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雾霭散去，堆满了云层的天空终于舍得露出一丝阳光。
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片场的空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谢予薇裹着羽绒站在光里，阳光从指缝中漏进，在纸面上投下一掌小小的阴影。
视线从剧本上偏移，谢予薇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连日来的阴霾随着阳光悄悄散去了一些，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一夜之间，他们又恢复到了从前。
谢楷又增派了几名安保在她身边，谢予薇放心不下，言铮这头一走，她就给谢楷拨去电话，“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咱俩名正言顺。”谢楷说得坦然，“烦的就是谢攸兴和那女人在加拿大领证了。”
“那是重婚啊。”谢予薇并不意外，问：“谢攸兴和这两兄弟做过亲子鉴定吗？”
“没有。”谢楷不咸不淡地笑了声，说：“谢攸兴大概觉得自己活得久，晚些再做也不迟。”
谢予薇对自己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没多少同情，如今倒是庆幸居多，“真是苍天有眼，提前收了他。”
那场车祸的确来得突然，谢攸兴着急去加拿大，在高架上超速驾驶，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立，就埋进了黄土里头。
事发之后，谢楷作为继承人接管他名下的产业，留给那两兄弟的，除了当初转移到加拿大的部分财产，也不剩什么了。
“咱妈去世前，已经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过户到我们名下了。”谢楷安慰道：“至于其他的诉讼程序，律师团队会管的，你放心吧。”
“谢攸兴婚内赠予的那些财产，能追回吗？”谢予薇提议道：“估计也给这两人败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好好拍戏。”谢楷放心不下，叮嘱道：“片场人多眼杂，这几天小心些，别的都有我呢。”
自从任婉去世后，谢楷总拿自己当小孩似的照顾着。
谢予薇翻着剧本，听着这千篇一律的叮嘱，含糊地唔了声，“我知道。”
又是连着一周的夜戏，周四，谢予薇下戏得早些，从佳莹手里拿过手机，才发觉上头有杨泠的几通未接来电。
这两天又降温了，谢予薇裹紧羽绒坐回房车里，给杨泠回拨过去，“喂？妈。”
杨泠温温柔柔地问：“小薇，在拍戏呢？”
“嗯，刚下戏。”
“是这样的，言铮在你身边吗？”
谢予薇看了眼时间，今天周四，昨晚言铮是说他今天傍晚坐飞机从京城过来，但现在也没在片场看到他，估计是直接回酒店等她了。
“不在。”
“他办公室里的人说他今天来你这儿探班了。”杨泠叹了口气，说：“他爸爸给他找了个中医，都约好了今天下午去看的，他也不肯去。”
谢予薇还真不知道这事，发自内心地愣了下，“这样吗？”
“小薇，你见到了言铮，催他哪天去见见人家医生。”杨泠无奈道：“这小子老是推脱自己工作忙，不肯去见。”
谢予薇猜到还是因着备孕的事，言铮也没什么毛病，这要是真去给人医生把脉，回头就得露出破绽，她停顿几秒，还是应下来，“好。”
“你叫言铮先去调理，等你拍完戏，你也去看看。”杨泠说：“看看后面工作能不能挪一挪，趁着年轻，早些生个孩子。”
又是催生，谢予薇知道，这终究是她与言铮之间避不开的问题，他们俩一天没应下备孕的事，言家二老怕是得有得催了。
“我知道了，妈。”谢予薇礼貌地说：“我回头去同言铮说。”
言铮这年纪的确不小了，但她还没好好适应言铮妻子的身份，怎么去做一个好母亲。
谢予薇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什么应对方法，只得先含糊两句，回头把这茬丢给言铮解决。
小腹有些胀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谢予薇累得很，卸完妆回酒店，刷开房门，房间里亮着灯，暖黄的光晕揉在脸上，穿堂风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擦过她的脸。
谢予薇顺着光源走进去，就看见言铮坐在沙发上，对着垃圾桶削水果，看到她回来，有点诧异地抬眉，“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状态好，拍戏都一次过了呗。”
“真是不巧。”言铮收好水果刀，抽了张湿巾擦手，笑道：“我还准备给你弄点水果带过去。”
谢予薇走到他身边，这才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保鲜盒，里头全是切好的水果。
“那我还让你少跑一趟。”谢予薇一头扎进沙发里，抬手叉了块水果，把腿往他膝上一搁，喃喃道：“好累。”
言铮伸手按在她的小腿上，问：“给你揉揉？”
看到谢予薇点头，言铮才卷起她的裤脚，用温热的手掌慢慢地替她揉着小腿。
谢予薇眯起眼睛，困倦地提了一嘴，“你妈妈叫你去看中医。”
言铮的动作缓了下，问：“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谢予薇说：“你妈妈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再不去看医生，估计得来我剧组绑你去看。”
谢予薇坐起来，凑近他，问：“你家里是不是又催你了？”
距离陡然拉近，言铮轻而易举地嗅到了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山茶香，轻咳了一声，偏过头，“他们的话你不用听。”
“怎么不用听，这是你爸爸妈妈。”
“是我爸妈，但是结婚的是我们。”言铮牵起她的手，低头，注视她的小手被自己全然包裹，“无论怎样，在我这里都以你的意愿为重。”
“我还能拖一阵子，你安心。”言铮说：“你不想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逼你，我爸妈，你哥，都不可以。”
像是刮着细风的海面卷起一个柔和的浪潮，拍在松软的沙滩上，谢予薇坐在言铮身上，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言铮圈住她的腰顺势一倒，两具身躯一道缓缓跌进沙发里，谢予薇伏在他的身上，蜷起手指去碰他的山根，从前任婉看到言铮，总说这孩子长得好，山根高，鼻梁也挺，估计在学校里得有不少女孩子喜欢。
一晃这么多年，任婉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也栽在了言铮手里。
他这五官的确长得好，谢予薇支在他身上，好奇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有孩子，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下，言铮毫不犹豫地说：“女孩子。”
谢予薇撑在他的胸口，目光停在他半张的唇上，问：“为什么？”
“因为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我们一起好好养大，让她不会成为第二个小薇。”
心口轻轻地颤了下，谢予薇温和地笑他，“你这话说的，我童年还是很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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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的。”
言铮拉下她支在胸口的手，握在手里，说：“那我不会成为谢攸兴那样的父亲。”
“好。”谢予薇点了点头，头一回没有避开这个问题，“那等我做好准备，我们要个女儿。”
言铮对上她明净的眼睛，心里好似被人轻轻地扯了下，他叹了口气，抬手去摸她的脸，声音郑重而温柔，“小薇，生产凶险。”
“你不想生，没有必要勉强。”
“你还真不想要孩子啊？”谢予薇两手支在他身上，抬手用手指去描摹他的下颚，不知道是不是舟车劳顿，他的下颌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渣，摸上去有点痒，她笑道：“你妈妈可都要着急了。”
“孩子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言铮拨开她散落的发丝，轻松说：“和我爸妈无关。”
“那还是得生一个。”谢予薇说：“我也想要个女儿。”
她的眼睛像是一汪清凌的泉水，亮得盛着一池碎光。“最好像我一样漂亮，眼睛大大的，再留个齐刘海，我可以给她扎辫子。”
冬日的寒风凛冽，言铮却好似看见了一束阳光照入春日绿野中，跃出明晃晃的生机，他哑然失笑地点头，“好。”
谢予薇趴在他身上，张了张嘴，半晌又闭上，一个字也吐露不出。
“怎么了？”言铮奇怪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予薇说：“我明天有场夜戏。”
“然后呢。”
“床戏，露背，拉灯。”谢予薇回想起言铮让自己借位的事仍旧心有余悸，强调说：“不接吻。”
“但还是跟你提前说一声。”
言铮唔了声，揽过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莫名地问：“露背，拉灯，很冷吧？”
谢予薇不明白言铮的意思，颇为认真地想了下，说：“片场会开暖气。”
“那走位是不是也没拍过。”他的眼睛晦涩莫测，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我们现在练练？”
“你就非要捣乱。”谢予薇察觉到不对，言铮这个眼神，她从来只在床上看过，谢予薇赶紧从他身上起来，“走开，我要背台词了。”
不等给她反应的时间，言铮的唇就贴上来，吞噬她的气息，他的舌尖轻轻描绘她的唇形，慢慢探进去，与她的交缠。
谢予薇闭上眼睛，生涩地去回应他，闻见他身上沉稳的木质香气，脸颊密密麻麻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做了打算，只和言铮点到为止，再怎么样今天都不能往下一步，她没那个力气。
正这么想着，下腹的胀痛便伴着一股热流涌出，谢予薇敏锐地感知到不对，猛地睁开眼，“不行不行。”
谢予薇着急地想从吞噬自己的情潮中浮出水面，没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一把将贴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身躯推开。
她的手劲不小，加上这两天一直在拍骑马戏，一个劲儿地勒马，练出了一手的劲儿，力道大得将毫无防备的言铮猛地给她推进沙发里。
“怎么了？”言铮慌忙起身，只捕捉到谢予薇匆匆跑去洗手间的背影。
短暂的旖旎戛然而止，谢予薇躲进卫生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那滩血迹，心里烦得很。
月经推迟了这么久，她房间里一盒卫生巾都没有。
“我来月经了。”谢予薇隔着门板，闷闷地问言铮，“你能去给我买点卫生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