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学过乐器。”
声音低低细细的，好可怜，但周恋并不心疼。
她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
内心一片冰冷，莫不奇妙地，她生气了。
她向来最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是气到极点，也只会冰冷地坐下来，用剪刀抽剪着花条。
但眼下，她没必要因为这个，废物女儿控制情绪。
“是吗？那活得可真可怜啊！”
语气很是悲悯，但模样全然不是。
“好了，不是准备吃饭吗？还说些事情干什么。”
陈柏宇出声，打断这场尴尬。
“言言年纪不大，现在学习也是可以的，明天陈管家就会安排下去。好了，都坐着吃饭吧！”
这饭谁还能吃得下去，陈言已经难受得想吐了。
但她不敢表露出来，真怂啊！都这样了，还担心自己生气会让人暴怒。
陈言这可怜的一生。
饭桌上，陈言只顾埋头吃饭，现在的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偏偏，人并不想放过她。
“不许发出声音。”
是周恋的声音，冷静，没有任何感情的。
好像不止对陈言，对所有人她都是这般。只是看向陈乐和哥哥时，会温柔一些，但还是高冷得很，跟所有人都隔一层距离。
“不好意思，我小声点。”
陈言真的要哭了，声腔细细的，吐出的声音了近于无。
但她害怕哭了会引发更多的难堪，只好忍着，很艰难地忍着。
忍到进了房间，才松了口气。
陈言将头埋在暖暖的被套里。
很舒服，很柔软，但很可惜，不属于她。
周恋这个，不配当妈的东西。
她不配！一点都不配！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结婚生子，这个疯子，这个贱人。
贱人这词一出来，陈言又很快愣住了。
莫名其妙，她扇了自己一耳光。
重重的，此刻，陈言的自厌情绪达到顶峰。
她真的好想死啊！
她怎么能去骂，给了自己生命的妈妈呢！
还用的贱人一词。
所以真正的贱人、恶心玩意是自己吧！
好想死啊！真的好想死，没有人会喜欢她，她没有一点值得人爱，所以人都喜欢假千金，可这能怪假千金吗？
不能！是她逼着自己的父母哥哥喜欢她的吗？
不是。
他们是自愿的。
所以，自己骂骂他们贱人怎么了？
很神奇地，思路又拐到了这里。陈言有些疯癫，她觉得他们不配当父母，哥哥，但她也不配出生。
骂父母贱人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陈言懵懂想着，她得不到答案，像死尸一样瘫在床上，过了好久，直到耳朵处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才没有任何情绪地下楼，去冰箱里拿冰块。
黑夜静静地，陈言隐在朦胧的月色里，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好安静。
她打开冰箱，拿出冰块，然后，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心一颤，一股惧怕袭来。
陈言有些抖搡地转身，然后看到了……隐在黑暗中的哥哥。
陈言当然只敢在心里叫他哥哥，真要叫出声，她觉得自己不配。
此刻，她的哥哥……正沉沉地盯着她。
眉眼说不出的漂亮，但在黑暗下，有些像阴湿的男鬼。
男生很漂亮，是真的漂亮，模样像极了周恋，凌厉漂亮，至于性格，陈言不清楚。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和她的哥哥对视。
她的亲身哥哥。
男生女相、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哥哥，很多女生会暗戳戳意淫的哥哥。
陈言垂下了头，又突兀地抬了起来。
“我来拿一些冰块。”
她在解释。
陈疏朗静静看着，然后点了点头、将目光从这个妹妹身上移开。但他没有离开，相反，他走近了。
直到看似清瘦的身影袭来，陈言才意识到。
原来，男生就是男生，看起来再如何漂亮，再如何男生女相，也有如翠竹青挺般的一面。
有压迫感。
压迫得陈言动不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这个哥哥会走过来，明明所有人看到她都会像看到垃圾一般闪避开来。
但她的哥哥，走近了。
男生很高，完全将个子只有1米5的陈言掩下，看似纤瘦的身姿也能完全将柔弱的陈言覆下。
他伸过来一只手，下意识地，陈言闭上了目光。
她心跳得很快，刚刚才升起的难过，现下，已完全褪去，整颗心都是晃荡着的紧张。
陈言觉得眼下的氛围有些怪。
她的哥哥、漂亮的亲身哥哥站在她的身前，抵住了她。她身后是冰箱，她被一阵荷尔蒙气息完全覆盖住。
并不丑恶，相反，非常干净、非常清疏。
陈疏朗拿出冰箱的饮料，然后，看都没看陈言一样，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周恋那么可耻。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脸上没有嫌恶的神情。
他不抗拒陈言的加入，只是，也不欢迎罢了。
他还是喜欢陈乐，喜欢这个做了十几年妹妹的女生。至于她，完全当作陌生人看来。
这群，恶心的人。
陈言有些崩溃了。
她难以接受，她那漂亮的哥哥，竟当真一点都不关注她。
如果丑一点，穷一点，她半点不会在意这个家。
难不成，他们以为她也渴望亲情吗？
她才不渴望。
如果他们出现在她面前时是一副穷酸、丑恶的模样，她才不会跟他们回来，这群配不上她的狗东西。
她只会对养父母有感情。
亲父母？
对她来说算什么东西呢！
但是他们有钱啊！他们容色出众！他们是上层阶级！
刚刚的紧张褪去，没消逝干净的难堪又袭了上来。
她讨厌这群人。
他们为什么有钱，为什么是上层阶级，他为什么幸福，他们找回了她，但是，却继续忽略她。
这群死人！
贱人！
她会让他们后悔的。
陈疏朗坐在书桌处，看似在浏览书中页码，实则，思绪纷飞中。
身后传来推门声，轻轻地、像小猫咪般的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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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疏朗没动，声音却已经荡了出去。
“乐乐？”
“哥。”
陈乐穿着白裙，委屈得很。
她刚刚在楼上看到了，哥哥在和……和那个女生相处。
少女委屈极了，像被抢走洋娃娃般，皱起眉梢。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陈疏朗移开书页，他像来是个宠妹妹的好哥哥，此刻也不例外。
“哥哥。”
陈乐偷瞥了男生一眼，好可怜。
“你会抛弃我吗？”
陈疏朗微挑眉梢，他懂了。男生靠近自己的妹妹，窗口，出现了两张同样漂亮的脸蛋。
“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
“也一直都是爸妈的女儿。”
“可是。”
陈乐像是很慌张。
“我不是亲生的，我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哥哥，我好难受，我好痛苦，我好对不起那个女生。”
“其实，我。。。”
陈乐难受得有些说不出话。
“我不喜欢她，但她真的很可怜，我抢走了她的人生，但并不想还给她，我对不起她，可是，我真的不想和你们分开。”
女生情绪激动起来，差点就控制不住地扬高声音，直到哥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冷静下来。
“你放心。”
“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陈疏朗是个好哥哥，他有教养，有温柔，只可惜，这些半点没给到陈言，全部给到了另一个女生。
他怎么这样呢！
怎么这么能像母亲？
陈疏朗闭眼躺在床上，脑海全是……楼下的那个女生。
瘦瘦小小的，养在别人家，没吃好吗？
陈乐都有1米68，她怎么这么矮？
爸妈都是高个子，她怎么才1米5？
好小，好小，在楼上，他看到她了。
小小的一只，暴露在睡衣下的是惨白的皮肤，人能有这么白？
轻轻一碰，就红了，好柔弱，可以随便欺负她。
像是小猫咪，只要掣肘住她的腿，就半点都动弹不得了。胆子也小，明明在家里，头也不敢抬。
真的小小一只。
但竟然跟自己流着同样的血，她和自己一样，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
好……好……
好什么！
陈疏朗努力想着，疯狂想着，然后，直到一个词蹦出，他顿住了。
好乖。
想欺负。
骨头上的皮肉被死死捏住，黑夜中，男生到底没忍住那抹疯狂地想法。
“真是……疯了。”
陈疏朗自虐般闭上眼，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注意力完全移不开，一直黏在他的……妹妹身上。
这竟然是他的妹妹。
这种小小的，不完美的生物和他流着同样的血。
这样的妹妹，晚上会是怎样的一个模样？
陈疏朗闭紧了眼。
会很乖吗？
她好瘦小，晚上，会蜷缩成一团吗？
好可怜的一只流浪猫。
怎么能是自己的妹妹呢！她就不应该……是自己的妹妹。
他并不欢迎，他不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