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总是要死的。
眼前的人也不例外。
他曾经看到过很多人的死状，看着他们一个个生命流逝，变得惶恐变得疯狂。
生前无论是多么雍容华贵的人都死的一样丑陋不堪，人以道义训诫自身，不过是披着面皮的鬼。
温以臣静坐在一处调节气息，不再理会李冬莲。
因为不一会，她就将七窍流血，异化而亡。
不到两分钟，李冬莲就将烤串吃到只剩下最后一串，刚举起来到嘴边，她又看了一眼温以臣，往前递了递，“这串是给你留的。”
说完，就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嘴里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是……真的好香啊……”
温以臣闭着的眼睛睁开，一双灰眸没有情感。
李冬莲此刻的脸发红的不正常，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嘟囔着“怎么好像长毛了？”
热，好热……
李冬莲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觉得看东西似乎有了重影不真切，她看见自己的手指甲变长变粗，棕色的毛发从毛囊中争先恐后的涌出，窗外的风声变成某种隐秘而诱惑的低语。
李冬莲摇了摇脑袋，有些发愣。
温以臣瞥了一眼李冬莲吃剩下的满地树枝，以及嘴角没有擦干净的油，预想的画面还没有发生。
对于普通凡人而言，妖肉里面含有充沛的灵力，不是肉体凡胎所能够承受的，吃了大多数时候只有一种后果，那就是血肉经脉被无法承受的灵力冲破，爆体而亡。
很少数的时候，能够承受住灵力的冲击，但也因此会被异化，妖肉里的灵力并不纯粹，蕴含着妖体本身的血脉和能量，很大可能，会将人异化成不人不妖的东西。
不得不说，她运气不错。
李冬莲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东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小木屋颠倒旋转，温以臣也难以辨认，变成了一个点，一切都被压缩和扭曲，她一边觉得饿，一边又感到自己很兴奋，想要大喊或者怒吼一声。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要……长出来了……
李冬莲眨了眨眼，发现此刻的呼吸愈发困难了，视觉开始失真，她难受的有些想吐，开始后悔吃太多烤肉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不然为什么眼前会出现马赛克？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像是一副像素画，眼花缭乱的闪烁着，耳边的风声从低语变成尖锐的爆鸣，像极了上学时麦克风发出的可怖噪音。
突然之间世界寂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李冬莲视野骤然改变。
刺目的红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乱码，视野的边缘弹出半透明的错误提示框：
【身份认证……错误】
【感官过滤器运行中^6……】
【警告：核心数据链路中断，权限受限，以降级模式运行……】
【错误：无法识别能量格式4￥^…#*&】
【#￥*&……#￥%……87】
【…^认知防火墙重启中……】
等到李冬莲的感知重新恢复，眼前是熟悉的木屋，炉火在一旁静静燃烧，风声依旧呼啸，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眼睛和耳道里流出来，带着刺痛。
李冬莲手一抹，不意外是红色的血液。
意外的是，温以臣蹲在她的面前，以极其靠近的距离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迷茫的眼神毫无防备的撞进那深沉的灰雾之中。
李冬莲有点愣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刚刚的她的异样肯定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肉串！好大的烤肉串！”
李冬莲看着温以臣，似乎还是迷离的样子，依旧在刚刚到幻觉之中。
“香喷喷的烤肉串我来了，嗷呜——”
李冬莲决心要演技到位，张大口就往温以臣身上倒，仿佛他真的是一根人形肉串，要大咬一口，温以臣见状微微皱眉，有些嫌弃似的，往后闪开。
女鬼扑食失败，李冬莲直接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的接吻。
“呜~这肉怎么这么硬，咬不动。”
温以臣看着眼前身形一个大字，啃地板的女人，听着她嘟囔的声音，嘴角微微一抽。
真是傻了。
但见李冬莲既没有死，又没有被异化，温以臣心里还是有几分触动。
修行之人，按行至深远，划分为九个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凡身境、灵心境、真罡境、玄意境、神通境、法相境、领域境、圣墟境、无极境。
天下恐怕难以有第二个人像李冬莲一样，吃了棕熊妖这种低劣妖种的妖肉，吸纳了如此不纯粹的灵力，死局却成机缘，淬炼了肉身，褪去凡胎，初纳灵气，一步踏入凡身境。
李冬莲还未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在地上不忘表演，时不时的梦两句，她不知道自己是血糖上来了，还是自己真的太累了，感觉现在的状态比自己刚重生接管身体时还累，是一种彻底的精神疲惫，李冬莲趴着睡了过去。
这次她是真做梦了。
梦见了她回到了自己的温馨小家，妈妈还给她买了最爱吃的绿豆冰糕，只是她妈妈买的绿豆冰糕好像有点奇怪，很大很大一块。
比她都大呢。
温以臣见李冬莲没一会竟然趴在地上睡着了，心中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没过多久却又见李冬莲站了起来，直直的向他走来，步伐鬼魅，眼神呆滞，和清醒的时候很不相同，处处透出一种怪异感，一下子就引起了温以臣的防备。
李冬莲在梦里只想着怎么吃她的绿豆大冰糕。
该从哪里开始呢？
李冬莲从侧面伸出手，想从一边掰点下来尝尝。
温以臣坐着，李冬莲站着，一伸手就要触碰到温以臣的脸颊，被温以臣扼住手腕，冷声道：“李姑娘。”
李冬莲没有反应，眼神没有聚焦，像是机械一般执行，用上了另一只手伸向温以臣。
温以臣蹙起眉头，与李冬莲呆滞双眸对视的眼睛毫不掩饰的释放出了冷意，周身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分，但是眼前人毫无所觉。
水汽凝结成冰刺，抵在李冬莲的眉心，李冬莲视若无睹。
温以臣轻笑了声，修长有力的手掐住了眼前少女纤细的脖子，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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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莲不能再向前分毫。
少女的脖子是温暖的，而他的手是冰凉的。
这会，李冬莲脸上才有了一点反应，多了点不耐烦，直愣愣的看着温以臣，一字一句道：“放开。”
温以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松了开来，原本一直平静的灰眸布满了震惊，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李冬莲歪了歪脑袋，把手伸进温以臣的胸膛上下抚摸。
少女的手温软，细腻，却带着不可拒绝的意味，与他的肌肤毫无阻隔的接触着。
轰——
如同惊雷在温以臣的脑海里乍响，他的思维停滞一瞬，脑海里一片空白。
“李冬莲！”温以臣试图阻止，嗓音却低哑干涩。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却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着他的心脏，有力而又急促的跳动着。
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即使已经调动了全身的灵力，在李冬莲面前依旧无法反抗。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仿佛都被强行汇聚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温以臣抿紧了嘴，努力忽略李冬莲的触摸带来的阵阵惊颤。
怎么会……
她怎么敢？
她又怎么会……
她想杀了他？还是一种玩弄和挑衅？温以臣一时间不能明白此刻李冬莲所做为何。
更让温以臣难以抑制的是身体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如同电流般的颤栗，从胸腹涌荡全身，所过之处一片兵荒马乱的燥热，隐秘的兴奋像是藤蔓一般悄然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股近乎于窒息的快感。
“唰——”
一根巨大的尾巴在温以臣身后现形，白色的毛发根根直立，惊炸开来，与温以臣努力维持着清冷的假象不同，巨大的尾巴傻傻的竖立在身后，将他的慌乱，震惊，以及那无法言说了隐秘悸动，全都暴露无疑。
温以臣闭上了眼，一边面不改色的默念着清心诀，一边思考着如何破解眼前的场面，却怎么也收不回去自己的尾巴。
李冬莲在梦里面如愿以偿的吃上了自己爱的绿豆冰糕，就是不知为什么感觉这冰糕有点冻牙，还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吃。
还是去找点别的吃吧。
很快，李冬莲收回了手，温以臣发觉身上的那股禁锢感骤然消失，睁开双眸，只见李冬莲面向着他后退了几步，回到一开始倒下的地方，身体前倾似乎又要直直的往前倒去。
身体的反应快于意识，温以臣身后的巨大尾巴像是一张毛茸茸地毯垫在了李冬莲面前，李冬莲被柔软的力量给接住，轻轻倒在了地上。
温以臣揉了揉眉心，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尾巴的所作所为。
同时，温以臣手中多出一把冰剑，与之前李冬莲看见的纯粹由灵力操控冰霜凝结而成的冰剑的不同，这把是由亘古不化的极寒之冰打造而成，一剑落，冰川现。
极寒剑温以臣在神通境初期才堪堪掌握，受伤之后实力大降，极寒剑便不愿受他驱使，如今他又可以重新召唤。
温以臣将剑指向李冬莲，冰冷的剑气让李冬莲瑟缩了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