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聊了几句，李冬莲大致推测出他们似乎也要遵循荒渊的规则行事。她没有一次性试探太多，毕竟这段同行还没那么快结束。
小狼崽吃饱后，自顾自在一边玩雪，跑出一段距离，但始终保持在李冬莲能望见的地方。
见它要跑得更远，李冬莲扬声道：“温——”
“以臣”二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来是觉得林子然和徐豹豹或许听过这名字。
二来，一只小狼叫“温以臣”，实在不太像宠物的名字。
于是她改口喊道：“温温！”
叠字才显得可爱些嘛。
小狼崽正刨着雪，耳朵动了动，听见声音扭头看她一眼，确认是在叫自己之后，又欢快地跑了回来。
李冬莲觉得，除了那双灰瞳，从小狼崽身上几乎看不出半点温以臣的影子。
她等它跑近，摸了摸它的脑袋：“别跑太远，伤还没好，要好好休息。”
小狼崽凑到她脚边，也不知听没听懂，乖乖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圈成一团，趴下了。
后半夜，林子然和徐豹豹扎营休息。李冬莲提出要继续修炼，徐豹豹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又是一夜未眠。
李冬莲蓄能只到1.08，不仅没增加，反倒损耗不少，想来是野外消耗太大。
小狼崽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盘起的腿上，睡得正沉。
天微亮时，李冬莲醒了。此时寒意仍重，天空是纯净的深蓝，雪山、湖泊沉浸在一片蓝调之中。只有风还在吹拂，举目望去，唯有雪的白、岩的灰、天的蓝，寻不到第四种颜色。直到第一缕阳光浮现，风拂过群山，金光倾泻而下，阴影被驱赶、切割，退入深谷，冷硬而又神圣。
寒气吸入肺中，凉意清晰。凝望着眼前浩大而沉默的一切，在一呼一吸之间，李冬莲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而古老的呼唤——那是来自群山的、低沉的呢喃。
冰川苍狼不愧是冰雪的宠儿，对此严寒浑然不惧，甚至在寒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自在。
荒渊对她，似乎也算得上仁慈了。
李冬莲想着，虽然大半该归功于“长明篝火”的保护，才让她不致失温冻死。但此刻，直面这原始而伟大的自然，她心中仍由衷升起敬畏，对荒渊，对眼前这亘古天地的敬畏。
待李冬莲指路，三人小心穿过碎石滩，抵达群山脚下时，一眼便看见了嵌在山壁上的石堡。按照昭昭共享的记忆，婆婆的“小屋”就是这里了。
徐豹豹仰头望着近乎垂直的山壁：“子然兄，能飞上去吗？”
林子然目测了一下高度：“应该可以。”
两人一齐看向李冬莲，等她发话。
李冬莲依循记忆，找到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整体像朵蘑菇，她站在它面前，还不及菇柱高。但菇伞面上嵌着各式各样的石块，形状各异，像是看中什么就随手插上去似的。
“啊，眼光独到、品味超凡的鉴赏家，而非沉默冰冷的巨像，您的收藏如此与众不同、璀璨夺目。顺道一问，能带我们上去见婆婆吗？”
话音刚落，脚下猛然震动。
“轰隆隆——”
李冬莲三人所站的地面开始上升，一时间都没站稳，晃了几晃。林子然和徐豹豹同时戒备起来。
李冬莲出声安抚：“别慌，等会儿见到人，记得尽量多夸，夸上天都行。”
两人虽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应下：“好。”
随着高度上升，林子然和徐豹豹渐渐看清了李冬莲所说的“人”，一个由石头组成的巨人。
深色花岗岩构成主体，表面银色的矿物条纹在光下闪闪发亮。它体型魁梧，线条粗犷，每动一下都发出滚石般的隆隆声，震得地面发颤。
巨人转过头来，眼睛是突出的黄铜矿石，胸膛与后背插满了各色矿石与宝石，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像件绚烂夺目的彩虹背心。与魁伟身躯不甚相称的，是它头顶左上方，竟顶着一只小蘑菇。
李冬莲脑海中响起它曾经低沉的嘀咕：“哎，在地底下待太久，都长蘑菇哩。”
虽然事实上，那是它自己插上去的。
石巨人发出的声音洪亮、低沉而久远，仿佛从远古的地脉深处传来，带着大地的共鸣，每个字吐出都让站在它掌心的李冬莲一行人身躯跟着微微共振：“天呐！瞧瞧！是三个有趣的小豆子！”
林子然和徐豹豹这才完全确认，他们三人此刻正稳稳站在这庞然巨物摊开的岩石掌心之中，一时间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心底忍不住阵阵发怵。
林子然倒是没忘记刚刚李冬莲的叮嘱，稳住心神，对着石巨人那凑近的、由黄铜矿石构成的“眼睛”方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夸奖道：“您的……造型，非常漂亮，独一无二。”
石巨人巨大的头颅似乎歪了歪，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下头，将那颗插着小蘑菇的脑袋凑近林子然，黄铜“眼睛”几乎要碰到他，隆隆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不满：“造型？你竟然说我这只是造型？那你可太没有眼力见了，一看你就没有接受过真正艺术的熏陶！这是我的珍藏！我的藏品！每一块石头都有它的来历和故事！”
林子然被它突然靠近逼退一步，一时接不上话。
倒是徐豹豹还能咧着嘴笑，叉腰对石巨人道：“他不懂！石头哥，瞅您这一身石头，我才知道我过去二十年见的都是破烂。您这些才是天工造化，是真正的艺术！这弧度，这光泽，看上一眼就叫人想磕头！”
石巨人像是仔细品了品徐豹豹的话，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但似乎挺中听。
李冬莲趁这空隙打断，免得话题没完没了：“亲爱的墩墩，我们还得去找婆婆。下次给你带更好看的石头，好吗？”
“太好啦，我信你的眼光。不过今天仙子心情似乎不大妙，你们可得当心些。”石巨人隆隆地说着，转动臂膀，将三人送上山壁唯一的平台。
随即，它又与山壁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林子然对李冬莲的敬意又添几分。没想到她连这等境界的山灵都相识，而如此强大的山灵，竟只是这石堡主人的守门人。所幸经过系统的验证，他们的任务目的地与李冬莲一致，否则若贸然上来，怕是要被山灵当做敌人攻击。
李冬莲见顺利上来，也暗自松了口气。
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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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前，林子然问她：“前辈，见到仙子后，可有什么需注意的？或者她有什么喜好？”
李冬莲边顺小狼崽的毛边回想。要注意的实在太多，一时也说不完，只总结道：“什么都别碰。婆婆说什么，便做什么。”
徐豹豹追问：“要夸吗？”
李冬莲摇头：“总之，婆婆说什么，就做什么。”
走到石堡门前，石门自动开启。一进大厅，仿佛换了季节，与外界的冷意萧瑟不同，这里满室春意，奇花异草遍布，藤蔓攀满冷硬的石壁，各色只在传说中听闻的灵植生机勃勃。
有些枝头甚至挂着灵气氤氲的奇异果实。色彩斑斓的蝶与蜂在花叶间翩跹，羽毛艳丽的小鸟在低垂的枝头跳跃，鸣声清脆。每一片叶、每一瓣花都自然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光是呼吸几口，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纯净灵气便涌入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畅。
李冬莲在踏入门内的瞬间看了眼地面：“当心，别踩到草。”
徐豹豹整个人都呆住了：“这、这是草？灵霄草在拍卖会上一株就要十几万灵石！”
“还有还魂藤，竟然爬满整面墙！我当初在断龙崖上差点摔死，才割了不到一斤！”
“璇玑花在秘境里抢得头破血流，这儿一开一大片？还有天理吗？”
“这儿的灵气浓度也太离谱了，何方神圣能供得起这么多灵花灵草？”
徐豹豹还要说，被林子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小声点。”
徐豹豹音量骤降：“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嘛……”说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也不敢动什么歪念头，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李冬莲按照记忆引两人沿步道前行。内部空间显然运用了高深的空间阵法，比外观所见辽阔太多，移步换景，别有洞天。
穿过一处氤氲着灵雾的温泉，又从一片嶙峋石林间转出，眼前竟出现一片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灵蔬园圃。这一路，徐豹豹的眼睛几乎不够用，林子然也深受震撼，这里完全是座颠覆认知的天材地宝库。
一只鹦鹉从他们面前飞过，嘴里不停嚷着：
“小李来啦——呱——小李来辣——呱！”
林子然瞥了眼李冬莲，原来前辈姓李。
“女人！听见没？小李来啦！”鹦鹉飞过去又折回，是只头戴石子小皇冠的灰鹦鹉，羽毛梳理得整整齐齐，唯独颈上一圈羽毛稀疏，瞧着有些怪异。
灰鹦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冬莲肩头，让她脚步一顿。接着，它便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小狼崽。
然后，一动不动歪了歪头，冒出一句灵魂发问：
“女人，你不爱我了？”
“女人，你有新欢了？”
在林子然与徐豹豹的注视下，李冬莲尚未想好如何回应，怀里的小狼崽已一跃而起，一口叼住了灰鹦鹉。
即便被咬住，灰鹦鹉也一点都不害怕，一只翅膀仍在扑腾，还不忘继续：
“啊，小李，你这是要我死了吗？”
“李要我死，鹉不得不死——”
“哀家长头发啦，实在是太伤心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