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薇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遮光帘将屋外的阳光遮掩得严实,躺在床上也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是言铮身上的味道。
手机上的时间停在十点,按照言铮的习惯,估计两个半小时前就从家里出发去上班了。
这人起床还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予薇翻了个身,发丝垂落在颈侧,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缓过神来,才支起身子,披了件米白色针织外套下楼。
那张褐色的毛毯还安静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家里的阿姨章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夫人醒了啊。”
章姨是言铮找来的,四十多岁,做事细致周到,言铮知道她喜欢吃粤菜,特地请了个会烧的阿姨来照顾她的起居。
只可惜谢予薇住这儿的日子实在少,出去拍戏也不方便带这个阿姨来给自己烧饭,鲜少吃章姨烧的饭。
“先生出门前吩咐我煮的醒酒汤,还有一碗辽参粥,说拿来给您垫垫肚子。”章姨问:“您是要现在用吗?”
谢予薇撑着头,昨夜的酒意还未全退,脑子里一阵轻飘,总觉得浮在空中似的,“帮我端出来吧。”
屋里又归于寂静,外头的阳光被窗纱滤成柔和的奶白色,照在谢予薇的脸上,白皙的掌心泛着微微的光,谢予薇坐在餐桌前,托腮发了会儿呆,不多时,章姨就将东西端了出来。
醒酒汤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参香,喝得她舌尖微苦。
“怎么加了参啊?”谢予薇问。
章姨实话实说:“先生说您气色差,让我加点参来给您补气。”
还真是言铮的手笔。
谢予薇没说话了,知道自己平日里吃什么都会被章姨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言铮,老老实实地将早饭吃完,去家里的健身房做瑜伽。
估计是太久没运动了,不过练了一会儿,谢予薇的额角就沁出薄汗,她随手将发圈一扯,柔软的长发披散下来,像是水波铺开的黑绸,她打着哈欠,准备去浴室冲澡时,经过言铮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温吞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打在深色的地毯上,落了一地柔影,谢予薇正要离开,余光瞥见章姨蹲在里面,似乎在地上拾什么。
谢予薇问了一嘴,“章姨,这是怎么了?”
“昨晚书房的窗户没关,将言总摆在桌上的照片都吹到地上了。”章姨问:“夫人,这些相片,是放回桌上,还是放回柜子里?”
谢予薇愣了下,走进书房,看着被风吹落一地的照片,问章姨:“这些是什么照片啊?”
“我看桌上有本相册。”章姨说:“好像是先生昨晚整理的相片。”
谢予薇走进来,蹲在地毯边捡起一张照片看了看,还是她和言铮领证后,两家吃饭的合影,二十岁的她笑得礼貌,生疏地挽着言铮,旁边的言铮神情淡淡,脸上一如往常地挂着得体有度的微笑。
看得谢予薇有些恍惚,心道言铮怎么突然想到整理照片了。
她将章姨手里的照片接过,说:“我来吧,你去忙你的。”
“好嘞。”
章姨出去了,小声地替谢予薇拉上门。
阳光顺着窗沿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拖长,映在书柜旁,谢予薇坐在羊绒地毯上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才发觉言铮整理的大多是他们婚后的照片,有言铮过年在家里和长辈的合影,还有几张是和她哥谢楷的合照。
谢予薇将照片放在桌上,用桌上那只空的青瓷茶盏压着,言铮的桌上收拾得很干净,正中央摊着一本陈年的相册,黑色的皮质封面简单低调,像是一本日常的会议记录本。
她随手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张童年照,照片里的小言铮穿着白衬衫,规规矩矩地坐在桌边,跟前摆了个两层生日蛋糕,眉眼间尚未完全舒展,唇角抿着,脸上的笑意浅淡得像个小大人。
真是打小就是一副古板模样。
谢予薇笑了笑,视线无意间瞟到照片角落的时间水印。
二十五年前的9月25日。
9月25日。
谢予薇的额角跳了下,那不就是昨天?
昨天是言铮的三十一岁生日。
她竟然连这都忘了,自己这言夫人,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谢予薇她揉了揉额角,思忖良久,心道虽然对言铮没什么感情,但这作为合法夫妻,也该送一送迟来的祝福,便打开聊天框给言铮发过去:【抱歉,昨天忙忘了,忘记你生日了。】
-【三十一岁生日快乐。】
她当即转了个88888过去,也不等言铮回复,就放下手机,将相册往后翻,后面是一张童年合照,上头是几个和他交好的朋友,还有她哥谢楷。
再然后——指尖骤然停住,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谢予薇垂眼,在那张老照片上抚过。
后面放着的,是她高三时的照片。
她高三那年冬天去艺考,素面朝天的,扎着一个高马尾拿着准考证站在学校外的人群中,眉眼尚带着青涩,被前来拍摄素材的媒体注意,偷拍下了她在校考时候场的情形。
十八岁的谢予薇清纯明艳,因着这一张照片,一度被网友评为最美艺考生。
当时这张照片火得身边几个发小都将照片打印下来四处传阅,在她出道前就给她四处造势,谢予薇也没想到言铮会有。
心口忽地一跳,耳尖泛红之际,谢予薇悄无声息地给言铮寻了个合适的理由。
这里头的照片这么多,大概言铮也是弄混了,才将这张照片也放进了相册里。
她垂下眼,轻轻呼了口气,身边的手机亮了下,是言铮发来的消息:【心意领了。】
-【不过钱还是不收了,你前阵子上天入海拍戏挣来的辛苦钱,自己留着买个包。】
谢予薇:“……”
这人还真是不解风情。
她抿了抿唇,正要放下手机,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言铮将钱退了回来,问:【我让章姨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了吗?】
Vivian:【喝了。】
言铮:【还有没有不舒服?】
Vivian:【没有。】
言铮:【那就好,好不容易有个档期空了,多注意休息。】
-【晚上我得去个饭局,就不回来吃了。】
谢予薇巴不得言铮不回来,回了个:【好。】
言铮:【你按时吃饭。】
结婚三年了,她和言铮之前的对话,基本都是这样的叮嘱。
言铮对自己细致入微的叮嘱与管控,让谢予薇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只是个小辈。
久了,连谢予薇都觉得好没意思。
自己前二十年父亲角色的缺位,言铮竟然在结婚后给自己补足了。
谢予薇盯着那行字,眼神微动,片刻后关了屏幕。
窗外阳光正好,映得书桌上那本相册泛着温柔的光,好似承载了无尽的岁月照进那方早已泛尘的心底,谢予薇的目光黏在那张艺考时的照片上,看了好半晌。
那年她笑得那么干净。
只是谁也没想到,拍下这张照片后的第二年,她就和言铮领证结婚。
-
下班后,言铮去赴了趟席面,同人谈手下一块地皮的开发。
暮色渐沉,靡靡灯火玻璃上反出一层淡淡的金影,酒过三巡,杯盏半空,言铮的眉宇仍旧平稳如常。谈到项目的尾声,桌上几位投资人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气氛算得上主客尽欢。
眼见着事也谈得差不多了,言铮便起身送客,将人送至门口,服务生匆匆来请,说有人想请他去园子里的茶室坐坐。
身边的秘书宋廷低声提醒,方才出去拿酒时,好像看见了夫人的哥哥谢楷。
那估摸着是了。
言铮理了理衣襟,略一颔首,跟着服务员穿过曲折的石径。
园中夜风带着桂花甜腻的香气,秋风拂过池水,在水面漾起微波,倒映着茶室灯影的温黄,几尾锦鲤在水中穿行,光影晃动,映在他漆黑的眸底。
服务员将他引至一处中式小楼前停下,隔着一扇雕花门,里头传来几声低笑,夹杂着茶盏落桌的轻响。
言铮推门入内,檀香缭绕,里头坐着三三两两,皆是老面孔。
“言总可是大忙人啊。”谢楷看见他,笑道:“这一天到晚的连个面都见不着。”
见言铮来,谢楷身侧的男人自觉地起身让位,招呼服务员摆上新的茶具。
言铮的神色温和,颔首道谢,坐在谢楷身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旧友许涣,“难得一见许司啊。”
“我也是难得窥见言总大驾。”许涣懒散地坐在那把交椅上,说:“昨儿个生日,谢楷说要给你庆生的,哪想到你连个人影都没有,一听说予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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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就往壹号院扎。”
话音未落,旁边几人纷纷笑出声。
金骏眉茶汤在白瓷盏中旋出浅浅的涡纹,氤氲的热气雾化了半边光影。
言铮也跟着笑,语气温淡:“这不是让您老见上了?”
“昨晚生日过得怎么样?”谢楷打探道:“我们约你吃饭你不来,特地要回去跟我妹过。”
言铮眼底波澜不惊,没什么起伏,淡淡地说:“挺好的,在哪过不是过。”
“真的假的?”谢楷扬眉,笑着问:“我怎么听说你跑闻毅酒吧去了?差点把闻毅那小子吓得够呛。”
“还当是自己惹了什么祸,他家老子派你来逮人呢。”
笑声在茶室里荡开,言铮神色如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的香气掠过舌尖,“闻伯伯也使唤不动我吧。”
他气定神闲地说:“我是怕小薇喝多了,来看看她。”
谢楷微怔,品出些不对来,“你俩昨晚没在一起啊?”
“小薇难得休息,出来和朋友见见也挺好的。”言铮敛了下眼,藏起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涩,努力让自己的眉目看起来平静如水,“我也不太爱过生日。”
他对生日没有什么执念,无非是在年龄上添上一岁,前两年谢予薇忙着拍戏,他们也没在一起好好过个生日,最多是家里阿姨记得,给自己烧完长寿面就算了。
过往是不在意,可不知为何,言铮觉得自己今年却有些不同。
许是她回来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晚,他也想她能留在家里,好好地陪他吃个饭。
可惜谢予薇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那一句生日快乐,还是今早才想起来给他补上。
一旁春风得意的许涣敏锐地听出言铮话里的不对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哎,不过话说回来,今儿个少了个人,还真不自在。”
谢楷在边上点明,“沈淮序一南下,总觉得安静了不少。”
沈淮序是他们几人的发小,知根知底地一条裤子长大,前阵子刚结婚,因着新婚妻子常年定居南方,沈淮序也跟着搬去照顾怀孕的妻子。
谢楷说:“等孩子生完我可得瞧瞧,到底是像元昭还是像沈淮序。”
许涣接话:“得了吧,你早些红包准备好就行了,到时候给我外甥女送去。”
“哟,许司这话说的。”谢楷笑他,“你如今是讨着名分了。”
“我可是那孩子姨夫。”许涣得意道:“旁人羡慕不来。”
桌上的几个朋友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哟了声,哄笑一阵,气氛缓和了些。
“得了,我家里可是有一个小的了。”谢楷将人赶走,“你上边上去和言铮显摆。”
许涣瞥了眼言铮冷清的面色,也不敢去招惹,“那还是算了。”
谢楷虽然看着神经大条些,却也能察觉微妙的变化,他瞄着身旁那始终神情平淡的言铮,试探地问:“我说言铮啊,你这一天到晚的发哪门子愁?”
灯光从侧方打在言铮清隽的面庞上,越过他鼻梁上的镜片,映出他淡漠的眼眸,许涣一眼看出不对劲,玩笑似的说:“想你妹妹呢。”
“怎么了?跟我妹吵架了?”谢楷端着茶细细品着,问:“结婚三年了,还没和我妹妹处出感情来啊?”
“……”
一语被人戳中心事,言铮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嘴角。
感情吗。
他倒是有,不然也不至于违背自小的教养,用些上不得台面的计策,大费周章地将她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放到一处。
只可惜谢予薇对这段婚姻毫无期待,结婚至今对外仍旧声称自己未婚单身,甚至一见着他就反感,觉得自己对她管束过多,迫切地想要远离自己。
言铮只能后退,小心翼翼地去试探他们之间的界限。
靠着一句看似寻常的叮嘱,和那些细微末节的照顾,来小心翼翼地表明,他言铮很关心她,很想走到她的心里。
他甚至刻意地去模仿那位谢予薇曾经的暗恋对象,摆出一副润物无声的做派,说服自己对谢予薇耐心些,不再干涉她的行为处事,给予谢予薇她想要的自由。
但每当他试探性地走近她的身侧,言铮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隔着一层坚硬而通透的玻璃,他看得见谢予薇,却如何都触不到她。
他抬眼,唇角微动,淡淡道:“不着急。”
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