了口气,从阿香手里拿过包袱,“这包袱里原是为那位二十一岁生辰宴准备的,谁料却用不上了。”


    阿香一惊,忍不住瞪大了眸子。


    而许茹云的目光则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包袱。


    “坊主托我为它寻个有缘人,我原是瞧贵人艳如桃李,若穿上此衣款款而行,定如水波流动,漾人心弦。”


    她露出包袱里的华裳一角,便迅速收回。


    那婢女见了忙在其耳边窃窃私语,“小姐,既是那位的,陛下瞧见了肯定欢喜……”


    宁霜听不见她们的话,但瞧着神色,应是心动了。


    她佯装无奈,“只可惜,贵人若不信我所言那便罢了。”


    宁霜转身便要走,被许茹云高声叫住。


    “且慢!”许茹云昂着头,“你开个价吧。”


    她给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一步,一把拽过了宁霜抱着的包袱,捂在胸前,护得紧实。


    许茹云咂舌凶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这番当街强抢叫阿香顿时火气外溢,“哎,你干什么?!”


    宁霜拦住了想要冲上前的阿香,快速说道:“贵人配得上,无需银钱。”


    “凭什么?!”阿香冲她粗声吼叫。


    声音惹了不少人望过去,瞧这主仆闹了分歧,许茹云可不想被人当街指点。


    “我可不会平白收别人的东西。”她从头上摘下金钗,递给婢女,婢女将其硬塞到阿香的手上,转过身,忙追上小姐的背影。


    远处,候着辆马车,鞭子扬起,马儿嘶鸣,朝东街狂奔而去,生怕有人反悔一般。


    “你可知那是我阿母们连夜赶制出来的,你转手却把它送了人!”阿香的声音带着怒气,藏着哽咽,眼底还发着红。


    宁霜久居高位,寻常人哪敢置喙她的举动,有人骂她专横跋扈,宁霜从未察觉,直到今日把一小姑娘当街惹红了眼,她才发觉,自己却有几分独断。


    以小博大,怎么解释,宁霜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若是赌赢了,这群绣娘再也不用仰人鼻息讨生活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官家夫人,瞧不起我们,但你也没必要这么作践我们!”


    “我们……我们今夜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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