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阔什么也没说，拧开自己那瓶的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应青瓷心里暗暗叫苦。
一肚子面条加两个炸鸡腿，哪还塞得下这么多水。
可看着大爷期待的眼神，再看旁边学长已经快喝完了，她只好也认命地拧开瓶盖，闭着眼往下灌溜缝。
柠檬水撑得胃里发胀。
江屿阔笑着将瓶子放进大爷早已敞开请君入瓮的袋子里，应青瓷忍住打嗝的欲望，也将空瓶子塞了进去。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的滑稽，不由得一起笑了出来。
……
十一月初的S市，已经有些隐隐的凉意。
机房里电脑嗡嗡作响，应青瓷穿着一件红色卫衣，整个人埋在屏幕前聚精会神。
两个麻花辫别在胸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她咬着微微发干的上唇，眉毛轻轻蹙起，紧盯着屏幕上的外贸实习平台，整个人像个红苹果一样生机勃勃。
她今天模拟的是出口商角色，需要完成一整套外贸流程。
应青瓷心里默默念叨着千万不要出错，手指在鼠标上滑动，小心谨慎地点击着一个个选项。
教授课前特意强调过，如果在模拟过程中遇到系统随机分配的风险事件，那么整个流程就算失败，需要下节课全部重做一遍。
终于到了提交发货确认的关键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手指重重地点下了鼠标左键。
页面开始缓慢加载。
趁着这个空档，她偷偷地在桌子下方拿出手机，点开企鹅。
弟弟那个憨憨的海獭头像依旧是灰色的，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上线。
中午发给他的那条消息，也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
上课前她特意打了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估计训练时调成了静音模式。
一股焦躁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这几天换季，弟弟有些鼻塞流涕。可他性子要强，训练从不轻易请假。
今天早上出门前，她伸手试探他额头时，已经有些发烫。
她反复叮嘱他，不舒服一定要立刻给自己回消息或者打电话，结果到现在音讯全无。
心里暗暗决定下课再打一个，要是还不接，就直接去训练基地找他。
“噗，青瓷，你的货物在海上被海盗劫持了！你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管乐乐一扭头看到应青瓷屏幕，嘻嘻哈哈地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应青瓷回过神，慌忙将手机塞回口袋，抬眼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果然，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无情地宣告她这批虚拟货物的悲惨命运。
“……”
应青瓷感觉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她无奈地移动鼠标，关掉了那个令人心塞的提示窗口。
“乐乐，帮我盯着点老师，”她压低声音，“我现在有急事，先溜了。”
管乐乐做了个OK的手势。
应青瓷弯下腰拽着书包，从机房的后门溜了出去。
刚刚准备打电话，就听到机房里面传来管乐乐凄惨的哀嚎。
“啊啊啊天杀的！我的货着火啦！”
……
电话那头持续忙音。
应青瓷背着书包冲出校门，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着空车。
其实东大离基地不算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但她此刻心急如焚，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她一边伸长脖子盼着出租车，一边不死心地继续重拨号码。
终于拦到一辆车，她拉开车门快速钻进去，对司机报地址。
“应青瓷？”
她愣住，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计时已经跳到了十秒。
她刚才只顾着跟司机说话，完全没注意到电话是什么时候接通的。
“是、是我！”她慌忙应声，试探地问：“……学长？”
对面轻轻地嗯了一声。
赧意瞬间被担忧覆盖。
这是弟弟的电话，怎么是江屿阔接的。
“学长，青峦他怎么不接电话？他是不是……”
“你先别担心，我刚到基地，发现他在换衣室的长凳上睡着了。我正好在旁边换衣服，听见他手机一直在震动，怕有什么急事，就替他接了。”
应青瓷悬起的心落回一点，急忙解释：“他今早起来就有些发烧，但还是坚持要来训练。学长，麻烦你帮我叫醒他，让他到基地门口等我好吗？我马上就到，带他去医院看看！”
“好。”
挂了电话，江屿阔盯着屏幕，来电备注是……
【笨蛋呲花儿】
他挑了下嘴角，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便将手机塞回应青峦口袋，找出外套帮他穿上。
车子抵达基地门口，还没停稳，应青瓷就透过车窗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两个人。
江屿阔正半扶着弟弟，应青峦整个人蔫头耷脑地靠在他身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推开车门冲下去，来不及打招呼，急切地踮脚伸手探向弟弟的额头，果然滚烫。
“谢谢学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她飞快道谢，转身就去拉出租车的后门，费劲地想要把弟弟塞进车里。
可应青峦烧得迷迷糊糊，手脚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应青瓷试图把他拱进后座，又手忙脚乱地去搬他那两条大长腿，急得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江屿阔默不作声地上前，伸出手臂托住应青峦的背和腿弯，沉稳地帮她一起将人妥善地安置在了后座。
刚一躺稳，应青峦就脑袋一歪，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应青瓷顾不得其他，急忙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刚想对还站在车外的江屿阔告别，却见他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学长……”应青瓷怔住了，看着他清俊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屿阔回过头，目光先是落在后座昏睡的应青峦身上，然后转向她：“他这么大个子，又烧得这么厉害，你一个人在医院里挂号肯定忙不过来。我正好没事，帮你一起。”
又是举手之劳。
应青瓷抿紧唇瓣。
“谢谢……”
……
司机拐进街口，不远处的医院大楼清晰可见。
应青瓷想起了什么，急忙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向斜前方，轻轻戳了戳江屿阔的手臂。
他转过头来，微微扬眉。
应青瓷将口罩递过去：“最近流感有点厉害，保护好自己。”
江屿阔垂眼，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粉色的口罩，印着密密麻麻的HelloKitty图案。
他又抬眼看了看她。
应青瓷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连忙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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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只有这种图案……要不，待会儿进去之后，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个新的……”
话还没说完，他修长的手指已经伸过来抽走那片。
撕开包装，他戴上了口罩。
应青瓷脸颊更红了，赶紧又拿出两个口罩，给弟弟和自己戴上。
江屿阔跟护士借来了轮椅，推着软绵绵的应青峦。
应青瓷则忙着跑前跑后，一番忙碌后，验血结果出来，是细菌感染引起的高烧，加上训练劳累过度，医生建议输液治疗。
等把应青峦安顿在输液室挂上点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屿阔不知何时出去了，输液室里只剩下她和昏睡的弟弟。
应青瓷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抬眼看了看吊瓶里滴落的药液，她刚想帮弟弟把有些歪斜的口罩重新整理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企鹅的好友申请通知，来源是东大的学生总群，没有任何备注。
头像是一个黑色简笔画的傲娇臭屁小男孩。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
自从上大学，就时不时会有校友来加她，她已经习以为常。
她一向不擅社交，更不喜和陌生人聊天浪费时间。
随手点了同意，就直接退出了软件。
她托着下巴，感觉眼皮有些沉重，正想稍微眯一会儿。
今晚这瓶点滴还不知道要打到几点。
眼皮落下之前，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三明治。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拿着三明治的手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江屿阔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接过，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矿泉水。
“我刚刚在外面吃过了，这是给你带的。”
他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一旁的空位上，应青瓷瞥见里面装着小米粥，心里明白这是他为青峦准备的，怕他醒来后肚子空。
接过温热的三明治和水，指尖的暖意一路蔓延到了心里。
“谢谢学长。”
她低声道。
在这个陌生城市里，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暖，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
妈妈常说，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值得珍惜。
想起水房外他拒绝人的样子，她忽然明白。
他的疏离，或许并非冷漠，而是一种活得通透的表现。
不轻易给予不必要的希望，不浪费彼此的时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尊重和负责。
他这样清醒优秀的人，将来得是多么美好的女孩子，才能站在他身边呢。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口泛起一阵微酸。
反正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她。
她决定将这份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
能和他碰面时自然地点头微笑，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就已经很幸福。
她不要破坏，一点都不要。
她害怕看到他笑着的眼睛里，也对自己流露出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害怕听到那句没有温度的“没必要”。
撕开三明治包装，她小口咀嚼着，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一怔，下意识要去掏手机。
“奔跑的呲花儿？”
他问。
应青瓷愣怔，缓缓从指尖开始往心脏发麻。
“我加你微信了。”
旁边的人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未抬。
“通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