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的脸，应青瓷只想翻个白眼。
她早知道顾轻昂也考进了东大，只当是陌生人，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男生留着美式前刺短发，身材挺拔，长相是那种阳光帅气的类型，此刻正单臂抱着篮球，嘴角噙着笑望着她。
他居然还有脸跟自己打招呼。
应青瓷心里冷笑。
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合上书冷若冰霜地径直要走。
顾轻昂却脚步一挪，拦在了她面前。
她往左，他也往左。
她往右，他又堵住右边。
“别急着走啊，”他无赖笑着，“好久不见了，陪我打一局？还记得高三毕业后，我教你打篮球吗？”
应青瓷冷哼：“怎么能忘？你那前女友褚娇，哦不，现在应该叫现女友了吧？她看到以后，可是登上你的企鹅号，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用你的号发说说，昭告天下你永远爱褚娇。结果呢，所有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我才是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顾轻昂，你做的好事，我怎、么、敢、忘？”
顾轻昂脸上闪过丝尴尬，又换上那副讨好的表情往前凑了凑：“姑奶奶，我那事后不是特意挨个跟所有人都解释清楚了吗？我是跟她彻底分手之后才跟你好的，绝对没有脚踏两条船！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
“我可没抓着不放，”应青瓷不耐打断，“是你自己要提。现在我们毫无关系，让开。”
顾轻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哼一声：“应青瓷，知道当初我们为啥会分手吗？”
应青瓷脚步一顿，沉默着，没有回头。
“你太冷静了，太没意思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根本就不爱我。”
应青瓷差点笑出声，她转过身抱着书看向他。
不爱他？
她明明那样认真地喜欢过他。
他熬夜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她担心他饿着，冒着被父母责骂的风险，偷偷溜出家门去陪他，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坐一整晚，给他冲泡面，给他剥橘子。
那难道不是喜欢吗？
“还有，”顾轻昂睨过来，“你太矜持了。”
应青瓷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高中毕业晚会那晚，他喝得烂醉，非要带她去开房，被她坚决拒绝。
在她认知里，爱情应是循序渐进的，而不是一时仓促的混乱上头。
也就在那晚，他的前女友褚娇，用他的企鹅号给她发来不堪入目的床照，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还以他的口吻发说说昭告“顾轻昂永远爱褚娇”。
顾轻昂永远不会知道，慢热如应青瓷，抽离一段投入过的感情，有多么困难。
他只看到了她事后决绝地拉黑删除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单方面断绝了一切往来。
他却看不到，从没沾过酒的她，在那天晚上，一个人躲在家里，灌了好几瓶啤酒，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哭得撕心裂肺。
她是真的，蛮喜欢过他的。
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笑得灿烂的男生，高大帅气，符合所有少女对初恋的幻想。
可惜，他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
顾轻昂见她沉默，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青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应青瓷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冷冷抬眼：“就不怕你现女友看到，又来骂我？”
“她？”顾轻昂撇撇嘴，轻描淡写道，“高考落榜了，我们好了没两个月就分手了，早没联系了。”
应青瓷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的感情真是廉价又随意。
前女友转眼就能变P友，如今P友没了，又想找回前前女友当新的P友了吗。
很抱歉，她不是那种人。
“放手！”她再次用力，“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会再像原来那样逼你了，我发誓！”顾轻昂哀求，“求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轻昂？”
一个运动后微微喘息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江屿阔似乎刚结束晨跑，额上是汗，目光扫过他们紧握的手。
应青瓷脸一红，用力将手抽回。
“阔哥，晨练呢？”顾轻昂笑着跟江屿阔打招呼，语气熟稔，显然认识。
江屿阔点了点头。
应青瓷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学长早……”
江屿阔点了下头。
“打两局？”他扬了扬下巴，对着顾轻昂指了指旁边的篮球架。
顾轻昂似乎很乐意，立刻点头：“好啊！”
应青瓷站在原地，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为什么今天早上会来这里背英语。
她抱着书落荒而逃。
……
“打死我我也不录这种东西！”
蔺小茹把脸埋进厚厚的笔记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管乐乐求助的目光转向肖筱。
肖筱脑袋往键盘上一栽，双手夸张地抱住头，发出均匀的假鼾声。
“Zzz……”
“唉……”
管乐乐长叹一声，悄无声息地溜达到正对着高数眉头紧锁的应青瓷身后。
“青瓷……”
她将双手阴恻恻地搭上应青瓷的肩膀不安好心地捏着。
应青瓷叹了口气，认命地塌下肩膀，合上了那本对她而言如同天书的高数课本。
“乐乐，我也不想录，真的，”她认真讲道理，“你应该去找学校里那些有名气的风云人物什么的，让他们帮你录这种表白视频，才有广而告之的效果嘛。”
“你怎么就没名气啦？”管乐乐立刻来了精神，绕到她面前，眼睛闪闪发光，“你现在可是东大迈栏姐！热度正高着呢，走走走，就你了！”
应青瓷绝望地把额头重重磕在高数上，生无可恋。
拗不过管乐乐的软磨硬泡，她被半推半就地拉到了女寝楼下。
虽然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多，校园里已经充满了圣诞节的氛围。
应青瓷站在一棵挂着彩灯的小树下，手里被迫举着一张花里胡哨的应援海报。
海报上是管乐乐打印的封回各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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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表演的高光时刻，还做成了卡通大头效果，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海报。
管乐乐把手机架在提前准备好的三脚架上，调整好角度，然后跑过来，兴致勃勃地开始教应青瓷几个简单的鬼步舞动作。
“还、还要跳的吗？”应青瓷苦着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没有舞蹈细胞啊乐乐。”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寝室抱佛脚，多背几段货币政策的定义。
“哎呀很简单的，就这几个基础步子，跟着节奏来就行！”
管乐乐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比划。
看着管乐乐因为喜欢一个人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以及那股不怕被拒绝的劲儿，应青瓷开始羡慕。
她羡慕她的勇敢。
学了几遍勉强能跟上节奏后，管乐乐按下了录制键，对着应青瓷比了个OK的手势。
应青瓷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努力扬起笑容，开始组织语言。
“嗨，封回同学你好，我是乐乐的朋友，应青瓷。她要我们帮她录一段视频，勇敢地告诉你，她喜欢你。”
她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感慨，“说实话，我好羡慕她的勇气，可以这样大声地把心中的喜欢说出来。乐乐是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姑娘，热情，真诚，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她。一个女生要忽略自己的矜持，真的很不容易。加油，希望看到你们……”
“江屿阔！等等我——”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对面男寝楼的方向，传来一个男生嘹亮的喊声。
应青瓷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受控制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穿着件卫衣的江屿阔，被另一个高大的男生勾着肩膀，说笑着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应青瓷不自觉地抿了下干燥的唇，转回脸正对上管乐乐神经兮兮的眼神。
“咳，”应青瓷脸颊迅速升温，慌忙上前要去按停止键，“不好意思，走神了，重录吧重录……”
管乐乐却避开她的手，一脸发现了大秘密的兴奋表情：“你，不对劲哦。”
应青瓷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声音有点虚：“有、有什么不对的……”
“你是不是来真的？”管乐乐凑近她，眼睛亮亮的，“是不是真的喜欢江学长，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
应青瓷抿紧唇，感觉脸上的热度能煎鸡蛋了。
她把手缩进大衣口袋，跺了跺脚试图转移话题：“好冷啊，赶紧重新录完回去吧……”
管乐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逃避：“你骗不了我，青瓷。你根本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就脸红，快说！”
应青瓷鼓了鼓腮帮，沉默了。
管乐乐惊奇地拍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晃了晃，“嚯！应青瓷！你完了！他那么难搞！眼光高得上天！你换个人喜欢吧，成功率还高点儿！”
应青瓷抬起头，目光沉静的看着管乐乐。
“我不要。”
管乐乐被她突如其来的坚决镇住了。
“我只喜欢他，换不了。”应青瓷直视着她，轻声反问，“让你别喜欢封回，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