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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台风预警

作者:言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薄老爷子的话在安静的病房半空中炸开:


    “就算是爷爷病急乱投医,爷爷也想尽力给你留个保障。”


    “你不肯要爷爷的钱,爷爷就给你出一份嫁妆,反正这资产还算姓薄,你总没理由再拒绝。”


    “——只要你点头,我名下的股份一半都划给小策,叫他去跪家祠发誓,叫他给我写保证书压我老爷子棺材板下,发誓一辈子对你好。要是离婚这钱还是跟着你走,谁都欺负不了你!”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


    几个原本窝在病房角落沙发玩手机的薄家子侄动作一顿。


    摁灭手机,视线落了过来。


    温荷连忙解释道,“爷爷,我不要您说的那些东西。我也只把薄策当作堂兄而已,薄家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敢奢求更多。”


    薄老爷子依旧坚持,“你不喜欢小策吗?当年我同意你们一起回大陆念大学,就是想着要你们好好培养感情。你们青梅竹马,又当了这么多年同学,这是知根知底的缘分啊。”


    “……囡囡你听爷爷说,结婚和谈恋爱可是两回事,你现在趁年轻想多谈几段感情是好事,但结婚要了解的方面可就多了。你别看小策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其实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薄绥吊儿郎当地一扬眉,将苹果“嘎嘣”声咬破,嬉皮笑脸地接话,“爷爷说得对,我们在一起,我一定对你好。”


    薄策当然满心欢喜。


    可她知道:


    薄策高兴,只是因为能借着娶她拿走薄家的一大笔家产。


    薄老爷子却自负地拍桌,“你看看,阿策心里是有你的。温温,只要你做我的孙媳,薄家能在港岛保护你一辈子。”


    薄老爷子一生纵横潮头,见惯惊涛骇浪,他极其信任自己的判断,也极固执。


    他认定的事情,一定要撞了南墙才回头。


    温荷震惊地动了动唇。


    薄老爷子打断她,“不必再说了。”


    他招手将薄策叫到身边,“爷爷又不是要逼你和小策做什么。你不要急着拒绝爷爷,这段时间多和小策接触,过一个月再来给我答复。”


    这时,角落几个子侄愤愤不平地嘁声。


    一个胆子大的站出来,“爷爷您要干嘛逼小荷,我看小荷明显就对策哥没感觉。咱们薄家未婚的孙辈这么多,您让她多接触接触呗,反正咱们都是和小荷一起长大的,她和谁在一起都会好好对她的呀。”


    温荷根本认不出说话的是谁。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却像燎人皮肉的火焰,几乎将她灼个洞,仿佛她是许愿池里会吐钱的金蟾。


    温荷埋着头,攥紧饭盒的袋子站起身,“薄爷爷,这事不急……我先去给您热粥。”


    她逃也似地站起身。


    薄爷爷却拉住她,“让阿策跟你一起,他帮你……”


    话音未落,病房外忽然传来细簌人声。


    金属门把手往下拧动,护士推开门。


    薄绥站在门口。


    走廊苍白刺眼的光线从头顶泄入。


    他看起来行色匆匆,矜贵的墨色西服沾上透明的雨痕。


    随行助理和保镖拎着拿给薄爷爷的一应营养品和新鲜水果篮子,毕恭毕敬地放在门口的大理石桌面上。


    薄绥手上拎了另外一个袋子,随着他进来,被他放在温荷旁边的木桌上。


    他先和薄老爷子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朝温荷走去。


    散漫声线洇开圈柔和,“你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不开心?”


    温荷垂着脑袋,摇头。


    闷着声说,“没有。”


    薄绥就笑了,语气淡淡地感叹,“还是这么不会撒谎,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


    他将拎进来的牛皮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袋子鼓鼓囊囊,全装的是甜品,菠萝包、西多士堆满整张桌子。


    薄策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冷哼,“爷爷病了忌口这么多,你带这些哄幼稚园小孩吃的东西做什么。”


    薄绥没理他,挑了其中一只黑糖西多士捧到温荷面前。


    他唇角勾出浅淡笑意,专心致志哄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吃点甜食,其他的交给我来解决。”


    温荷瞳孔微颤。


    松软的西多士还冒着热气,她最爱的黑色糖浆浓稠似琥珀。


    甜甜的面包和黑糖味涌上鼻尖,熟悉浓郁的香甜在病房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竟有几分失真。


    没想到,薄绥竟然还记得她的口味。


    抬头,薄绥将她护在身后,绰绰的影,罩住她整个人。


    他转身,对薄老爷子说,“爷爷,小荷小时候就是我照顾的,她不必嫁人,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薄老爷子一愣,铁青的脸上皱纹纵横的眼睑轻抬。


    他还没说话,薄策先嗤笑声:


    “我算是明白了,我看你分明是在外面把话都听完了才进来的吧?”


    薄策轻啧,将刚咬了口的苹果丢回果筐。


    他略站直身子,轻蔑的意味快要溢出来,“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你又不是温荷亲哥。”


    “我看你装出这么一副样子,也就是想拉拢你这个便宜妹妹帮你骗家产罢了。”


    薄策一个眼神过去。


    另一个薄家子侄也大着胆子嘀咕,“大哥,你占的家产也够多了,连一点活路也不给弟妹留吗?”


    薄策毫不掩饰地扬着嘲讽,转头一副“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样子朝温荷挑眉,“温荷,你不会这就感动了吧?我可劝你小心点……”


    他阴阳怪气,“我告诉你,你这哥哥算计人的心思可多着呢,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


    话音未落,薄老爷子怒斥着打断他,“都给我闭嘴!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争家产也就罢了,我们薄家不养废物。”薄老爷子抓着手旁的饭盒摔在地上,愠怒的苍老嗓音砸在地上,“——但我看你们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再在我面前吵架,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饭盒摔在地上,米粥溅了一地。


    气氛瞬间陷入凝固,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


    薄策却一贯被宠得天不怕地不怕。


    他指着薄绥冷笑,“要滚也是他先滚。”


    薄策胸腔颤出两声嗤笑,锐利而狭长的眸子泛开一圈红,“他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仔,亲妈都唔知是谁,从小就只知算计,跟他待在一块我都嫌恶心!”


    他狞笑着走过来,随手将桌上摆着的甜品都摔在地上,“野仔,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够了!”薄老爷子一个眼神,一直立侍在角落的保镖冲出来。


    一个巴掌甩在薄策脸上。


    “啪”声脆响,五指的痕迹慢慢浮现。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下保镖低垂着眉眼,毕恭毕敬的致歉,“策少,对唔住。”


    薄老爷子却没再责怪薄策。


    反倒转头看向保持沉默的薄绥,“薄绥,听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弟妹对你的看法,你应该感到羞愧!”


    “……爷爷!”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西多士,温荷眼尾慢慢变红。


    气血全都涌到脑门,心脏扑嗵嗵直跳。


    薄绥幼时沦落在外,大房长子去世时才被当作长孙接回薄家。


    从小就是这样。


    薄老爷子不喜欢他,薄家所有人就都不喜欢他。小时候他们讨厌他欺负他,长大后就忌惮他疏远他。


    可薄绥明明什么都不能选择,甚至还在尽力保护她。


    温荷吞口气,向前一步。


    圈在她手腕的掌心却忽然用力,将她固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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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绥侧偏首,对她摇头。


    这时,薄老爷子冷厉地盯住薄绥,“怎么?你还有话想说?”


    “我给你个机会,说吧。”


    薄爷爷的眼神尖锐而冷淡,病中鼻音沉重。


    卷着病房里24小时运作的新风系统呼呼作响,暗澜中几乎拽着人沉溺,窒息。


    温荷眉拧紧,齿尖咬破唇角,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


    薄绥却扬起漆眸,平静地看着薄老爷子,重复道:


    “您想要人照顾小荷,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不叫别人让她委屈。”


    薄老爷子一顿,紧紧盯着薄绥扣在温荷手腕上的大掌。


    眼睑皱缩,眼神迟疑地暗了暗。


    薄绥一字字却像是一把小锤子,不停地敲在温荷心口,直淬得她胸口发酸。


    薄绥回身拉温荷时,才发现她在哭。


    瓷白的一张小脸上挂满泪珠,浓密卷翘的睫毛一颤,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一簇不听话的发丝粘在脸上,像裂开的瓷。


    不等薄绥开口,温荷夺门而出,“薄爷爷,我出去给您再买一份粥。”


    -


    便利店门外。


    昏昧路灯穿过叶隙落下来,影影绰绰的光落在温荷头顶,在细软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色。


    温荷埋头蹲在角落。


    刚昏昏沉沉地跑出来转了一圈,根本忘了出来的目的。


    手上拎着刚从便利店胡乱挑选的口香糖和速食粥。


    走出店才发现,她现在最应该买的应该是纸巾。而她现在只想蹲在地上发呆,不想挪动。


    直到一个人影从头笼下来,凌乱的发丝影,被她踩在脚下。


    温荷抬头,才看见薄绥正在盯着自己。


    薄绥很高,头顶快要碰到门头。


    但他束至额后的发丝有点乱了,一簇发丝坠到额角。


    这样发丝凌乱的样子放在他脸上,就没有今天刚碰见的时候那样,显得那么严肃。


    温荷吞口气,连忙站起来对他说,“哥哥,对不起,连累你了。”


    听见那两个字,薄绥眼神暗了暗,好半天才接话,“你没有连累我。”


    他躬下身,从拎着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撕开,扯出一张纸,他感叹,“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就爱哭。”


    温荷伸手去接纸巾,薄绥却没给她。


    他躬下身,纤着纸巾的一角,慢条斯理地帮她擦眼泪。


    竹节般的指节修长,拿着纸巾的大掌快盖住她一张脸,动作却很轻,蹭掉泪痕,热气喷洒在她头顶。


    温荷感觉很不好意思,后退一步,接过他手里的纸巾问他,“你是出来找我的吗?”


    薄绥盯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才说,“不是。”


    他晃荡手里便利店的口袋,“病房里纸巾用完了,我出来买。”


    温荷猜到薄绥是在骗她,觉得更不好意思。


    “那东西买完了,我们回去吧。”


    薄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你想回去吗?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


    “还是回去吧。”


    薄家到底对她有养育之恩,薄爷爷更是自幼对她偏爱。


    她不能不打招呼就走。


    温荷掉头走了几步。


    薄绥却突然从后面叫住她,“温荷。”


    “怎么了?”温荷转过身,看见薄绥站在原地。


    昏黄路灯染红他半边脸,修挺的鼻梁和眉骨上都是模糊的影。


    他脸上闪过一线难以分辨的古怪表情。


    温荷没防备,以为他还有什么东西要买,慢吞吞地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却听见薄绥的话在空中像闪电炸开:


    ——“温荷,你不要嫁给他,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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