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言铮结束出差时,谢予薇正在公司挑选剧本。
十月中旬的气温渐渐转凉,临近傍晚,外头下起了小雨,雨丝风片的,滴滴答答地划过玻璃幕墙,滴滴答答地顺着玻璃幕墙往下滑,映出室内柔白的灯光,冷暖掺半。
谢予薇裹着一条浅驼色羊绒毯,半靠在沙发里,长卷的黑发随意地挽成低髻,一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带着甜感的小脸更显明净。
她不是多苗条的身量,身形匀称,因着常年健身,小臂还有一点肌肉,随着她翻剧本的动作,修身的羊绒毛衫勾勒出流畅漂亮的手臂线条。
茶几上摊着的剧本纸页翻动时带动细微的风,她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签字笔,一双圆润的杏眼一目十行,总算将那一摞剧本过了一遍。
“老陈,你转性子啦?”谢予薇踢了踢自己的经纪人陈霖,“不是说让我先别转型吗?”
谢予薇才二十四岁,大学入学前拍了部青春校园电影收获了一批粉丝,路人缘还不错,大学前两年谢予薇一直在学校沉淀着学习,没出来拍戏,大四那年才出来接了个综艺,在大众面前混了个眼熟。
虽然说作为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小姐不愁钱,但谢予薇在职业上还是对自己有明确的规划,毕业后也不急于求成,始终低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稳扎稳打地从小成本电影开始演起。
可这回递上来的剧本怎么都是业内几个知名制作公司出品的年代剧或者大制作电影,搭档还都是一线大腕,这是她这个咖位能接的吗?
拍了不得给人骂死说是资源咖啊。
她奇怪地抬眉,指着桌上那些被自己丢得乱七八糟的剧本,“怎么这回递上来的剧本都是这些?”
前阵子不是说好下一部戏接部造型好点的古装吗?选部合适的电影或者电视剧,靠着古风造型出圈一下。
陈霖是公司指派给她的经纪人,早些年在港岛的剧组干活,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回到内地,靠着独到的选剧本眼光,捧红了不少一线演员。
“阿薇啊。”陈霖操着他那一口港普,实话实说:“言总特地交代过。”
他观察着这位大小姐在听到“言总”二字后霎时垮掉的脸色,酝酿了老半天,豁出去般提醒她,“言总说你上部戏吊威亚扭伤了腰,得先修养着,让我先给你选些年代剧来拍。”
谢予薇手里的签字笔顿了一下,轻轻敲在桌面,啪嗒的声响像是敲进心里,叫她一口气登时没上来,胸口微微起伏。
外头的雨幕中应景地闪过一道白光,空气安静了十几秒,远处的天际崩出刺耳的惊雷。
办公室内的光线在这一瞬仿佛更冷了些,映得谢予薇的脸色如瓷般冷峻,仿若她也置身于室外的雨帘里,谢予薇想,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和被人迎面地浇了桶水一样臭。
自己这挂名老公还真是有本事。
去伦敦出差一个月,听手底下的人说他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偏生还能每天坚持不休地挪出时间给她打视频通话,顺带腾出手来去干涉她下一部戏的剧本选什么。
明明结婚前他们约法三章过,言铮不会去干涉她的事业。
谢予薇脸上的烦躁难言于表,裸色的杏仁甲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问:“我上回看上的剧本,男主角定了吗?”
陈霖犹豫道:“定是没定,只是——”
谢予薇看上的剧本是一部古装偶像剧,一说到古装剧就逃不开舞戏和打戏,肯定得吊威亚。
更别提有吻戏和床\戏了。
陈霖的话都到嘴边了,就差直白地问她,你家那位能同意吗?
谢予薇说:“我晚些给齐祺姐打电话问问,还有没有合适的剧本。”
她的公司星耀影业虽然名义上有老板,可如今都是集团年初才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小齐总齐祺在管。
窗外的大雨下了一小时慢慢停了,空气里带着一股被雨水洗净的湿润味,城市灯光折射在水面上,像碎金一样摇曳,事情都处理完毕,谢予薇略微休整了一番,
出了公司,那辆宾利就已经在地下车库待命了。
谢予薇扶了扶墨镜,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是跟在她哥哥谢楷身边多年的司机郑军,一直负责给谢楷开车,后来谢予薇进演艺圈,就被谢楷指来给她,见谢予薇上车,回头恭敬地问:“小姐,回壹号院吗?”
壹号院是她和言铮的婚房,结婚前言铮拿了一堆房产让谢予薇选,谢予薇随手指了这处,言铮还以为她喜欢,二话不说地就买来作为婚房给她住。
胸口还是闷闷的喘不过气,谢予薇抚着胸口,转头问助理佳莹,“言铮在哪儿?”
佳莹看了眼手机,汇报道:“言总下午回了趟公司,到了下班的点,就回壹号院了。”
谢予薇说:“那就回去吧。”
她正好也有事问问言铮。
那位忙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的宇盛集团董事长,手怎么伸这么长,都管到她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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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婚房,但谢予薇来这儿住的次数少之又少。
毕业后谢予薇忙着拍戏,一方面是躲着言铮,不想呆在家里当个花瓶,另一方面和言铮仓促结婚那年她才刚过法定年龄,那阵子因为料理家事,也分不出心来拍戏,这两年好不容易事业有些气色,谢予薇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一年到头的压根就不着家。
难得回来一趟,谢予薇第一反应还是会想回娘家,但每每想起自己躺在床头柜里的那本结婚证,还是说服自己回婚房住上那么一两天。
比起她对婚姻的抗拒,言铮倒是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只要他在京城一天,便都宿在这处婚房,哪怕她不在。
玄关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浮动的似有似无的沉香气将她包裹在其中,谢予薇拖着毛绒拖鞋穿过门厅,一眼就注意到了背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平躺在沙发上,睡得安安分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都没来得及摘,看上去此次伦敦出差当真费了他不少心神。
谢予薇悄声走近茶几边放下包,回头,目光在男人的侧脸上短暂停下。
单论长相,言铮的确算是赏心悦目。
剑眉星目,面部线条流畅深刻,鼻梁高挺,黑色浴袍松松垂在身上,露出锁骨和胸口的一小片肤色,整个人浸没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幅巴洛克时期的油画,绮丽矜贵。
虽说绮丽这词用在男人身上不太恰当,但言铮这张脸,的确是生得甚为浓烈,饶是看不惯言铮,谢予薇不得不感慨,言铮这副皮囊的确不错,不然谢予薇也不会放下那么多年对言铮的芥蒂,努力说服自己和言铮步入婚姻。
这人不行,至少脸不会丑到自己。
茶几上的高脚杯里,还剩一点红酒,沙发上的男人平缓地呼吸着,睡姿和他平日的作风一样,保守又板正,指尖还夹着一份打印的财报,搁置在胸口。
谢予薇在心里犯嘀咕,这年头谁还看财报,一个平板就能解决的事,还配着红酒看财报,能看得懂吗?
还是说知道她回来,故意在这儿卖弄风情?
视线往上,停留在他露在浴袍外的裸露皮肤,谢予薇在心底轻叹了口气,这两日降温了,怎么穿得跟夏天似的,还睡得这么安稳,真的不冷吗?
纵然心里再抗拒,谢予薇还是秉承着不能视若无睹的目的,随手拿起边上的那条褐色羊绒毯要给他披上。
哪知就跟心灵感应似的,在毛毯盖落的那一瞬间,言铮缓慢地睁开了眼,长睫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见是她,清冽的脸上陡然漾开了温和笑意,“回来了?”
谢予薇很低地嗯了一声,心头一窒,恍惚间有种偷看被抓包的错觉,让急于去找些什么事情逃离现场。
室内开了加湿器,雾气袅袅,她还是喉咙有些干涩,遂放下手上的提包,转身去餐桌前倒水。
“老婆。”
伴随着皮质沙发摩挲的声音,言铮不知何时缓步绕至她的身后,双臂轻轻地箍住她的腰,语气亲昵得反常,“我出国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他身上带着清淡的木质气息,后调闻着像是香奈儿的蔚蓝沐浴露,是去年元旦,谢予薇为了表示自己作为妻子的祝福,随手拐到专柜买的。
谢予薇猜到这压根不是言铮喜欢的味道,也做好了言铮把它丢到垃圾桶里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言铮对这个味道毫无排斥,一用就是这么久。
“没有。”
谢予薇月初才将一部电影杀青,接着就赶着去录了档综艺,还真没能抽出空去想一想言铮,尽管言铮几乎每天都给她打电话表示丈夫对妻子的关怀,但很遗憾谢予薇接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怕错过了,也懒得回拨一个。
纵使接通了,也敷衍了事,说了不到五分钟就借口有事要挂电话。
“也是。”言铮的眉宇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低下头,将下巴搁浅在谢予薇的肩上,呢喃道:“听你经纪人说你上个月很忙。”
谢予薇在心里嗤笑,心道直到我忙,还每天坚持给自己打电话呐。
她搁下水杯,玻璃触碰大理石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客厅中回荡。
“是很忙。”谢予薇说:“不过之前定下的工作都结束了,我准备休息两天,也挑一下下一部戏。”
言铮还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问:“嗯,下一部戏准备选什么?”
他脸上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是真的在关心她。
谢予薇最讨厌他素日里这副模样,言铮坐惯了高高在上的位置,连看向她的角度都像是在俯视,然后再大发慈悲地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指点迷津。
“我下一部戏选什么,言总不是早就给我规划好了?”她眉宇攒动,话里的火药味有些冲。
“小薇。”言铮似乎一早就猜到她会来兴师问罪,轻轻地掰过她的肩,俯下身与她平视,深邃的五官不笑时稍显严肃,“你上一部戏受了伤。”
“所以呢?我就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股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积淤在胸口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谢予薇的声音淬了冷意,“言铮,结婚前你说好了,不干涉我的演艺事业。”
言铮张了张唇,他的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线,多的话绕至嘴边,都变成了一声叹息,“小薇,你伤还没好。”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
谢予薇转过身,散漫地倚在桌沿,后腰与桌沿触碰,隔着一片微薄的膏药。
养了一个月的腰,已经差不多好了,晚些自己沐浴时,就可以撕下这张膏药,明天也不必再贴了。
想到这儿,谢予薇底气十足地说:“已经好了。”
“还有,言铮。”漂亮的杏眸抬起,直视那双墨色的眼睛,“拍不拍戏,拍什么戏,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是依附在你家,去和圈子里阿姨婶婶社交的花瓶。”
“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任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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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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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前头有再多分歧,谢予薇今晚还是和言铮同床而眠。
主卧的灯已经调暗到昏黄,落地窗外京城的夜雨淅淅沥沥,湿漉漉的空气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被卧室玻璃阻隔在外。
谢予薇在房间里,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出来。
空气刘海半干不干地耷拉在额头,带着沐浴后的山茶香气,黑色真丝睡裙顺着身形滑落,腰线纤细,谢予薇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得极轻。
言铮靠在床头,眉眼在柔光下深邃得像墨色,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折射出一点光屑,他见到她来,动作利落地摘下眼镜,放在床头。
“小薇。”他拍了拍身侧的枕头,声音低哑温沉,“来睡觉。”
温和得仿若方才在餐桌边与自己争辩的人不是他。
谢予薇生硬地掀开床头的被子,侧身躺了进去。
结婚三年,他们都躺在一张床上干睡着。
谢予薇不想结婚了还别别扭扭地守着牌坊,婚前也提出过只要言铮有需要,自己可以去履行夫妻义务,只是言铮明确地表示过自己不喜欢勉强,结婚后他们的亲密举动,也只是婚礼上的亲吻与私下的几次拥抱。
再多的就是两人枕着各自的枕头,中间隔着条银河地各睡各的,好在床足够大,就是谢予薇睡相再差,也不至于滚到言铮怀里。
谢予薇心里还存着气,背对着言铮躺着,脑子不停地寻思着该什么时候给齐祺打通电话聊聊那部电影的事,就隐约听到身后的男人在低叹。
低沉的叹息落在寂静的卧室里,像被风压低的琴弦,看似平静,却始终带着细密的颤动。
谢予薇尚且来不及去品味言铮这声叹息的背后之意,就察觉到言铮长臂一伸,伴随着一阵衣料的摩挲,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你干什么!”
谢予薇警惕地转过身,美目瞪得浑圆,惊慌失措地要挣开他的怀抱,她沐浴后的小脸透着水润的光,她浑身紧绷着,“我今天不想——”
“你睡相不好,睡这么边缘。”言铮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连给出的理由都像是在为她考量,“半夜会摔下来。”
谢予薇固执地推开她,她身量匀称有力,力气向来不小,“我不会摔下来。”
卧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恒温系统时不时冒出的微弱风声,谢予薇强硬地挣开了男人的怀抱,警惕地往边上挪了挪。
她睡不着,卡在床沿躺了老半晌也毫无困意,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都要十二点了。
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谢予薇点开消息记录,发觉还真有人给她发消息。
是她的好友沈舒媛五分钟前发来的:【你睡了吗。】
-【我心里不痛快。】
心里不痛快,谢予薇顿时明了,能让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家小姐不痛快的,大概只有男人。
这是又失恋了?
沈舒媛问:【能不能出来陪我喝一杯。】
谢予薇回了个OK的表情,下一秒,沈舒媛就甩来了一个定位。
在后海的一家酒吧,她的好友闻毅半年前开的。
谢予薇没有同言铮汇报自己行程的习惯,出于职业原因,她不喜欢别人过多打探自己的行程,哪怕是自己的丈夫,只是拿着手机坐起来,“我出去一下。”
她知道言铮也没睡着。
言铮没想到她这么晚还要出去,但也没多问,拾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作势也要跟着起身,“很晚了,我送你去。”
窗外夜色沉沉,谢予薇自顾自地掀开被子,真丝睡裙滑落到脚踝,她披衣起身,腰肢纤细如柳,“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
手腕被男人牢牢地拽住,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谢予薇蹙着眉,不满地回头看他。
言铮坐在床边,身形修长,微敞的睡袍透出一方健康的肌肉,胸口的肌理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眉眼沉沉得仿佛要融入一片阴影里,“小薇,别闹脾气。”
他摆出一副耐心的神情,像是个长辈般提醒她,“这个点出去不安全,还是小心些,如果你非要一个人出去的话,我建议还是不要。”
谢予薇盯着他的手,那股从公司出来就堵在胸口的逆反劲儿终于上来了,要不是自己强忍着,她真想像小时候练跆拳道那样,一拳抡到言铮的脸上。
都把她整个人管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温柔体贴。
谢予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从小到大连她爸都没有这么管过她,怎么结了婚,言铮跟个保姆似的从事业到生活,将她干涉了个遍。
“言铮。”谢予薇愠恼道:“把你在集团里的掌控欲收一收行吗。”
这话谢予薇从前就想说了,本以为和言铮结婚还能和他做对各玩各的表面夫妻,哪知道自从结婚后,言铮对她生出那莫名其妙的管控,实在令人不适。
那么大一个集团还不够他管吗,非要腾出手一再管束自己的生活,就因为他们那一纸结婚证,言铮就理所应当地将自己标注为所有物?
所以在管理集团的同时,顺带修理自己这棵可以拿出去显摆的花草?
想到这儿,谢予薇的眉目霎时冷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像是沾了风雪般轻轻颤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和淬了冰似的发寒,“言铮,你不要忘记我们的赌约。”
他们之间的婚姻有界限的。
所以,言铮不要想着将她作为一株供人赏玩的花草,永久地藏在家里的温室里,只能依靠着他给予的阳光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