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立舟将商议地点定在庐隐。
助理将宋莳翊和万豪带到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尹立舟正在窗前作画。
六尺整张大小的绢布已经绷好,巨大篇幅显得茶室拥挤很多。
操作台上摆了不少绘画工具,有些看起来更像化学仪器。
尹立舟正在调和矿物颜料,聚精会神,没有理会进来的人。
宋莳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他没有出声打扰。
尹立舟调出了满意的绛红,这才转身看向静候的两人:“来啦?”
见尹老招手,宋莳翊走过去,靠近之后才看清这幅宋画。
“这是……”宋莳翊不敢确定,欲言又止。
尹立舟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猜出来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人拾起染色笔,蘸取色盘里的那抹红,勾画罩染画中窗扇。
窗扇下倚靠着一位女子。
“我反复回忆起这幅场景,十分中意你那位好朋友身上的纯粹与娴静。”尹老手中动作不停,一层两层地渲染,红色与金色相得益彰,记忆中喧闹热烈的夕阳跃然而出,“老头子说过不再作画,可长久以来不曾有过这样念念不忘的心思。”
这幅画,正是宋莳翊带着吴束和她的室友来庐隐吃饭那次,小姑娘依窗而立、看着同学嬉闹的场景。
老人戴着眼镜伏案,佝偻着身子看起来有些吃力,专注且赤诚。
宋莳翊和万豪静静等候了一会儿,尹老将夕阳落晖渲染结束才停下动作。
净了手,尹老走向茶案坐下:“栖山语这个地方选得好啊!”
万豪从一叠文件里将尹老的设计稿和设计部的效果图以及现场采集照一一罗列出来。
“晚辈过来,是有些疑惑想要请尹爷爷指点。”
尹老沏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宋莳翊,一杯交给助手递给万豪,闻言不禁看向宋莳翊。
这个小翊多年在外,他和宋家其他孩子同自己的亲疏不同,通常他都是称呼自己“尹老”,尊敬有余,更显生疏。
“说说看。”
“设计部根据您的设计,再按照现在的主流审美修饰,呈现的效果尚能差强人意。于是,我仔细研究了您的手稿,又对比了实地景观,晚辈觉得,您的设计,似乎有所保留。晚辈不理解。”
尹立舟挑眉,明白了宋莳翊的意思:“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巧于因借,精在体宜。”
“出自《园冶》。”宋莳翊回应。
“不错,这就是造园的生命精神。而园林又与居住者常态的生活活动密切相关,让园林为我所用、为我所观才是设计的最终目的。只是,居住者喜好,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如何兼顾才是最终课题。设计部已经完成的很好了。”尹立舟笑眯眯的,但是留有余地的样子,似乎在等宋莳翊继续说。
宋莳翊抿了一口清茶。
设计至此完全可以投入使用,可是宋莳翊觉得可以再精进一些:“园林创造应该效法天地,从物出发,然而现在呈现的要素符号太明显,掩盖了栖山语原本的风貌。这个地方,景观丰富,‘借’完全可以取代‘作’。”
尹立舟的视线回到案桌上的设计稿和照片:“做生意的,还是需要迎合市场,你不怕离了主流设计,曲高和寡?”
多年前自己与宋清让也有过这样的对话,当时商人与艺术家的分歧如今重现,有意思的是立场已经互换。
“现在人惯于附庸风雅,可很多人连真正的‘风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果只是为了生存,迎合绝对饿不死人,也断了强大的机会。”宋莳翊坚定地看向尹立舟,“尹爷爷,我想做出不一样的东西,坐上牌桌。”
尹立舟摘下眼镜,耄耋老人的脸上满是岁月的沉淀,一双眸子经过时光的锻打,年轻时的激奋早就悄然褪去,垂垂风霜下取而代之的是看多了潮起潮落之后的波澜不惊。
沉静如湖水的双眼此时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的感情,定定地把对面的年轻人看着。
他深知,少年气性多么可贵。自己已经没了折腾的气力,但是他愿意托举他。
尹立舟一挥手,他的助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尹立舟将这本手稿递给宋莳翊:“栖山语是个好地方,如果放在二十年前,交到你手里的,会是这个版本。”
宋莳翊翻开看了看,讶异地看向尹立舟:“您设计了两个版本?!”
尹立舟端起杯子喝茶,他的助手说道:“尹老很喜欢那块地儿,他说,这份手稿是这么多年来,他设计得最畅快的一次。”
“多嘴。”尹立舟不轻不重地说道,再看向宋莳翊,眼神里多了欣赏与希冀,“当年和你爷爷合作,我们之间也有过这样的对话……”话未说完,尹立舟摇摇头不再继续,提起另一个话题,“之前那一稿,反对和修改的意见不少吧?看效果图,估计你也没少花功夫斡旋。”
宋莳翊点头。他资历尚浅,走马上任以来总是暗流涌动。他需要一个契机,彻底立足。
尹立舟指指他手里的手稿:“这个送你了,如果成功了,记得裱起来。”
咸煎饼在保质期的最后一天,陆陆续续进了吴束的肚子。
傍晚吃过晚饭,吴淮樾夫妻俩又去村里串门儿了,吴束捧着今天刚刚收到的《时光旧梦》,躺在石竹村堂屋沙发上,翘着腿晃着脚,吹着空调看着书,很惬意。
刚刚看完作者序,依据索菲亚的描述来推测,宋莳翊的爸爸妈妈那会儿正经历是否分手的痛苦,当时作为留学生的时卿在假期孤身一人去挪威散心,遇见了背包客索菲亚沃克。
吴束挺起身子去拿茶几上最后一块咸煎饼,这时,手机传来视频邀请的声音。
宋莳翊在开车,瞄了一眼对面的小姑娘:“你在吃什么?是给我的咸煎饼吗?”
咸煎饼已经被咬得只剩半块了,吴束莫名其妙有被抓包的尴尬:“再不吃就坏了,多可惜……”
“别吃了,留给我。”
“啊?”
宋莳翊在这头笑:“我刚下大桥,20分钟左右到村委会。”
“你回来啦?!”吴束腾得起身。
一早就跟宋莳翊道了生日快乐,他也没说今天回来。
“你不是说想我了么,事情搞定了我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没良心的,偷吃我的东西。”
吴束看看手里的半块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剩半块儿了。”
“你连半块儿都舍不得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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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吃剩的,怎么能给你吃剩下的,太没礼貌了。”
宋莳翊无语地笑了:“女朋友,我是你男朋友,难道我们接吻还得先打招呼?”
吴束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想纠结“接吻打招呼”这件事,于是岔开话题:“你吃过晚饭了吗?想吃水果吗?我今天去镇上买了好多水果。”
下午在栖山语的项目部把事情交代妥当之后,稍微吃了两口饭,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往这里赶,宋莳翊舔舔嘴唇觉得有些口渴:“有西瓜吗?我想吃西瓜。”
收了线,吴束起身去厨房切西瓜,仔仔细细切得漂漂亮亮的,整齐地码在保鲜盒里。又切了一颗水蜜桃,洗了几颗葡萄蓝莓树莓点缀上去,盖上盖子发现已经过了时间。
来不及换衣服,头发也没束起来,吴束捧着保鲜盒和半块咸煎饼,趿拉着拖鞋就出门了。
上一次知道了吴束来时的方向,宋莳翊过了小十字路口直行,只是不得不在下一个岔路停下。
吴束看见了长身玉立的宋莳翊,他正歪着脑袋拍手臂上的蚊子,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抬头看见小姑娘朝自己跑过来。
七点不到的光景,西边的太阳还没全落下,今天的夕阳是漫天橙金渐变粉紫,漫过黑砖青瓦,穿过枝木缝隙,像跳跃的琴键坠上小小的身影。
“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我。”跑的有些急,气喘吁吁的,长发落定,额前细汗黏着丝丝缕缕的卷发。
宋莳翊没说话,只是笑,一只手接过吴束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紧紧将人抱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服,宋莳翊感受着怀里小姑娘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吴束推他:“热。”
其实是觉得自己身上淌汗了,味道不好闻。
松开前,宋莳翊将脸埋在吴束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闻了一把心心念念的肥皂香。
拉起吴束的手往村委会走:“走,带你去看星星。”
吴束以为就是简单的见一面,没想到还有节目:“去哪看星星?我还穿着睡衣拖鞋,不方便吧?”
“你母校的操场。”宋莳翊拽着人,不容拒绝,“过年放烟花我发现那里视野特别好,星星特别亮。我们待车里看,睡衣拖鞋不影响市容。”宋莳翊微微侧首笑着说,“别赖屁股,搞得我绑架人似的。”
没见着人的时候想得很,见到人了又害羞,吴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宋莳翊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地也没蹦出个字。
宋莳翊一使劲,吴束往前溜了两步,男生腾出手直接搂住吴束的腰把人带着往前走:“害羞什么,今天我过生日,你必须给我面子。”
“啊呀!”吴束急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苍白地叫唤两声,惹得宋莳翊笑出了声。
上了车开了空调,身上燥热粘腻的感觉立马消退。
宋莳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到副驾的吴束跟前:“饼呢?”
吴束从食品袋里取出来递给他,半块饼的缺口是她两排圆圆的牙印,宋莳翊看也不看,两口吃下肚。
“看什么?”宋莳翊瞥了眼吴束,“就半块饼,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还惋惜了?”
吴束觉得宋莳翊今天叽叽喳喳的,又酸不溜秋的:“学长,你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