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
是个很温柔的笑容,像水一样缓缓铺开。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现在亮得过分,仿佛有细碎的光在里面晃动。
言昭被他这样看着,心口莫名发软。
那点本来就没压住的羞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脸颊热得发烫,连视线都不太敢对上去。
也就没注意到——
顾煜捏着罐子的手,指骨绷得很紧,关节泛出明显的白色。
那不是放松的状态。
而是一种极力克制下的用力。
顾煜低声说了一句:“我下午很忙,有很多事情。你先把外面这层衣服脱下来。”
言昭这才意识到他是来真的。
这时顾煜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那笑容温柔得过分,言昭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神,心口发紧,视线一时没能移开。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一步。
顾煜的指尖落在她衣襟前,动作不急不缓,解开了两颗纽扣。
言昭的衣料跟着松开,露出里面的内衬,还有一片被遮掩着的、带着痕迹的皮肤。
她只能僵在原地,脸颊发烫。
一会过去。
言昭清楚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还有那种顺着神经一点点蔓延开的酥麻感。
此刻她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呼吸乱了节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站姿都有点不稳。
这一刻,言昭好想躺下。
哪怕只是坐着,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可顾煜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神色却出奇地认真,眉眼间没有半点轻佻,反而像是在专心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种专注,让人根本不好意思打断。
言昭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更何况顾煜这样的人,平时忙的都是正经事,是那种“干大事”的人。
对她这种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状况,他却这么上心、这么仔细。
让人忍不住受宠若惊的那种。
言昭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再忍一忍就好。
可就在她稳住呼吸的一瞬间,视线不经意往下掠了一下。
那一刻,她忽然察觉到空气里的不对劲。
不是一个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过于逼近的存在感,压得她心口一紧。
言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动作有点慌。
她抓起衣服往身上一套,扣子扣得又快又乱,指尖都在发热。
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就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很快,像是生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追上。
房门合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煜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息。
“……快忍到极限了。”
言昭正处在一个极其羞涩的状态里。
她埋着头坐在小板凳上,肩膀缩着,整个人几乎要把自己团起来。
就算她活了两辈子,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还处于个空白阶段。
这时言昭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靠近,她心口猛地一跳,干脆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埋得更严实了。
顾煜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情绪慢慢缓下来,唇角反而勾起了一点笑意。
他蹲下身,和她的高度齐平,声音压得很低:“有这么害羞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言昭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轻轻一颤。
那声音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耳根发麻,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没有抬头,只是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声音闷在腿间,轻得几乎听不清:“你……你离我远点。”
顾煜伸手揉她脑袋说:“纸条我拿走了,这件事我会看着办。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去隔壁小饭馆,洗澡自己去大澡堂。”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不要跟陌生男人讲话。”
等到耳边彻底没了动静,言昭才慢慢抬起头来。
院子里空了。
顾煜已经走了。
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紧绷到几乎要断掉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下来,腿软得厉害,差点从小板凳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靠近。
言昭看见一个女生来到身边,年纪不大,穿着还算体面,正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顾煜的对象吗?”
女生开口问。
言昭看了她一眼。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实在没心思应付任何陌生人的问题。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转身回了屋。
门被轻轻带上,把院子里的声音一并隔绝在外。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无视。
女生脸色慢慢沉下来。
她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甘:“不就一个乡下村姑,有什么好嘚瑟的!”
女生回到自己家里,推门进屋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看。
要是言昭在场,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是当初烧被子的那一家。
女生把门一关,语气压着:“妈,顾煜真的跟她吵架了?”
屋里那位妇人正坐着择菜,点头说:“吵了,吵了好几次了,我都听见了。”
女生嘀咕:“还是要等顾煜在才行。”
……
-
下午的时候,言昭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了。
她坐在屋里,把装酱的罐子一个个理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赚钱。
必须赚钱。
这个酱要是卖不出去,她就得立刻换别的路子,总不能什么都指着顾煜。
可问题也很现实。
她不知道去哪卖。
想来想去,言昭还是出了门,找到了王婶子。
王婶子一听她是来问做生意的事,问道:“你还真打算卖啊?”
“嗯。”言昭点头,“婶子,我想试试。”
王婶子叹了口气:“你家男人不是在学校干得挺好吗?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地赚钱干什么。”
她往言昭肚子那儿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我不是说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生一个。”
这话一出口,言昭手不自觉地收紧。
王婶子还在继续说:“有了孩子,男人心就稳了,你辛苦去赚钱,还不如在家带孩子。”
言昭沉默了。
王婶子见她半天没接话,皱了皱眉,又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是不是有点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这儿可是京市,不是乡下。你男人长得好,学历也好,还会赚钱,这种男人放在哪儿都抢手得很。”
言昭听着,没立刻反驳,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院子另一边。
这个反应反倒把王婶子看愣了。
王婶子盯着她看了两眼,语气一下子变了,“你们……不会还没领结婚证吧?”
她显然是越想越不放心,“你别怪我多嘴啊,你婶子我见得多了。有些男的最会钻这个空子,乡下一个,城里一个,骗得姑娘团团转。”
言昭听完解释:“婶子,我们领证了。”
其实领得挺早的,当时顾母不放心自己,怕她跑了,也就花了钱、托了关系,把手续全都办齐的。
言昭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对顾煜什么感觉。
有时候看到他那张脸,她是真的有点扛不住。
站着不说话都好看,低头做事的时候更是让人移不开眼,那种冲击力很直接,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更清醒。
她已经不想再喜欢上一个人。
那种把所有期待、依赖、情绪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事,太痛苦了。
经历一次就够,再来一次,她未必扛得住。
更何况,顾煜还这么年轻。
年轻的人很容易冲动,现在对她上心,可能是身边就她一个女人,也不代表以后也只有她一个。
言昭在顾城身上吃到了太多的经验。
所以生孩子这件事,她真的没想过。
王婶子看她不上心的样子,叹口气说:“等李家的回来,她家在市场承包了一个摊子。”
“谢谢婶子!我今晚问问!”
……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正是中午跟她说话的那个女生,几个人凑在一起坐在院子另一边。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却刻意压着,目光却一点都不收敛,时不时往言昭这边扫过来。
那种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看一眼,凑过去嘀咕几句,再看一眼,又低头说话,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言昭本来还能当没看见,可次数多了,她还是起身进了屋,把门关上,把那些目光隔在外头。
这群人,多半是冲着顾煜。
言昭更觉得自己之前想的是对的。
顾煜这种人,本来就该站在更亮的地方,配得上更好的人。要是真有谁能顶替她的位置,她其实是可以退开的。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反复纠结。
想得太多,只会让自己难受。
所以,她很快把注意力收回来,等李家婶子回来,就直接上前问起了摆摊的事。
李家婶子听完,倒是爽快得很,摆摆手:“你这点东西,到时直接就放我摊位就行。”
言昭神色惊喜,她连忙说:“行,我给你钱。”
李家婶子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叹了口气:“大妹子,你要给钱,也得等你的酱卖出去再给,你现在还没开始卖呢。”
李婶子之所以让言昭的酱放在自己摊位上,也是觉得酱这东西,说稀罕也不算稀罕,家家户户多少都会做一点。
她虽然承认言昭做的味道确实好,可要说能不能卖得动,还是有点难。
言昭摇头:“婶子,钱我还是要给的。要是不收钱,那你就拿酱去。我不能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
李婶子听了,笑了起来,点点头:“行行行,你这丫头。那你再给我点酱吧。有你这个酱,我晚上下班回来,煮个面条就能吃一顿像样的。”
言昭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
“那我多给婶子装点。”
……
言昭回来后,正低头拌着酱,门忽然被敲响了。
她还以为是哪个婶子过来串门,擦了擦手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眉头就蹙了起来。
站在外面的,正是下午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的那几个女生,一个都没走,全凑在这儿。
几个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到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毫不遮掩。
言昭心里那点耐心瞬间就没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女生往里探了探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开口问道:“这里是顾煜的家吗?”
另一个立刻接上:“你是顾煜的谁?”
言昭注意到她们还想往屋里看,脸色沉了一点,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把门带上。
“砰”一声,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站在门外,挡得严严实实,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是谁?”
那几个女生嬉嬉笑笑,说:“我们是顾煜的同学,听说他在这,就想过来看看。”
言昭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衣着打扮先不说,光是站姿、说话时那点藏不住的浮躁劲,更别说那种四处张望、恨不得把人家屋里翻一遍的眼神。
就不像是京大的学生。
她连客套都懒得给:“京大的学生会站在别人家门口探头探脑?真是同学,来之前会提前打招呼?”
“你们肯定不是京大的学生。”
这几个人被说得有点挂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干笑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啊。”
言昭看着她们,语气彻底冷下来:“是你们骗人在先,为什么要说我凶?还有,这里是我家门口,你们能不能离开?”
那几个女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王婶子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几个人堵在门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宁雅,你们堵在小昭家门口干嘛呢?”
被点名的女生神色一僵,随即挤出个笑来:“没、没干嘛,就是带着同学随便看看。”
言昭直接接过话,语气不高,却稳得很:“王婶子,她们说自己是京大的学生,还想进我家看看。我正打算去警察局问问,这几个人是不是小偷。”
话音一落,那几个女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嬉笑全没了,只剩下藏不住的难看和心虚。