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这小姑娘,跑那么快也不看路。”
戴防晒帽的阿姨猛地握住手刹,电瓶车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噪音,车离路口冲出的小姑娘咫尺之距,忍不住出口责怪。
林初晓说了句抱歉匆匆跑开,身后开电瓶车的阿姨还在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但林初晓耳畔风声鼓动,听不真切。
北方六月的傍晚褪去燥热暑气,速度快起来竟有一丝凉风,额角沁出汗珠,润湿碎发,白皙的脸上浮现独属夏日的红晕。
快点,再快点。
油柏马路笔直延伸,于天际处汇成点,一眼望不到尽头,少女拼命奔跑,直到视野里出现一所废弃中学。
校门两侧的空地杂草丛生,掩盖学校匾额,围墙墙皮脱落,斑驳不堪。
林初晓踏进校园,抬腕瞄了一眼时间,来得及,但她不敢停歇,快步走进教学楼。
教学楼内的地面满是灰尘,楼梯和走廊都不例外,甚至有不知名的铁器挡路。
推开顶层最里教室,门因外力而抖动,掸下沉积的尘土,林初晓抬手扇开周围细小的尘埃,从讲台下抽出拉杆箱,一口气扛下四楼。
还没等她喘口气,操场出现两个身影,女人看到林初晓随即破口大骂,“好你个小贱人!叫老娘一顿好找。”
男人跟女人搭腔,“养你好多年,是只狗都要向我们摇尾巴,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熟悉的咒骂声出现在身后,少女原本略显雀跃的背脊僵直,她没有回头,握紧手中的拉杆拼命跑。
“还敢跑,老头子快追上她。”女人中气十足,嗓门响彻整个空荡的校园。
拉杆箱滚轮在石头遍地的荒地并不好走,林初晓几乎是用蛮力拉。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快点,再快点,逃出去就好了。
强烈的念想产生诸多勇气亦会激发出人体潜能,林初晓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还差一点,学校后门近在咫尺,但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后门隐隐约约站着个男生,身形挺拔,朦朦胧胧看不清脸,刚想出声呼救,身后拉杆箱被人拽住。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中年人的力量之大,尤其是常年干农活的,林初晓打了个趔趄,她松开拉杆,继续狂奔。
薄雾四起,目光所及变得模糊,索命般的脚步声消失,转身望去,哪还有什么人,只剩拉杆箱孤零零躺在水泥地上。
林初晓松了一口气,折回拾起拉杆箱,景象在她蹲起之际飞速变换。原先的门成了一堵结结实实的墙,腕上钟表的时针指向七,分针像装了加速器,一圈又一圈地转动。
糟糕,要赶不上车了!
方才消失的中年男女再次出现,男人抢过她的拉杆箱,女的一把擒住她的胳膊。
“别以为你长大翅膀硬了,我们管不了你了,给我回去乖乖结婚。”女人声音刺耳,暴怒之下的声音震得耳膜疼。
林初晓用力想要抽出胳膊,“我要去读书。”
男人扯住她的头发,“克死父母有人要你是烧了高香,还要读书,做梦去吧。”
少女眸光里盛满不甘与倔强,她忍住情绪,低眉顺眼陪他们走了段路,趁女人不备,俯身咬住那双粗糙蜡黄的手,女人吃痛放手,林初晓重获自由。
小样,一把年纪了跟她斗,她就要去读书。
自由之风充斥耳畔,围墙高高却拦不住想要出逃的年轻灵魂。
她向雾气中模糊的身影少男求助,那人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从轮廓开始逐渐被大雾吞噬。
搬来不远处的墙根下的褐色椅子,踩上去可以望见外面的车站,她双手撑着,纵身一跳,稳稳跪在了墙上。
脚踝骤然一紧,黑黄肥手攥住了她,清瘦少男再次出现,脸上雾气散开,身形加宽,是张横肉堆积的男人的脸!
一张令她作呕的脸。
“晓晓,又在跟哥哥闹脾气。”
闹你爷爷个大头鬼,少女蓄力踹到男人脸上,男人哀嚎一声,摔倒在地,林初晓用力过猛掉下高墙。
失重感席卷全身,砰地一声,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心脏狂跳,林初晓瞬间睁眼。
是噩梦,关于过去的噩梦。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舒服的大床,她早已逃出来了。
心情得到平复,她打开手机屏幕,屏保壁纸是俯拍,以蓝天为底,树桠上纤细的绿叶为景,生命力扑面而来。
屏保上方横排显示阿拉伯数字,7:30,林初晓起床洗漱,出门前往花店。
晨间花语MorningFlora的匾额悬挂在老洋房外围的一间商铺。
匾额主体是中文,英文部分采用意大利斜体点缀,与洋房的法式风情融为一体。
林初晓推开黑色钢框玻璃门,确定冷柜运行正常,随后挽起长发,戴上口罩,开始清理店铺装修遗留的杂物和柜台的灰尘。
“当当当,池师傅来喽,您的热咖啡已送达,请趁热饮用。”
晨间花语玄关处风铃声和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池砚舟来了。
来人捧着大杯美式,递出右手纸袋,绕着花店左转转右瞧瞧,对林初晓给予了全方位的肯定和支持,“不愧是我们晓晓,毕业短短四年,生意红火,花店再次翻修。”
放在工作台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铃声,没有震动,池砚舟看了一眼忙于浇绿萝的身影,认命地向林初晓走去,“你又设置静音,错过重要电话怎么办?”
“花店又不是十万火急的活,没事的。”
林初晓右滑接通按钮,电话是物流公司打来的,购置的一批进口鲜花十分钟后送到。
货车卸完花卉驶离街区,林初晓再次清点鲜花,池砚舟托腮欣赏琳琅满目的花朵,粉的,黄的,绿的,紫的,满满当当塞满冷柜。
做生意需要本钱,而晨间花语的地理位置注定不能用廉价花种,“这批进口花的价格真是肉疼,特别是那丛……”
池砚舟插话,“晓晓放心,卖不掉我包了。”
橱窗和鲜花陈列区摆放完成,林初晓关窗锁门,与池砚舟回家洗澡,毕竟里里外外收拾了一早上,俩人身上黏的能当胶带用,衣服沾着大块小块的花泥。
花店选址在梧桐区的老洋房街道,街道是集中连片的民国老洋房,整体建筑色调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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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瓦,浅灰墙,墙体是白色雕花。
宁南市的老洋房有市无价,住户非富即贵。
道路旁栽满梧桐树,枝繁叶茂,绿荫浓密,鸟鸣声阵阵。
池砚舟看着静谧的街道,突然来一句,“听说那谁好像最近在宁南,别偶遇了。”
好朋友是互相肚里的蛔虫,一句话足以让林初晓明白她说的是谁。
林初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宁南那么大,哪会那么容易遇见。”
池砚舟不认同,冤家路窄是常事。
转过拐角,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车停在洋房大门前,挡住她们的去路,池砚舟瞥了一眼车标,低声说,“劳斯莱斯。”
“好,我知道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随风灌入她的耳朵。
林初晓微微出神,不由望向男人,高定条纹翻领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长腿曲起,随意倚靠车身,右手手肘搭在反光镜上,腕表名贵,左手拿手机贴于耳边。
男人并未看向她们的方向,垂眸凝视地面,梧桐树叶间的缝隙漏下一缕阳光,不偏不倚照到他的左脸,剑眉浓密整齐,睫毛细密纤长,鼻梁高挺,嘴角漾起,无名指的戒指更是耀眼,美的像幅油画。
许是林初晓目光灼灼,又或是他们心有灵犀,男人挂断电话,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周围一切彷佛都按下了消音键。
池砚舟握紧身旁人的手臂,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说曹操曹操到啊,这运气我们去买彩票吧。”
不是怎么真遇到了?林初晓心中叫嚣。
沈之南,她的前任,分手后像死了一样安静的合格前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她今天衣服脏、头发油。
命运呐,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扛完花泥满身汗,而他连袖口都透着矜贵。
光鲜亮丽时无事发生,非得等蓬头垢面肘击她。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他西装革履,神采奕奕,而她却T恤牛仔,衣袖沾灰,白鞋染尘,惨败。
何况他开着劳斯莱斯,还是富二代,惨惨惨败。
林初晓迅速别开视线,想要装作不认识,拽着池砚舟就要绕道离开。
“好久不见。”怎料沈之南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笑意浅浅,礼貌疏离。
池砚舟先和沈之南打招呼,“好巧啊,老朋友。”
“气势不能输,你可是甩了他的女人。”池砚舟身体偏向林初晓,牙都快要咬碎了。
池砚舟像尊雕像,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拉不动她,林初晓被迫回应,笑得僵硬,“哈哈哈,确实是好久不见。”
据目击证人池砚舟事后回忆,那笑容诡异,很诡异,特别诡异,像是守寡的人干完活回家,突然发现丈夫诈尸一样。
沈之南目光扫过她沾着花泥的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洋房别墅的大门缓缓开启,管家请他进门,中止了这场重逢的交谈。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体面,分手四年的成年人更体面。沈之南噤声,向她们点头笑笑,转身上车。
劳斯莱斯的轮胎压过梧桐叶,消失在雕花的铁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