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二公子反复烧了两日的高热才彻底退下,那头就急忙张罗起家宴来。
关起门来到底也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不过是说得好听,美名其曰世子妃久病初愈,也好借此机会同府中其他人认个脸,也算是彻彻底底认下她这个幽阳王世子妃。
这场家宴乃王妃一手操办,既都是自己人,倒也没什么可讲究的。太阳下了山,一家子人在府中前院落座,王爷王妃坐上位,世子世子妃挨在一块儿坐左侧,几个妾室便一同坐在世子妃身后。
裴浪对面是张侧妃和迟迟才前来落座的明见琛,张侧妃身后还坐着两个姨娘。那两人裴浪倒是在嘉宁院见过一面,许是王妃驭下有方,那两位姨娘瞧着安分,不像是会生事的人。
在场的诸位都穿着得体,连一向身着素衣的裴浪也穿上了王妃着人送来的华丽衣裙,听闻是请宫里的师傅特意做的妃色绡桃红留仙裙,还有发髻上的金银之物都比往日要多。坐在身旁的明嘉实穿一身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枚小巧圆润又透着青的白玉盘,还有一枚比之更小巧的香囊,那香囊绣着一朵粉红芍药,与裴浪的衣裙颜色倒是无意中对应上了。
只是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也难说得很。至少裴浪瞧见了明嘉实看见自己衣裳时不耐烦又皱着眉的神情。
她先是看到了他腰间的那一枚香囊,随之又抬眸去对上王妃的视线。只见高素娴勾着红唇对她一笑,她只好也回之一笑,心中了然几分。
待整理好衣摆重新坐正,下人们早早就把佳肴上齐,眼尖的她看见面前摆着自己最爱吃的柿饼,瞧了一眼四周,发现只有自己才有,这时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王妃。
知道她喜好并不难,只是王妃如此做,必定是有旁的目的。想起方才明嘉实看她的眼神,还有那枚香囊,再注意到他忍不住转身去和何锦儿私语的样子。
裴浪明白了。
既然有人想让她当这个世子府的坏人,又正合她意,当当也无妨。
“浪儿久病初愈,也该认一认这家里的人,这家宴都是自己人,也别拘着,大伙聊聊天,就当是一家人聚一聚。”王妃发话,一改往日里的不怒自威的神态,很快就热闹起来。
瞧着许多人都往裴浪身前凑,她喝了口热茶,堪堪遮挡自己勾起的唇角。余光却瞥见明仿隐的心腹上前来,不知同身边人说了什么,明仿隐递给她一个眼神就离开。
这家宴人虽不少,却也不是个个都有心想参与这热闹的,自然也有人瞧见幽阳王半途离席。可他才是这王府的一家之主,何人能说什么呢?再者说,这明面上是家宴,私下究竟是要做什么,谁又能知道?即便知道又能说什么?
裴浪先后应付了身后杨氏和刘氏两人的奉承,又笑脸应对了对面前来的两个姨娘的关切问候,才坐下喝了口热茶,连柿饼都没拿起来,就看见张侧妃站了起来,欲往自己这边来。
见状裴浪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往对面去。
“好孩子,上回你为那小子操心,我竟忘了谢你。”张侧妃一脸笑意,说完还有些羞愧地低了低头,随后又笑起来:“不过,我前些日子得了许多钗环首饰,也不知你这孩子喜不喜这些俗物。若是有喜欢的,尽管拿去,可不许同我客气。”
言语间,张侧妃不知从哪里接过一个首饰盒子,看样子沉得紧,她一打开裴浪就瞧见里头排列齐整的各式首饰。即便是裴浪这个不好金银之人也能看得出来这都是些新鲜的样式,想来是花了心思的。
闻言裴浪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张侧妃虽是身份贵重的长辈,可此刻与她说话的俏皮模样,倒像是个能带她撒泼打滚好生玩闹的好姐姐。
既如此说,裴浪也不好驳了长辈的面子,抿着唇细细看了那盒子里的东西,伸手悬在上头有些犹豫。最后目光和手都停留在一支祥云纹的木簪上,木簪上镶嵌着零星几小块不规则的红玛瑙,倒是与一旁的金钗银环大有不同。
张楚迎瞧见她犹豫不决,便自作主张将那支木簪拿起来,身后的侍女有眼力地将首饰盒撤走。随后在裴浪有些惊讶的神色中,张楚迎拿木簪在她发髻边上比划着,嘴上喃喃夸赞着什么,最后把簪子给她戴了上去。
这边气氛热闹着,裴浪才道过谢,发自内心高兴地摸着头上那个木簪,在张侧妃的夸赞下抿唇笑着,却听到不远处有些刻薄的议论。
“两位姨娘虽不愿听府外的闲事,但怕是也知道,我这位刚进门的好姐姐,在外头可是有不少的闲言碎语,我还听闻,那两个被她克死的前夫都死得很惨……”
若不是看在今儿要办家宴,家里人得齐全些,何锦儿这会儿还应被软禁在自己院子里呢。如今得以自由倒是也管不住那张嘴,裴浪的眼色顿时冷了下来,倒不是多生气,只是觉得对张侧妃露出的笑脸不能便宜了他人。
张侧妃自是也听到了,转过头敛了方才的笑意看过去,何锦儿瞧见后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位姨娘看过张楚迎的神色后也自觉地悄声离去,不愿参与这嚼人舌根的事儿。
此刻明嘉实不在身侧,何锦儿有些害怕,匆匆向张楚迎问候一声便想溜走,裴浪看出她所想,也懒得阻止,心里只叹一句不自量力。
再看一眼张侧妃,想必也是不想在这场合里闹不痛快的,眼瞧着两人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何锦儿离开,却没料想到有人会在此时开口。
“两位姨娘为何不听府外的闲事,难道不是因为府里的闲言碎语要比外头的多得多?”明见琛一脸淡然地走过来,与旁人相比,他倒是只穿一身青灰色的衣袍,全身毫无多余的点缀,若不是那张脸蛋撑着,想必也不会遭人多看一眼。
张侧妃稍有些惊诧地扭过头去看自己儿子,他这话里话外可不就是在说何锦儿在这里说旁人的闲言碎语吗,此话一出,倒叫何锦儿自觉羞愧。
明见琛来到张侧妃身边站定,同自己母亲对了个眼色,又平移视线朝裴浪眼神问候一声,最后才露出一丝不屑看向几步远的何锦儿,问道:“何嫂嫂,不知我说得可对?”
何锦儿眼见着一向不会同人绕弯子阴阳人的明见琛竟也有了要帮裴浪说话的势头,心里多忐忑了几分,紧忙给身旁的侍女使了眼色,只是那侍女还没转身,就被明见琛的话硬生生拦下。
“嫂嫂不必怕我,我不过是说两句实心话,嫂嫂若是听着觉得心里不舒坦,只当我没说过就是。”
他这话一说,倒是叫人进退两难,那侍女不知所措地看向何锦儿,待后者冷静片刻使出眼色,她才收回脚步站了回来。
说是家宴,也不能干坐着吃饭。不知高素娴从何处得了个有趣的法子,说要换个花样玩投壶,若是谁拔得头筹,便能拿走她手里那镶嵌着和田白玉的马鞭。
一闻此言,所有人都坐回位子上。
裴浪对此无甚兴趣便不参与,只在一旁看个乐。除她以外,还有明见琛也借着身子骨没好利索而推脱了。全场唯他们二人坐在位子上瞧旁人投壶,无论是为着热闹还是为着这份彩头,大家伙都愿意玩上一玩,连王妃也不例外。
明见琛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静地饮茶吃点心,时不时会往张侧妃那头看一眼,似乎这么多人里,他只在乎母亲一人,其余的人一律都与自己无关。
只是他吃着吃着却觉得身体有些发热,忍着不适轻微摇了摇头,却无意与对面的裴浪对视一眼。
裴浪佯装淡定地挪开视线,本以为是自己偷看人家被发现了,可喝过茶压惊后她才发现对面那人好像不太对劲。
原先觉得前日里不愿接受自己好意的小叔子怕是有些难相处,没想到今儿又暗暗地帮自己说话,此时躲过对面眼神的她有些摸不透这个人。
心里藏着猜想,自然也对发觉的不对劲少了观察,下意识以为是他身体没好全,所以脸色差了些。
后来她干脆不想了,好不容易有这片刻轻松,她多吃了两个柿饼,嘴里甜了,心里自然也甜了。
就连明见琛不知何时离席也是夏蜓悄声告诉她的。
看了眼对面空着的位子,她心中也思虑着自己也该找个借口离开了。
近半个时辰后,裴浪才找准空当同王妃寻了借口离开。高素娴一闻言就看向裴浪的位子,发现那桌上的柿饼都吃光了,笑了起来:“好,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回去歇着也好。回头母亲再让下人多送些柿饼到你院里。”
“多谢母亲。”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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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世子府,定要经过王府的后院,要经过王府后院,便要经过书房。
远远的,裴浪就瞧见有下人从各个院里出来,动作轻悄悄的,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靠近书房时,也发现有小厮从书房出来,将门紧紧关上,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还齐齐向她行了礼。
虽说没有刻意避着谁,但这么大的阵仗连裴浪瞧见了也感到有些庆幸。难怪进门这么些日子,忽然说要办什么家宴,想起明嘉实这几日不小心说漏嘴的消息,想来是幽阳王在朝堂上遭人针对,现下怕是排查内鬼呢。
“姑娘,好在咱们都小心着呢。”夏溪见状也有些不安,小声同她说。
裴浪不说话,点了头,只是脚步明显见快。
路过书房时,她们一行人却听到了一道呻|吟声。
那声音很轻,原以为是附近的小野猫,可还伴随着略重的呼吸声。
裴浪反应过来那是人声后,先是阻止了夏蜓要上前的脚步,随后又示意她俩在原地候着,自己慢步靠近书房。
靠近才发现,门虽被关起来,却没有上锁,想来是此刻大多人都在前院,这附近又都是正在排查内鬼的自己人,便就松懈些。
她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打开了门走进去,只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循着声音绕过那几个书架,脚步停在了角落处的一个矮小书架前,那呼吸声似乎越来越重,透着一股难耐。裴浪按捺住心里的疑惑,稍稍弯腰去看,结果却看到了早早就离席而去的小叔子。
彼时明见琛心里正骂着那个给他下药的混账东西,意识愈发模糊。
恍惚中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自己,迷糊着也无甚反应,直到感觉来人弯下了腰,他才眯着眼睛看过去。瞧见是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竟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衣袖,同时哑声唤道:“……嫂嫂?”
不过眨眼间,有些看不清的他感到有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领口,紧接着往外一扯,一抹冰冷瞬时就抵到他下巴处,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冷笑——
“唤声好听的,嫂嫂便救你。”
“……”
不过是想逗一逗人,可伸手解开明见琛衣裳时,裴浪的耳边还回荡着方才面前这人喊的那句“姐姐救我”。
声音很小,像是觉得羞|耻。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药,身上分明没有酒气,却能瞧见他的脸连着胸膛裸|露的一大片都透着粉。那双显然使了劲而冒出青筋的手也因着猛烈的药性而不自主地开始扒|自己的衣领,好似恨不得光|着身子才好。
裴浪蹲下身,将匕首放在地上。每靠近此人一寸,彼此间就更热一分。
此等场面她不是没有见过,这种肮脏的手段虽然不体面,可见效却快。若是明见琛没有躲进这书房里,明儿一早怕就要传出他的丑闻了。
“王府之中,是谁要害你?”
明知道他已经意识不清,裴浪却还是要问,手指从他的脖颈滑落至锁骨,再往深处扯了扯。
由明至暗。
好似从白日的粉红花海里瞬间掉入夜里繁茂的丛林,漆黑得不见人影。
有点畏惧,还刺激,手心像被那丛林里的草儿挠了挠,有些刺痒。
烫,浑身上下都滚烫。
“小叔子的高热不是退了么?怎的还这么热?”贴着的手逐渐也滚烫起来,她故意问着,又使了点劲儿,竟弄出了点声响。
“……啧。”听着面前人忍耐不住的微弱泣音和无意识的哼唧声,裴浪忍不住轻笑摇头。
……
不知过去多久,裴浪的手收了回来,拿出手帕擦了擦,将沾满湿物的手帕扔到他身上,又忍不住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你倒舒服了,清醒点,回答我个问题。”
裴浪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真的有些疲倦。
只是等了许久,眼前人像是昏睡过去了,毫无动静。正好此时外头的夏蜓也小声询问她。
“无事,不必担心。”她小声朝外应道。
见外头没再问,她随手将从明见琛身上解下来的衣裳又盖回他身上。
可惜,既问不出话,倒是白费了她这一番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