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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干预

作者:行云六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标准时后,李玉安抵达第七区传送枢纽。


    这里比第三传送厅更加繁忙,无数身着不同阶位制服的身影穿梭于大大小小的传送门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波动,那是频繁空间跳跃留下的余韵。


    “问心。”


    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青鸾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青蓝色长袍,银灰色的眼眸在枢纽流转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身后站着四名身着提领阶制服的疗养师,三男一女,都带着干练沉稳的气质。


    “青鸾前辈。”李玉安上前行礼。虽然同为导师,但青鸾是资深的若海阶,在实力和地位上都高于他。


    青鸾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的精神力波动......和上次见面时不同了。”


    李玉安心头微凛。若海阶的感知果然敏锐,竟能察觉到他“心镜”初凝后精神力的质变。他简单解释:“近期修炼有所突破。”


    “好事。”青鸾没有深究,侧身介绍身后的支援小组,“这是本次任务的提领阶小组——‘磐石’、‘织网’、‘明灯’、‘回声’。他们擅长现实稳定、信息搜集、能量疏导和残响分析。”


    四人依次向李玉安点头致意,动作简洁专业。


    “‘问心’导师,久仰。”代号“磐石”的壮硕男子声音低沉,“双胞胎任务简报我们研习过,您的手法很精彩。”


    “过奖,这次还请各位多指教。”李玉安回应得体的同时,也快速记下了四人的特质。管理局的团队代号往往直接反映其专长,这四人的组合显然是针对“现实扭曲”和“意识残响”类任务的标配。


    “时间紧迫,路上说。”青鸾率先走向一道已经启动的传送门,门框上流动着代表第七区和现实世界坐标的符文,“目标地点:惠县旧城,原第三精神疗养院遗址。三十年前废弃,十五年前部分拆除,但地脉记忆和大量未完全消散的患者意识残响形成共鸣,近期开始扭曲周边现实。”


    众人踏入传送门。


    短暂的失重感后,眼前景象骤变。


    他们出现在一片荒芜的野地边缘。时间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病态的铁锈红色。前方大约三百米处,是一片被半人高荒草和灌木丛包围的建筑废墟——几栋残破的水泥楼房骨架,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墙壁上爬满深色的苔藓和藤蔓。


    但异常之处肉眼可见。


    以疗养院遗址为中心,大约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内,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液化”感。景物在轻微晃动,如同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更远处的一些树木,树干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枝叶的生长方向违背了常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消毒水混合着霉变、草药,以及某种更深层的、类似陈旧悲伤的情绪实质化后的味道。


    “现实扭曲度已到临界阈值。”青鸾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轮银灰色的光晕,那是若海阶特有的“现实感知场”,“检测到至少十七个明显的意识残响源,彼此共鸣形成共振场。如果不进行锚定干预,扭曲范围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扩大三倍,可能引发区域性现实崩解。”


    明灯上前一步,她面容清秀,微微闭眼感应片刻:“能量流混乱,但存在规律性波动——像是......心跳。”


    回声紧接着补充:“残响中重复率最高的情绪片段:孤独、被遗忘、时间停滞感。还有......求救。”


    求救?


    李玉安凝神感知。晋升“心镜”境界后,他的“跨维度信息感知”能力有了质的飞跃。此刻,他不仅能“看到”那些扭曲的能量流,更能隐隐“听”到——从废墟深处传来的,无数细微的、重叠的呜咽和低语。


    那不是完整的意识,是意识消散后残留的“回声”,是三十年时光未能磨灭的痛苦印记。


    “开始吧。”青鸾下达指令,“‘磐石’、‘织网’,构筑外围稳定场,防止扭曲扩散。‘明灯’、‘回声’,建立内层疏导网络,准备引导残响能量。问心,你跟我进入核心区,我们需要找到并‘安抚’最强的几个共鸣源。”


    分工明确。四名提领阶成员立刻行动。“磐石”双手按地,土黄色的能量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在扭曲区域外围形成一圈稳定的屏障。“织网”则释放出无数细密的精神力丝线,开始编织疏导网络的结构。


    青鸾看向李玉安:“你的感知能力强,进入后负责定位核心共鸣点的精确位置。我会进行现实锚定——但需要你在关键时刻,用你的方式‘连接’那些残响,让它们接受锚定。”


    这不是常规的疗愈,更像是......超度。


    两人踏入扭曲区域。


    一步之差,天旋地转。


    外界的傍晚阳光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恒定的、昏黄的、仿佛永远停在下午四点半的光线。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走一步都感到阻力。废墟的景象也在变化——那些破损的墙壁时而变得完整,显露出斑驳的绿色墙漆;黑洞洞的窗户里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骤然浓烈,又突然散去。


    “这是地脉记忆和意识残响共同构建的‘叠加现实’。”青鸾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显得缥缈,“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是破碎的片段在循环重播。”


    李玉安点头,全力运转“心镜”。意识海中那轮虚影微微旋转,将感知到的混乱信息过滤、解析。在他的“视野”中,现实被剥离成多层:


    最表层是当前的物理废墟;


    第二层是地脉记忆中的建筑原貌;


    第三层是三十年间无数患者留下的情绪印记;


    最深处,是几个特别强烈、如同旋涡般的“核心残响”。


    “左前方,那栋三层楼房的二楼,第三个窗户。”李玉安指向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有一个强烈的‘被禁锢’印记。还有主楼的地下室入口处,是‘遗忘’和‘恐惧’的混合。以及......西北角的枯井,那里有最深的‘绝望’。”


    青鸾眼中银灰光芒流转:“三个主要共鸣源。先解决最近的。”


    他们走向那栋三层楼房。楼梯已经坍塌,但青鸾只是抬手虚按,扭曲的空间便暂时“凝固”出一段可通行的阶梯。若海阶对局部现实的影响力展露无遗。


    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门有的紧闭,有的虚掩。李玉安指的那扇门——203号房——紧闭着,但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微光,那是高度凝结的负面情绪具现。


    青鸾正要施术,异变突生。


    走廊两侧所有的门突然同时打开!每一扇门后都涌出浓稠的黑暗,黑暗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向两人!同时,整个走廊开始无限延伸,远处的出口迅速消失!


    “意识残响的集体防御机制。”青鸾冷静判断,周身月华清辉绽放,将靠近的苍白之手消融,“它们在抗拒被‘安抚’,因为这等于承认自己该‘消散’。”


    但清辉只能暂时阻挡,无法破除这个无限走廊的困局。那些手无穷无尽地涌来,走廊延伸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玉安知道,常规方法行不通了。这些不是完整的意识,没有逻辑可沟通,只有本能般的抗拒。


    他想起了青蝉的“镜”,墨羽的“剑”,赤霄的“火”。但面对这些破碎的、本能的残响,什么才有用?


    看见。


    一个词浮现在心头。


    这些残响最深的痛苦,不是禁锢本身,而是无人看见的禁锢。三十年来,它们在这里重复着痛苦,却连一个见证者都没有。


    李玉安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释放精神力去对抗或疏导,而是将“心镜”的感知力开放到最大——不是分析,不是干预,只是纯粹地、毫无保留地“看见”。


    他“看见”203房间里那个反复在窗边徘徊的身影,那是个年轻女子,不断重复着想要出去却被无形墙壁挡回的动作;


    他“看见”地下室入口处蜷缩的阴影,那是个老人,一遍遍念叨着家人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他“看见”枯井深处向上伸出的手,永远够不到井口的天空......


    他将这些“看见”,通过意识连接,反馈给整个残响场。


    不是语言,不是安慰,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见证。


    “我看见了。”他在意识中无声地说,“我看见了你的禁锢。我看见了你的恐惧。我看见了你的绝望。”


    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涌来的苍白之手,动作突然放缓。无限延伸的走廊,停止了扩张。从203门缝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波动、闪烁。


    它们在“被看见”的瞬间,获得了某种......存在确认。


    青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她双手结印,银灰光芒大盛,化作三道实质的“锚”——那是现实规则的具现化,分别射向李玉安指出的三个核心位置!


    “就是现在!连接它们,让它们接受现实锚的固定!”


    李玉安咬牙,将“心镜”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他不再仅仅是“看见”,而是试图与那些残响建立最基础的“共鸣”——让它们感受到,接受这个“锚”,不是消亡,而是从无尽重复的痛苦循环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203房的暗红光芒犹豫着,缠绕上了第一道锚;


    地下室的阴影缓缓融入第二道锚;


    枯井深处的手,最终松开了井壁,握住了第三道锚。


    三道现实锚光芒大盛,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的时空结构!


    外部,“磐石”等人感受到核心区的变化,立刻配合行动。疏导网络全功率运转,将因为核心共鸣源被锚定而开始紊乱的其他残响能量,有序地引导、分散、抚平。


    整个扭曲区域开始稳定下来。液化的空间恢复坚实,弯曲的树木慢慢挺直,那股混合的气味逐渐消散。


    夕阳重新正常地洒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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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废墟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非诡异。


    任务成功了。


    但李玉安的状态很糟。


    过度催发“心镜”进行深度感知和共鸣,让他的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当第三道锚稳固的瞬间,他感到意识海中那轮虚影剧烈晃动,几乎要破碎。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站立不稳。


    “问心!”青鸾扶住他,眉头微皱,“你透支得太严重了。”


    “没......事。”李玉安勉强吐出两个字,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向下滑。


    青鸾迅速检查他的状态,脸色凝重:“精神力枯竭,意识海有受损迹象。‘明灯’,准备紧急疏导!‘磐石’,联系管理局医疗部,我们需要最快速度的传送!”


    “收到!”


    “传送坐标已锁定!”


    李玉安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青鸾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以及远处废墟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昏迷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李玉安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纯粹的“无”。


    但渐渐地,远方出现了光。


    不是一点,是一片——璀璨的、旋转的、浩瀚的星河。那星河如此美丽,却又如此遥远,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然后,他看见了沈瑶。


    她就站在星河前方,背对着他,素白的长裙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她还是那样,平静,抽离,仿佛与这片星河是一体的。


    “你来了。”沈瑶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在虚空中响起。


    “这里是......?”李玉安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梦境中的身体。


    “你的意识深处,或者说,意识与某个更高维度的交界处。”沈瑶缓缓转过身,那双平静如古潭的眼睛看着他,“你透支得太狠,意识屏障出现了裂缝,所以‘掉’到了这里。”


    “那星河是什么?”


    沈瑶看向那片璀璨:“那是‘灵枢’系统的底层架构——当然,是你现在能理解层面的投影。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被系统记录、管理的意识坐标。每一道光流,都是信息与能量的通道。”


    李玉安震撼地看着。如果这是真的,那管理局的“灵枢”系统,其规模与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你让我看到这些......为什么?”


    沈瑶笑了,那笑容依旧苍白,却似乎多了点什么:“不是我让你看到,是你自己‘问心’问到了这里。你的‘心镜’很有意思——它不想只映照表层,它想映照一切,包括系统的本质。”


    她走近几步,星光在她眼中流转:“但你要小心,李玉安。镜子太清澈,会照出很多人不想看见的东西。系统不会喜欢一面总是照出它暗面的镜子。”


    “你在警告我?”


    “我在陈述事实。”沈瑶望向星河深处,“你看那些光流,它们很美,很有秩序,不是吗?但秩序的反面,是控制。美的背后,可能是无数像我一样,成为这秩序运转‘燃料’或‘零件’的存在。”


    她顿了顿:“你今天的任务,本质是什么?”


    “锚定意识残响,稳定现实。”


    “换个说法:将那些不符合‘现实稳定’这个系统标准的存在,要么‘安抚’(消散),要么‘固定’(无害化)。”沈瑶的语气依旧平淡,“这就是系统的逻辑:一切为了整体的‘稳定’与‘存续’。个体的痛苦、记忆、存在形式,如果不合标准,就要被处理。”


    李玉安沉默了。他无法反驳。


    “我不是说你在做错事。”沈瑶轻声说,“那些残响确实痛苦,你的‘看见’和‘安抚’,对它们而言是慈悲。但你要想清楚,当你用系统的标准去判断什么是‘该安抚的’,什么是‘该固定的’,你已经在接受系统的逻辑了。”


    “那我该怎么做?”


    “继续‘问心’。”沈瑶的身影开始变淡,星光透过她的身体,“问你自己:你认可的系统逻辑边界在哪里?你愿意为了‘稳定’,做到哪一步?当有一天,系统要求你‘安抚’或‘固定’的,是一个像陈皓那样活生生但‘不合标准’的人,你怎么选?”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你的‘心镜’已经凝聚,它能帮你看到真实。但看到之后,选择才是开始......”


    星河开始旋转、远去。


    沈瑶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星光中。


    最后留下的,只有她的一句话,回荡在意识虚空里:


    “记住,真正的‘问心’,问到最后,往往要问的是——你愿意为你的‘心’,付出怎样的代价?”


    黑暗重新涌来。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那是李玉安意识深处,那轮“心镜”虚影,在缓慢地、顽强地自我修复,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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