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盏掉到皇后脚边，皇后吓得一惊，但半分不敢挪。
只低下头，“陛下消消气，莫要伤着龙体。”
“你还担心朕的身子？”皇帝冷笑一声，过来一把掐住她脖子。
“人家恭亲王妃都知道向着自家夫君说话了，你怎么还学不会？”
皇后被掐得吸不上气，挣着脖子喘喜，“臣妾……臣妾一直心向陛下……”
“你心向朕有什么用，你得给朕做点什么！朕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皇帝狰狞着，手劲越来越大，“朕都明明白白告诉你，皇祖母喜欢重孙，你怎么就生不出？”
皇帝站在高台上，范皇后站在台下。她被越提越高，整个双脚都快要离地，看到的皇帝也越发扭曲。
“朕对你从来没别的要求，朕没嫌你长得不如她，没嫌你身份不如她，更没嫌你不如她聪慧得人心，朕只要你生个儿子，你怎么连儿子都生不出！”
“呃啊……”
皇帝突然用力，皇后双脚彻底离地，银白绣鞋前后扑棱着求饶。
“好……臣妾生……臣妾马上生……”
皇后双手抓着他，眼尾泪滴滑落，“求陛下……饶臣妾一次……”
“呵~这才乖巧。”皇帝嗤笑一声，将她一把摔下，随后用帕子一根一根的擦着手指，“朕让太医院给你配的药，你喝了吗？”
“咳咳、咳咳。”刚被扔下的人喘息着，大口大口吸气，眼泪鼻涕混落，但仍不敢不回他的话。
“喝了，一滴没剩。”
“很好，你身子不好，得喝药才能生出孩子。朕问了太医，那些药可能还不够，从今日起，再加三副药，你记得喝。”
听闻这话，皇后瞳孔骤缩。
又加三副？
她每日已有六副药，日日药汤不离手，饭都吃不下，还要她喝？
然而她的反应，落到皇帝眼里，就是反抗。
“怎么？皇后不愿喝？皇后不想为朕生太子，范家的荣耀皇后不想要了？”
“要……要……，臣妾喝。”范皇后忍下眼里热意，端起母仪天下的笑脸。
“能为陛下孕育子嗣，是臣妾的荣幸，也是范家的荣幸。”
皇帝哼一声，没计较她的心口不一，只叮嘱。
“皇祖母要在宫中举办梅花宴，届时恭亲王妃也会来。你好好学学，看人家如何穿衣打扮，又如何照顾丈夫，往后尽量把这些做好，咱们夫妻才能和睦。”
皇后低头，“是。”
腊月大寒天，宫中雪未落。一辆辆玉路车排队入宫，准备赴太皇太后的宴。
秦亿云掀开车帘前后看了一眼，虽说是皇家家宴，但来得人还真不少，怕是除了不在京城的，都赶来看热闹了。
宋晋和淡淡放下茶杯，“都是来看笑话的。想知道我和皇帝，斗了个谁死谁活，酒桌上好有谈资。”
“旁人的嘴咱们不需要管，今日也不过是因为太皇太后，走个过场而已。王爷要是不舒服，咱们喝盏茶就走。”秦亿云边说边为他添茶水。
“我是无妨，怕你不舒服。”许是人心隔肚皮见多了，现在宋晋和对秦亿云，珍惜都摆在明面上。“燕国的皇室氛围，堪比八国开战。”
秦亿云嗤笑一声，一把拍掉他上来就要牵的手，“王爷以为虞国皇室能好到哪里去？明面上看着叔伯恭敬，君明臣贤，话语里指不定怎么阴阳。我是皇宫长大的人，自然也见惯了这些，王爷不用顾及我，我应对得了。”
听她这么说，宋晋和稍稍放下些心，又为她交代了哪家王妃为人慢热但好心肠，哪家一来就熟络但不可深交，一直到不得不下轿，他才止住嘴。
秦亿云含笑看着他，“王爷现在倒是也心疼我了，我以为你平日不注意这些。”
宋晋和拉着她的手捏了捏，“往日未与娘子通心，总有藏私，还望娘子见谅。”
“油嘴滑舌。”秦亿云皱皱鼻，随后倾身在他唇角轻轻一吻，趴在耳边，“我也一样，现在与王爷，才是真正的夫妻一体。”
外面熙熙攘攘，开始有说话声传进，宋晋和和秦亿云不得不敛了笑容，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前后下车应付。
成亲王、万亲王、宁亲王、萧国公、范国公、长庆侯、方远侯……
大婚那日秦亿云没见到的，今日基本都见上了。
男子生得俊朗，女子花容月貌，各个面含笑意，要不是知道他们来这是干嘛的，真要被这一张张人皮面具骗了。
秦亿云第一次赴宫中宴会，自是没有女伴，看着旁人都三两结伴而走，她正想着要不要拉一个姐妹，不想宋晋和的轮椅竟停到她身边。
“我陪你。”
“王爷？”秦亿云惊呆一瞬，“男子宴席在那边。”
“母后应当与我有话要说，而且那边的宴席，我也参加不了。”
他自嘲般看看自己的腿，秦亿云立马反应过来，装出一副凄凄艾艾的模样，吸口气推着自家残疾夫君入席。
女子宴席设在四面梅花的小台中央，曲觞流水，精致糕点，看着很是高雅。各位贵妇也面含笑容，一看到就关切秦亿云。
“恭亲王妃真是贤惠，我家夫君回家都说，自从恭亲王成婚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可不是，我家侯爷还说王爷腰上系着王妃亲手绣的腰带。”
“是吗？我都从来没给国公送过，看来回去我也得抓紧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夸的是两人夫妻和睦，实际是将两人推到话题中央，供大家谈笑。
秦亿云推着宋晋和坐到自己身边，也不避讳各种眼光，又是斟茶又是递帕子，将宋晋和照顾得妥妥当当。
“我家王爷忙着家国大事，我自然得多照顾些，毕竟事关国家的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干得了。”
各贵妇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一个外姓公主这么牙尖嘴利。
眼看气氛渐冷，秦亿云轻笑一声，将一块甜点递到宋晋和嘴边，而宋晋和也真真就张口吃了。
“不过好在，我家王爷怜惜我，成婚这么久，一没想过纳妾，二没想过找通房，我是着急给他生个世子，可王爷却说我年纪尚小，让我不要着急。这倒让我更想加倍的对她好了。”
若是之前那句，只能伤到一半的人，那这句，给全场的贵妇心头都扎了针。毕竟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家里通房外面舞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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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王妃僵笑一下，“王妃这张嘴随了王爷。”
“夫唱妇随嘛不是。”秦亿云温笑着，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酒，随后提起，“我说话不好听，让各位姐妹听着扎耳了，自罚一杯。”
话落，一杯酒干干净净。
这下，谁也不敢再打趣说笑了。纷纷扭头看起梅花来。
要说这皇宫的梅花，也确实漂亮，一面一颜色，四面不同色，红粉交接，绿红相映，好看是好看，不过陪着看花的人，就不那么称心。
秦亿云偷偷勾上宋晋和的手，宋晋和应意，也握上她，虽无一言，但话语尽在不言中。
妇人的话就得妇人解决，秦亿云这招，处理得极妙。
风过两阵，有太监传话太皇太后和皇后来了，众人又起身行礼。
太皇太后看见恭亲王府两位到场，嘴角笑容不免更大了些，“前阵子乌烟瘴气，咱们皇家都没时间聚一下。趁着今日梅花盛开，哀家特意办了这场梅花宴。在这的都是自家人，大家随意舒适便好。”
话落，就有贵妇提杯祝太后千岁长寿。一个接一个，说辞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谄媚求存。
秦亿云淡淡给自己倒杯酒，没起身的意思。
太皇太后等了一圈，没等到秦亿云起身，便主动找她搭话。
“晋儿，你们夫妻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得把子嗣的事提上日程。早日为哀家生一个皇孙，咱们皇家才算圆满。”
不等秦亿云回话，宋晋和直接拒绝，“我身子不好，延绵子嗣这事还是交给陛下。他正年轻，生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太皇太后脸一绿，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不留情面，当着各家贵妇的面，就给她摆脸色。
秦亿云见状，起身行了一礼致歉，“太后恕罪，臣妇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一直在调养。等过段时间身子养好了，会考虑子嗣。”
有人递台阶，太后缓了缓脸色，随即又把主意打到皇后身上来。
告诉她后宫美人不少，但皇帝暂未有一位皇嗣，你可一定要抓紧。而且我看到皇帝对你很特别，平常处理奏折都让你在旁陪同，显然是最中意你。
皇后一一应下，也说自己会努力。
不过眼神，却一直瞥着秦亿云。
不是嫉妒，是羡慕。羡慕这种时候她夫君会站出来为她说话，羡慕他的夫君处处体贴，桌底下还要偷偷拉手，羡慕他们两人琴瑟和鸣，而自己徒有其表。
想到这，她低下了脑袋。
要是没换亲，她是不是也过着这种日子。她也会被如此珍视，会被处处护着怕受伤。
可她……那时偏偏不相信恭亲王。
台下的秦亿云，自然也注意到了异样的目光，她往上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位皇后过得不好。
因为她眼里的伪装，与上一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垂眸笑了一声，没打算管。既已换亲，两人就再无瓜葛。夫妻关系经营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本事。
然而她没想到，不过去个后院的功夫，皇后竟也跟了出来，而且就在路边等着她。
“公主，好久不见。”
范皇后微微笑了笑，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