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垂头丧气地爬起来，两条腿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磨蹭到单杠下，看着那根高高在上的横杆，她绝望地踮脚一跳，双手勉强抓住了横杆。
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向上引体，脸憋得通红，可下巴却死活没能越过那根杆子，身体纹丝不动。
郁闷地松手落地，她发出了灵魂拷问：“厉同学，我能弱弱地问一句吗？练习引体向上，跟跳高和跨栏，到底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厉扬蹙起眉头瞪了她一眼，一脸对菜鸟的鄙视：“锻炼你的上肢背部核心力量，懂不懂？这就像你学会操作电脑，就一定非得用来打游戏吗？首先，你得先拥有这个基本技能，不然你靠什么腾空过杆，靠什么支撑摆腿跨栏，靠意念吗？”
应青瓷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呼出一口气，再次咬紧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向上。
结果依旧是徒劳，她连一个发力过程都做不出来。
看着她那副笨拙又恨不得跟单杠同归于尽的样子，厉扬给气笑了。
“行了行了，下来吧，别把单杠拽坏了。”他摆摆手放弃了，“下一个，李春晓，你来。”
他对应青瓷扬了扬下巴，指向跑道旁的栏架。
“你别在这儿耗着了，去那边，跨会儿栏找找感觉去。”
应青瓷如蒙大赦，小跑着奔向栏架。
然后。
【哐当！】
【啪叽！】
【咣当！】
十米之内三个栏架，一个不剩，全军覆没……
应青瓷趴在地上散了架，丢人地抱着头，再也不想爬起来。
“要不，到时候在场上，你就迈吧。”
厉扬扶额不忍直视。
……
应青瓷觉得自己彻底废了。
又结束一天的铁人式训练，她晃晃悠悠地挪到操场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离运动会还有两天。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再忍两天，就两天！
撑过去就是海阔天空，就是解放区的天！
认命地背起书包，她转身朝着训练基地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为了兼职队医做准备，她报的康复治疗课进度很快，积累了不少实操方面的问题，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她打算趁此机会去找老赵请教一下，正好接弟弟回家。
进了训练楼，她耷拉着脑袋，双手无力地搭在书包带上，看着脚尖朝着队医站的方向挪动。
忽然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坚实的障碍物，入眼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对不起对不起。”
应青瓷瞬间回过神来，慌忙后退一步，连连道歉。
“没关系。”一个带点磁性的少年嗓音从头顶传来。
抬起头，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颀长挺拔的身形，湿漉的黑发随意耷拉着，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浓眉之下是深邃有神的大眼，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精致端正得连许多男明星都未必能及。
他正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丝疑问。
“呃……请、请问，赵队医在吗？”
应青瓷搜肠刮肚终于憋出一句，手指向身后队医站的门牌。
那男生摇了摇头：“我也在找他。”
他的目光忽然定在她的下巴上，伸手指了指自己下巴，提醒道：“你这里流血了。”
应青瓷怔了一下。
恍惚记起下午练习跨栏时，确实摔了个狗吃屎。
厉扬那个家伙，光顾着嘲笑她，都没提醒她挂彩了，心里顿时有点不爽。
她连忙摆手，扯出一个笑：“啊，没事没事，谢谢啊。”
说着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下巴，果然看到了一点血迹。
“等我一下。”
那男生说完，便转身朝着男换衣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应青疑惑地扬了扬眉毛，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碘伏棉签和创可贴，递到她面前。
“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你了……”应青瓷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推拒。
但他没有收回的意思。
应青瓷只好接过，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了。”
她拆开碘伏棉签的包装，手忙脚乱地对着下巴胡乱涂抹起来。
那男生看着她笨拙的动作，伸手将她手里的棉签轻轻抽了回来。
他弯腰凑近了些，拿着棉签小心地擦拭着她下巴上的伤口。
湿漉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着清爽的洗发水气味。
应青瓷全身僵硬，视线不自在地飘向天花板。
消毒完毕，他又抽出她手里的创可贴，默不作声帮她贴好。
“干嘛呢，孟照邻。”
男生背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裹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应青瓷好奇地抬起眼皮，绕过眼前男生宽阔的肩膀歪头望去。
江屿阔正拿着一条浴巾擦着湿发，站在队医站门口，目光落在他们这边。
方才从他的视角望过去，孟照邻弯腰的动作，像是在亲吻一个女生，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竟然是应青瓷。
“学长？”
应青瓷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自然地朝他招了招手。
孟照邻随着她的招呼直起腰来，转身看向身后的江屿阔。
江屿阔目光先是在应青瓷脸上一顿，随即落在她下巴的创可贴上。
嘴角那点看热闹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才不自然地扯开：“来接青峦？”
应青瓷摇摇头，走近几步：“我来找赵队医请教些问题。”
她摸了摸创可贴，不好意思地回头指了指孟照邻，“我下午训练跨栏不小心磕了一下，还是这位发现了，借了个创可贴给我。”
说完她又笑着对孟照邻点点头，正式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应青瓷，是应青峦的姐姐。”
孟照邻将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整理了一下，也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孟照邻，江屿阔的同期队友。”
江屿阔打断：“跨栏？你要参加运动会。”
一提到运动会，应青瓷瞬间垂头丧气，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只能说是被导员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吧。”
江屿阔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没再多问。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队医站，随意坐下，等着老赵回来。
不知怎的，在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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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面前，平日文静的她表达欲就异常旺盛。
“学长，我跟你说，今天我们训练可搞笑了，”她眉眼弯弯，“我们班里有个男生，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动作特别不标准，他往上伸的时候，不是靠手臂和背部的力量，而是像青蛙一样，腿在空中拼命蹬好几下才能上去一下，把我们都笑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手比划起来，学着他青蛙蹬腿的样子，模仿得惟妙惟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江屿阔擦着头发，淡笑着聆听。
应青瓷完全没意识到在对方眼里，她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是多么的生动有活力。
连一旁话不多的孟照邻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压了压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老赵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进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哟，都在这儿呢？刚开会去了，小应你来了。”
“赵队医。”应青瓷连忙站起身。
老赵放下资料，示意江屿阔和孟照邻去旁边的按摩床上趴好，一边开始先给孟照邻做肌肉松解，一边回答着应青瓷提出的问题。
应青瓷掏出笔记本和笔，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站在老赵旁边，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要点，神情专注，收了刚刚的欢天喜地。
江屿阔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脸侧向应青瓷的方向。
看着她微微蹙眉的侧脸，他不自觉地牵了下嘴角。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了旁边的孟照邻身上。
孟照邻也侧着脸，安静看着站在一旁记笔记的应青瓷。
江屿阔微微挑了下眉毛，不动声色地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
“应青瓷！你是最棒的！加油！！！”
随着劣质大喇叭的嗡鸣，这应援声穿透了整个操场的喧嚣，砸在了正站在女子四百米跨栏起跑线上的应青瓷身上。
不用回头都知道，能制造出这种社死效果的，除了管乐乐，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绝望地侧过头，果然看见管乐乐正站在不远处人堆里，一手挥舞着写着“瓷瓷勇敢飞，乐乐永相随”的土味横幅，另一只手举着个大喇叭，喊得脸红脖子粗。
应青瓷恨不得原地刨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对她这么一个明摆着凑数的炮灰分母来说，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她哀求地朝着管乐乐的方向伸出食指贴在嘴边，做出求求你闭嘴的姿势。
管乐乐见她看过来，更加兴奋地对着大喇叭用尽洪荒之力：“应青瓷！冲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长腿的实——力——”
力字还没完全喊完，管乐乐突然觉得嗓子眼一堵，干咳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从包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水。
眼角余光瞥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运动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还能闻到一股很干净清爽的淡香。
“咳咳咳……”
管乐乐认出他来，一下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小声惊呼道：“江、江学长？！”
江屿阔闻声，抱臂微微侧过头，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抬起食指，默默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