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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不闲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青夏日的天气,阴晴不定。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可临近黄昏时分,天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不一会,下起了瓢泼大雨,疾风骤雨吹得路人伞都打不住。


    见天气恶劣,典当行老板杨惠通心里盘算着索性早点关门歇业,正准备过去拉卷帘门,一个人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老板,请等一等!”


    来人浑身上下全是水,如瀑的头发和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在这恶劣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可怜。


    杨惠通努力辨认,才认出门口的人是来典当过几次东西的小姑娘。


    看着她湿成落汤鸡的样子,他忍不住皱眉:“小姑娘,怎么这个时间来?这么大雨,也不记得带个伞?”


    因为外婆的事,周稚鱼心急如焚。


    出门时根本没留意天气,没想到会遇上今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眼下这种情况,她又舍不得多花那几十块钱买伞,只好从公交车站一路跑过来。


    她全身湿透,怕弄脏店里的地板,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进门,神情却是万分焦急:“老板,您这边收不收红宝石和澳白啊?”


    杨惠通也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随口问道:“珠钗?还是散的?”


    他还记得小姑娘前几次拿来的,都是手工匠人制作的凤冠、钗环。


    “散的。”说话间,周稚鱼从紧抱在怀中的包里拿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递到杨惠通面前,“您先看看?”


    锦盒被她护得很好,一路过来竟没沾上水。


    杨惠通打开,里面是五颗蛋面红宝石和十几颗澳白。


    他侧身仔细在光下看过,颗颗品相都很不错。


    不过他轻车熟路地故作为难:“你这个品相只能说还可以,收是可以收,但价格不会很高。”


    “这些加起来,大概两万的样子吧。”


    周稚鱼眼眶红肿,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一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两万,对于二十万手术费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根据之前典当的经历,她知道这是南青典当行里给价最高的一家。


    她表情怆然,声音带着哭腔:“老板,能不能多给一点?我真的很需要钱,我外婆病了,我需要钱去救命!”


    可着急来这里的,某个不是急需用钱的?


    对于她的哀求,杨惠通丝毫不为所动,说的仍是那些套话:“小姑娘,我给的价钱已经很高了,没办法再多给了。毕竟你这是散珠,我想卖出去还要送去加工,这也需要额外的成本。”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一单有多少盈利的空间。


    可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亮,不可置信地再次观察了一遍周稚鱼,态度突然殷勤起来,侧身让开道,“小姑娘,外面下着雨,你还是先进来,我们慢慢说。”


    “不了,我身上太湿了,会把你这里弄脏。”周稚鱼不明白他的态度转变,急忙推卸道。


    “不碍事,你这个样子会着凉的,你先坐会,我给你去拿块干毛巾。”说着,杨惠通拿着锦盒率先往里走,“正好,待会我再给你仔细看看。”


    周稚鱼只能跟了进去,却不敢真的在那精致的红木椅上入座,狼狈地站在椅子边。


    身体打着寒战,垂眸看着身上的水,慢慢淌到地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很快,杨惠通出来,手里不仅拿了条干毛巾,还端了杯热茶,热情地招呼她:“小姑娘,快用毛巾擦擦,再趁热把这杯姜茶喝了,驱驱寒气。”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周稚鱼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总觉得很莫名。


    杨惠通递过来的干毛巾,她拿在手上没有擦,语气带着商量的小心翼翼。


    “老板,我没事,要不您再看看东西吧?”


    “这个不着急。”杨惠通把锦盒放在桌上,指了指周稚鱼的胸口,“姑娘,你要不把这个也一起出给我,我可以给个高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周稚鱼低头。


    这时才发现,脖子上带着的玉佩在方才跑动时,到了衣服外面,正明晃晃地垂在胸前。


    那是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雕刻着锦鲤在莲叶间嬉戏的图案。


    沾上水后,玉体变得更为透亮,如深潭照进了阳光,漾开一痕清透的湖光,连着锦鲤都生动了起来。


    周稚鱼立刻伸手握住那枚玉佩,连连摇头:“这个我不卖!”


    杨惠通面露惋惜:“小姑娘,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这个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周稚鱼再次摇头,语气坚定地打断他的话:“这个我真的不卖!老板,你还是看看我拿来的宝石吧。”


    她将玉佩塞回衣服里,宝贝地捂住。


    “那好吧。”见她态度决绝,杨惠通不再勉强,拿起锦盒再次瞧了瞧里面的东西,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半晌,他放下锦盒,“这样吧,这些我给你两万二,这个价真的不能再多了。”


    周稚鱼咬着下唇,看着锦盒,眼神中透着不舍和心疼。


    这是外公周文良留下仅剩的一点东西,其他的,早就变卖了。


    毕竟什么物件,都没有人命重要!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咬着牙点头同意:“好,那就两万二。”


    话是这么说。


    可真看着杨惠通把它们收进柜台,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


    这一刻,她特别恨自己的无能,竟然连外公最后的念想都没守住。


    等外婆醒来知道这事,得有多难过啊!


    杨惠通将她的难过看得真切,虚情假意地劝解道:“小姑娘,我记得你说过,你拿来的东西都是你外公的遗物吧?你肯定舍不得,说句真心话,你出这些都不如把那玉佩出给我。”


    见周稚鱼又要开口拒绝,他抬手止住她,“你先听我说完,看你这样应该不知道那枚玉佩的价值。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所有出给我的东西加起来,都没它值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它至少值一百万,要是遇上好的买家,价格能更高些。你不是说你需要钱救你外婆的命吗?出了它,你眼前的困境也就能解决了吗?就用得着这么愁了。”


    面前的小姑娘拿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便宜,这次只能出散珠,显然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杨惠通很有信心自己的话,能动摇她的决心。


    果然。


    周稚鱼捂着玉佩的手紧了紧,面色几番变化,屡次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杨惠通见状,晃了晃锦盒,里面的珠宝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你可以回去仔细想一想,这些我先给你留着,如果你愿意出那玉佩,就回来找我,我再把这些还给你。”


    周稚鱼没有应声,沉默地接过钱,神情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


    临走前,杨惠通递给她一把伞:“姑娘,外面雨大,拿把伞走吧。”


    周稚鱼心里明白他对自己的热情是为了那枚玉佩,下意识拒绝,不想欠这个人情:“不麻烦您,我最近不一定有空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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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惠通将伞硬塞到她手里,语气笃定得让人烦躁:“不麻烦,你可以明天过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


    “明天”被他咬得极重!


    -


    北城的初雪天,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很快将景致染成白色。


    周稚鱼难得没有感到寒意。


    自称外公外婆的老人给她买了新衣服,粉色的羽绒服,帽子上带着长长的兔耳朵,很是可爱,穿上后特别暖和。


    他们是来带她回家的,回自己真正的家。


    她心里很开心自己终于拥有了家人,可以离开这个只有保姆陪着她的别院。


    可是,她又很不开心。


    从知道自己要走那刻开始,隔壁的小哥哥就不见了人影。


    她快走了,却还没和他说再见。


    她频频朝后院张望,这时周学海进来通知他们:“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们一路顺风,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去机场了。”


    他对着周文良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没再看她一眼。


    周文良拎起那只装着她衣物的小行李箱,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稚鱼,我们回家。”


    石慧芳轻柔地牵起她的小手,往外走。


    一出门,她急切地望向隔壁的院子,依然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再遇不上,她就没办法告诉小哥哥,自己要走了!


    她耷拉下小脑袋,一脸失望。


    这时,耳熟的清越声音从前方传来:“小鱼儿。”


    她惊喜地抬头,看到颀长俊朗的少年一身风雪,站在车旁对着她招手。


    立时,她挣开石慧芳的手,小跑过去,扑进少年怀里。


    少年提前敞开手,接住她小小的身子。


    “小哥哥,我……我要走了。”


    她胡乱地解释着,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全揩在少年黑色的大衣上,“我亲外公外婆来找我了,我要跟他们回南青,跟他们回家,以后我不能住在这里了,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少年蹲下身,与她的视线齐平。


    唇角的笑容是难得的温柔,如冬日的暖阳让人舒适:“恭喜小鱼儿找到家人,以后在他们身边要好好生活,不要总是哭。”


    突然,周稚鱼手心一热。


    她诧异地低下头,看着少年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心里。


    少年眉尾上挑,目光灼灼如温暖的火焰,嗓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小哥哥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了,就让它替我守着你实现你的愿望,小鱼儿一定要收好它,别弄丢了!”


    周稚鱼张了张嘴,想说“好”,可无论怎么张嘴,嗓子像是被蜡封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哥哥像是很不满意她的表现,转身就走,慢慢与雪景融为一体。


    而她站在原地,全身泛起阵阵寒意,身子不自禁地发颤,僵硬地往后仰。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眼前没有雪景、没有车子、没有小哥哥。


    只有纯白的墙壁,和清冷的走廊,耳边是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不知何时,她竟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睡过去,梦见了小时候离开北城的场景。


    周稚鱼站起身,走到病房前,透过玻璃窗望着里面插满管子,虚弱躺在病床上的外婆。


    半晌,她抬起手,眷恋地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图样,喃喃自语:“小哥哥,现在我的愿望就是让外婆快点好起来,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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